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忙,我回来看看你,”闫胥珖多点几盏灯,挂在墙壁上,“亮堂一点比较好,不然容易坏眼睛。”
“噢,我知道了,”胥玥盯着闫胥珖,回到椅子坐着。
她没问他什么,但是目光饱含好奇,似乎很想听听哥哥的事。
闫胥珖瞥她一眼,坐到她对面的椅子去,看见手边堆着一张她没绣完的手帕,随手捡过来替她继续绣,“你想问什么?”
看透了她小孩心思,她猛地一讶,随即天真笑起来,“哥哥,你做郡主的大,还是做郡主的小?郡主纳了几个人呀?你们什么时候成亲的呀?”
呼呼啦啦好多问题,闫胥珖专注绣她的手帕,没有抬头,“大概半个月之前成的亲。”
他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成亲,因为并无娶嫁的流程,只有一封契,只知道蓬鸢给了他名分。
“你怎么只说这个?”胥玥不开心地嘟嘴,她最想知道的,她哥一个也不肯透露。
胥玥丢了笔,趴在桌上盯闫胥珖手上动作,“这几天周围到处都是人在传你们的事呢。”
“说……什么了?”闫胥珖很在意外面的看法,又有点不敢听。
“嗯,我只知道大部分人是在说郡主娶了郡马,别的倒不多,我也没听见什么,”胥玥撑起脑袋。
“没有了吗?”
“没有了呀,还能说什么?”
别人家的事,议论那么多有什么用?要议论也是只有那些原本想攀蓬鸢的人议论,只是那种人,无论蓬鸢娶的谁,他们都不会嘴上留情。
闫胥珖忽然感觉些许如释重负。
绣针动作都轻快不少。
“近来功课如何?”闫胥珖问。
胥玥啊了一声,默默把笔拿回来,埋头苦写,支支吾吾道:“还成吧……”
“下回我回来,要检查你功课的。”
“噢,好吧!”
偶尔随意说几句话,氛围轻松,闫胥珖因为听说外界并无太多议论,心情挺不错,胥玥因为闫胥珖心情挺不错,自己心情也变得很好。
王府还是要回的,闫胥珖临走前留了些钱给胥玥,叮嘱她不许多吃甜食,胥玥乖乖点头。
等闫胥珖走远,胥玥悄悄拉开院子门,拉守卫的手,小声说:“姐姐,你再帮我买一罐蜜饯回来吧!”
管教胥玥的人不在,胥玥就是她们最大的主子,于是点头,一个人去买,一个人留守。
守卫拐弯出巷,闫胥珖正站在巷口,他指了指守卫的荷包,摇头,“不要给她买。”
……
回华耀王府,天黑了。
闫胥珖洗浴完,没什么睡意,只好坐在榻上发愣。
若说一个人有什么兴趣爱好,被豢养在府中,起码还能消磨时间,可惜闫胥珖的世界太狭窄,除了蓬鸢别无他物。
所以蓬鸢不在,他就无所事事。
没有困意,但还是褪外袍上榻,深冬寒冷,榻太大,只有他一人,空又冷。
闫胥珖蜷在榻的最内侧,抱着蓬鸢常睡的软枕,时不时拧掐一下胳膊,证实一下这些日子都是真实的,他是真真正正的郡马。
然而证实之后,又立马想起身子上残疾的一块,无法相信一个阉人也能做郡马。
他将脸埋进软枕,嗅着蓬鸢的气息。
主君天天不回家,他有种独守空房的感觉。
排遣寂寞,驱散卑怯,也只有一种方法,他蹭了蹭软枕,轻轻地趴起来。
幸于蓬鸢的宠爱,他从小就没有干过太多重活,奴婢养得不像奴婢,双手只有极其浅薄的茧,那是常用笔磨出来的。
和蓬鸢那双手完全不一样,她纵马拉弓,厚茧磨得人皮肤生疼。
但是,他还是更喜欢她。
视线涣散、清晰,反反复复,大约有两三次,在下一次的涣散间隙中,突然门被推开。
灯火大泄,将他狼狈凌乱姿态尽数暴露。
“我还以为……你不适应新的身份,”蓬鸢阖去了门。
她对他完全没有意外,仿佛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恍若无事发生般,坐到榻边,把他揽进怀,接替他。
“您不是不回来么?”闫胥珖趴在蓬鸢肩头细细发颤,声音很委屈。
“事情赶完了,想了想还是回来,”蓬鸢偏头亲吻他侧脸。
她明明给予他名分,他却还是心不在焉,她不明白为什么。仍旧没有考虑到她剥夺了他的意志,他胆小如鼠,经不起她的惊喜。
蓬鸢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闫胥珖承受不住了,在她怀里颤着挺腰,直到她肩头被他咬疼了,她才反应上来。
抽去骨头,软瘫成水,湿答答地搭在她肩侧。
“唤我一声,”蓬鸢捏捏闫胥珖的手心。
他顺应着,喊她:“郡主。”
“错了,”她拍他的臀。
他又动了动,在混乱中思考。
终于想起来,她早就娶他了。
于是又软绵绵地喊:“主君。”
蓬鸢应了声,看他并没有出现异常,才放下心,她伸手推了推他,“别睡。”
“不要……好困,”闫胥珖赖着不肯睁眼。
“我让人买了只鹦鹉回来,明天就送过来,你要是闲得没事和它说说话吧。”
闫胥珖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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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想您陪我
鼻尖萦绕清爽皂香, 是衣物和自己身上的,早被清洗过,心里有点难堪, 明明他该照顾蓬鸢,却反过来被她照顾。
闫胥珖微微睁开眼, 往被窝里缩两下。
醒来就感觉到后面残留的火辣辣,还记起那样羞耻的一幕叫蓬鸢撞见。
她那样平淡,好像不是第一回见,他认真回想,确认昨天是第一次被发现。
想多了头疼, 闫胥珖闭上眼想再睡会儿,突然感知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盯着他。
抬头, 一个银笼立在榻头小案,里面一只蓝绿的鹦鹉正歪着头注视他。
这是蓬鸢说好要送他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他手上了。
起床呢,无非是随便翻翻府务册子, 检查检查府上情况, 也没别的事了,索性就再蜷一会儿好了。
但头上鹦鹉叽叽喳喳个不停, 吵得他头晕。
于是太阳挂上天的时刻, 闫胥珖起来了,穿戴好衣物, 把鹦鹉从笼子里放出来。
鹦鹉被剪过长羽, 飞不了多远,只能低飞,它不怕生,性子很好, 自己就钻出来到处跳,很活泼。
虚乏的日子里,就只好观察起这只鹦鹉。
闫胥珖不知道鹦鹉是谁挑的,他总觉得鹦鹉的性子有点像蓬鸢,偶尔很恶劣,他没有及时给它喂水喂食,它立马就啄人,啄也不把人啄出血,就是单纯地让人吃痛吃教训。
他将鹦鹉的恶劣告状给蓬鸢,蓬鸢就教训鹦鹉,每每这时,鹦鹉就装乖,拿着没有脖子的头去蹭蓬鸢,灵动可爱,叫人挑不出毛病。
蓬鸢特地托人买的一只会学说话的鹦鹉,可惜闫胥珖一个人在府上,除了必要的日常交流,基本不与府人说话。
所以鹦鹉来到华耀王府半个月,一个字都没学会,反倒是因为闫胥珖每天晌午要在厨房做饭,它学会了碗碟碰撞的声音。
日子久了,鹦鹉还是学会了一句话,一到辰时,用它嘎吱嘎吱的声带准点叫喊:“主君!”
蓬鸢又被鹦鹉一声喊吵醒,懵着坐起来,闫胥珖早醒了,听见主屋动静,过来伺候她穿衣。
“这鹦鹉吵人,待会子我把它放到堂屋去,”闫胥珖抱有愧意。
蓬鸢爱懒床,不该这么早把她弄起来,多睡一刻钟也好。
蓬鸢歪靠着闫胥珖打呵欠,懒散着说没事,“这么久了,它怎么还只会这句话?听多了无趣。”
“平时没教它,您要是想,我就教它点别的,”闫胥珖把早熨好的官袍展开,半跪在榻上替蓬鸢拢袖。
睫目低垂,很是温顺。
蓬鸢压着困意,到他脸颊上亲了亲,“不去麻烦,会喊个主君已经很不错了。”
早膳也做好了,她洗漱完刚好就能吃上,一礼拜的早膳都按她胃口喜好来做,不重样,不会吃腻。
蓬鸢往嘴里塞热粥,鼓着腮帮子瞧坐在身边的闫胥珖。
他注意到视线,顺着看过来,脸上挂着浅浅笑容,无声询问她,怎么了。
桌下离得近,蓬鸢便将空余的手塞到他掌心,让他用掌心温度给她暖手,一边说:“你在府里闲,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礼部?”
就像以前一样,伺候她笔墨等等。
但现在和以前不同,以前还能用奴婢的理由时刻不离的候在蓬鸢身后,现在……没有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