她冷静了些:“你们让开,我是有急事要找小舅说。”
“大都督正在书房,您稍等,我等先去通传。”
一盏茶后,胡嬉如愿以偿见到崔骘,她心中的火气还没消,开口便道:“小舅,你为何总欺负阿黛,你知不知晓她今日哭得多厉害!”
崔骘抬眸:“哭了?”
“你、你……”那件事她实在不知如何开口,但此刻也不能不说,“那日,小舅为何非要她读那册子?我实话告诉小舅,那册子是我给她的,要说不对,也是我不对,小舅只管来罚我,不要再羞辱她了!”
崔骘未言,等着她往下说。
她继续道:“小舅,阿黛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没有家了,没有爹娘没有依仗了,虽然住在都督府里,看着是锦衣玉食,可处处不得不小心谨慎,这城里名门大家里,有谁将她当做都督府的人吗?有谁真将她放在眼里吗?小舅,你给我一句准话,你是不是不愿意表兄娶阿黛?”
崔骘不紧不慢道:“不论如何,我都是你的亲表舅,是你的长辈,有你这样与长辈说话的吗?”
胡嬉垂下眼:“小舅,我错了。”
“错在何处?”
“不该对小舅大呼小叫,不该在小舅的院子外喧哗。”
“还有。”崔骘指尖点着桌面,道,“毫无根据判定小舅是在羞辱小黛。”
胡嬉悄悄看他一眼:“小舅不是故意羞辱,为何要让她读那样的册子?”
“敢看不敢读?你们看那样的东西是好事吗?”他斜眼看去,“你既承认那册子是你给的,我自然也会罚你,不过,小黛没有亲人,住在我都督府上,自该由我管教,至于你,我会修书一封与你父亲母亲,看他们如处置。”
“啊?”胡嬉噌一下站起,“小舅!小舅我错了,我不该跟小舅发火,小舅千万别告诉我爹娘啊!”
崔骘轻飘飘道:“坐下。”
胡嬉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坐好,小声重复:“小舅,算我求你了,我们都是很尊敬小舅的,小舅先前布置的任务我们都做了,阿黛给小舅的住所取了名字,叫凤梧台,多用心啊。”
“我可以只告知你母亲,不告知你父亲。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胡嬉赶忙问:“什么条件?”
崔骘神态自若:“你帮我盯着小黛,不许她和棹儿有逾矩的行为。”
胡嬉有些着急,但再不敢大声,小声道:“这是为何嘛?他们都这般年岁了……”
“这般年岁就能胡作非为?”崔骘突然黑脸。
胡嬉吓得一抖:“不不不、不能……”
崔骘语气缓和一些:“小黛无父无母,我作为长辈,管教她,应不应该?”
胡嬉连连点头:“应该,应该。”
“既如此,便没什么事了,你去吧。”
“哦、哦。”胡嬉吓得往外跑,一股脑跑回菀黛的院里,忽然才想起来,“哎呀,我被小舅吓坏了,忘了问你和表兄的亲事了。”
菀黛挑开纱帘迎来:“他教训你了?”
胡嬉摇摇头:“也不是算是教训,就是语气重一些,不过我弄清楚了,你别多想,小舅不是在针对你,是关心你。”
“关心我?”
“是啊,他那意思是,你独自一人住在都督府上,他是都督府的主人,又是我们的长辈,不能不管。他不是针对你,只是真讨厌我们看那样的东西,方才也训了我一通,还说要告诉我父亲母亲。”
菀黛着急问:“那可如何是好?”
胡嬉笑着拍拍她的手:“没事,我跟他求了情,他答应过,只跟我娘说,不跟我爹说。我都快成亲了,我娘不会因为这样的事罚我,你就安心吧。”
她微微弯唇:“那便好。”
“总归,你不要多心,小舅大约只是关心我们而已,他那个人就是那般,规矩多得不得了,可话又说回来,若非是规矩多军纪严,如今我们也不能安安稳稳在这玉阳城中不是?”
“你说得有理,方才是我一时想岔了,他大概并非是有恶意。”
“你能这样想便好。”胡嬉拉着她坐下,又道,“我这几天都在外面走动,不知晓家里的情况,表兄呢?他不是说等那位白姑娘身子好些了,就送人走的吗?现下如何?”
她奉上一盏茶,缓缓道:“你们回来那日,白姑娘病情便不好,表兄带她去寻窦郎中了,至今未归。”
“可有来信?”
她摇头:“暂未。”
胡嬉皱着眉头:“不回来就算了,连封信也不来,表兄太过分了。”
“我也想过派人去传信去问,只是不知往何处传信,那位窦郎中也是深居简出,更是不知踪迹。”
“等他回来,你可得好好说说他才行,就算是非帮那女子不可,总得写个信来吧?”
“嗯,我会与他说的。”
救人之事她不好阻拦,但写信之举她还是要说两句的,否则真要让人当软柿子捏了。
她想了想,翌日一早,让芳苓去请府上的护卫帮忙寻找崔棹。
一炷香后,芳苓从外面回来。
“怎的去了这样久?”菀黛手执书卷,抬眸看去。
“路上遇到韩统领了。”
“韩统领?是大都督身旁的那个韩统领吗?”
“是。”芳苓跪坐在案几外,双手将盒子奉上,“韩统领让我转交给娘子,说是大都督为住所取名所赏,都督已派人去雕刻匾额了。”
菀黛看那朴素的木盒一眼,好奇道:“真要用我取的那个名字?也不知这盒里是什么,你打开来看看。”
“是。”芳苓缓缓打开木盒。
菀黛只看一眼,立即紧蹙眉头。
“是何物?娘子怎是这样的神情?”芳苓偏头去看,满脸惊讶,连忙将木盒端得稳了一些,“好细致的金凤钗,怪不得捧着这样有分量。”
菀黛双手接过,将盒子盖好,放在案上,低声道:“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去帮我还给他。”
“是。”芳苓起身,拿起盒子要走。
“等等!”菀黛又将人叫住,匆匆起身去寻了那玉环来,打开盒子,往里一搁,“去吧。”
芳苓悄声退出,紧紧抓住盒子,快步而去。
菀黛往外张望两眼,又坐回案前,执起书卷继续抄写。
没多久,芳苓带着盒子又回来。
“他不收?”
“我连都督院子的大门都未能进去,守门的侍卫将我拦住,不肯为我通传。”
菀黛抿了抿唇,起身接过盒子:“我自己去。”
第5章
守卫见她来,上前询问:“菀娘子是有事寻都督吗?”
她道:“是,我寻大都督有要紧事,劳烦通传。”
“都督吩咐过,若是娘子来,不必通传,但请娘子直接入内。”守卫纷纷退让,“娘子,请。”
菀黛轻蹙眉头,抬步跨进门槛,轻声往里走,被人引进堂屋之中。
屋中无人,她不敢乱动乱看,只抓着盒子站在原地。
不久,崔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新送去的菱纹罗不喜欢吗?为何不曾见你穿过?”
她微惊,快速转身,低垂着眉眼道:“大都督送来的布匹太多,绣娘们来不及制衣,况且,玉阳的夏日不长,也不必制那样多夏衣。”
崔骘越过她,似乎并未瞧见她手中的木盒,径直坐去首位,淡淡道:“坐吧。”
她未入座,转身跪在堂中,双手托起木盒:“多谢大都督赏,只是这赏赐太重,菀黛不敢收。菀黛自小便住在都督府,吃穿用度与府中贵女无异,已是养尊处优,再不敢受这样贵重的物件。”
崔骘看着她蓬松的云鬟,不紧不慢道:“我答应过,谁为我取得心仪之名,我便给谁赏赐,这凤钗是一早便备下的,我不能言而无信。”
“可这太贵重,都督若真要赏赐,不若换一件合适的物件,菀黛定欣然接受。”
“没有赏赐定了还换的道理。”崔骘起身,“起来吧,你从小便跟在我身后唤我舅舅,都督府便是你的家,不必动辄下跪。”
“我……”
崔骘走近两步:“你难道要让小舅亲自扶你起来吗?”
菀黛慌忙起身,后退两步,弓着身道:“可我真不能收。”
“我要你收你就得收。”
菀黛心头一跳。
崔骘转过身,又回到案前落座:“从前你总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小舅唤着,如今为何生分了?”
菀黛抿抿唇,在侧边坐下:“小时不懂事,冒犯了大都督,还请大都督恕罪。”
“我与你说,让你继续唤我小舅,你却说这是冒犯,你是在故意跟我唱反调?”
“我不敢。”
崔骘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菀黛一直垂着眼,虽瞧不见,却能感觉到,她试探着继续道:“我从小的确是跟在大都督身后长大的,大都督对我照顾颇多,故而,即便是已到了成婚的年龄,也不敢越过大都督操办,只是年岁渐长,如此住在都督府中实在难以心安,不知大都督能否同意我与表兄先行操办婚事?若不同意,大都督只管当我不曾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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