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珏扬鞭要抽人,林休休好奇地仰着脑袋,觉得应该不是要抽他,他就没有躲,甚至问:“你干什么呀?”
“……”
乌游靖探出车窗回道:“你非得和殿下对着干吗?”
哦他明白了,原来不能当着反派的面救主角。
林休休跑回轮椅前,向沈恃有礼貌地打商量:“你等一等,我找我同事给你治病。”
“你忘了良医正的月俸谁发吗?”乌游靖喊道,“再想想办法啊,无所不能的小林医师。”
办法就是和燕无珏商量啊!
沈恃气疯了,猛然从轮椅站起来,燕无珏掀起眼皮瞧过去,怦然一声,他正面趴倒在地,尘沙微扬。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四肢着地缓慢爬向车驾,软弱的拳头敲打马蹄子,“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侍卫上前拔剑出鞘,试图逼退疯癫的男人,燕无珏摇了摇头,做出了一个在场人意料不到的举动。
她解开了腰间的虎符。
她的两根手指钓着挂虎符的绳子,垂在沈恃的头顶,沈恃余光所及,立刻被吸引住了,浅棕眼珠跟着摇晃的吊坠转动,慢慢伸出手来。
燕无珏手抬得高了些,他的腰肢也寸寸上挺,薄茧手掌执着地要碰碰它。
燕无珏动作越来越高,沈恃入了神,膝盖在地上跪行,固执得要抓到他的梦想。
“呜。”他好不容易挨到小老虎的脚了,她却把虎符转到马的右侧。
沈恃艰难地拖着腿脚,从左侧走到右侧抓虎符。
林休休:再也不敢自居神医。
他站起身和骑马的燕无珏差不多高,她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抛接虎符,当然,只有她接得到。
沈恃被逗弄急了,抓住黑亮亮的绒鬃毛,不许它到处转,燕无珏横了一眼,他就怯怯地收手。
燕无珏把林休休叫到身边,和沈恃并排站着,问话:“你愿意被我做成人彘吗?你若愿意,我就允许沈恃解毒。”
林休休:我靠,恶魔在人间。
林休休思忖龙傲天的机缘天大,没准不需要续命丹,另有机遇解开蜜毒,而自己被砍了肢体就确实完蛋了。
“我不愿意。”
燕无珏眼底晦暗不清,看不出想法,没人能看透她的想法,林休休紧张地抓着手指头,小命在她一念之间。
“我的手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给你煎药,写策论。”林休休说,“我读过的书还挺多的,如果你把我做成人彘,我的重心就永远在于残肢,再也不能帮助你了。”
“知道了,上来吧。”
侍卫对贪生怕死的小医师露出鄙夷,故意不给他递马凳,林休休不在意呢,抓住亲王的手爬上了车驾。
燕无珏手腕一抖,虎符被抓回手心,马车掉头离开,沈恃沉迷在抓虎符的游戏里,一瘸一拐地跟着马车。
他被路边的石头绊到了脚,再次趴进湿润的泥地,被现实拉回神,却安静极了,只是死死望着燕无珏的背影。
王府。
小肥猫在雨后的花园滚了几圈,勇敢地袭击偶遇的亲王,燕无珏侧身躲避,衣角微脏,她沉默了一会,吩咐账房扣它爹月俸。
她把乌游靖叫进书房,两个人靠着对方补了会觉,睡醒谈话。
崔婉送完参茶,退到书房门外等候吩咐,燕无珏拍了拍睡昏的头,抿一口茶醒神,“我把代行暗卫的令牌给你,不到必要,不要出示。”
“就这几个人吗?”乌游靖得到了一份处决名单,仅有三个名字。
“嗯,杀了吧。瀚澜的问题太大,改革不能急,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来得收益大。”
能把燕无珏惹到不走程序直接动手,可想而知有多蠢且没用了。
乌游靖将名单放进烛盏,烧得干净,“巡检使利用水利工程吃空饷,以此养两千死士。”
“怎么处理他我再想想,死士混在普通人里,被激怒我怕会生民变,不要送了机会。”
她仍然不相信百姓吗?
乌游靖无话可说,“我给沈恃喂了违心蛊,仍然怕会出意外……”
“你杀不了他。”燕无珏说道,“叫李四准备上路,合纵可以成功,我们也能拆盟。”
李四,并州纵横家,被燕无珏收服,外人只知他是整理书阁的侍卫,却不知他的马甲和张三一样多。
“青江堰……木伽给工匠普及,尽快修好。”燕无珏扬起下巴,一口喝完参汤,“还有……”
“我按下了姜棠的赎身契。”乌游靖提醒道,“白玉楼。”
“嗯,花楼。”燕无珏点头,“你有心是好,不过什么事都自己办会累死你,等你杀完三个人,剩下的人就知道怎么做了。”
燕无珏把茶杯放到桌上,叩桌两声,桌面开始分层,占据整面的重工图纸从底层升起,她把它取下交给乌游靖,“我无法告诉你它是什么,但我觉得你会懂我。”
乌游靖将图纸收进里衣,和心口紧贴着。
两人谈话谈得正投入,林休休突然闯进书房,大吼:“我儿子回来就在炸毛,是不是你惹它了!”
乌游靖:“啧。”
他手里还拿着燕无珏的裤衩,刚洗,湿淋淋地在侍女中招摇过市。
崔婉追了进来,无奈地劝道:“小林大夫,可以放过我们殿下的私衣吗?”
林休休啪得把裤衩拍桌上:“你再欺负我们父子俩,我就不给你洗内裤了!”
燕无珏冷静地喝茶,没掩饰住手抖了一下,崔婉又急又心疼,和侍女把医师请了回去。
林休休委屈极了,明明是自己占理,王府却没有人帮他,让他像个泼夫。
可能这就是远赘吧,苦闷只能往自己的肚肚咽。
林休休给水盆里的猫咪搓澡,搓掉一层泥,手掌摸到它的虎背,他本人不承认啊,是医者的经验告诉他——
“你居然有这么肥??”他失声叫出,小猫身体一僵,收回趴着的肉爪,挤进肚皮底下。
恶语伤猫六月寒。
燕无珏送客路过东院,林休休瞬间锁定了罪魁祸首,冲过去骂她:“你能不能管管侍女!儿子跟我吃得好好的,她们非得添一顿!一天六顿啊!”
燕无珏说:“出去玩呗,跑两圈就瘦了。”
林休休开骂:“你让我出去吗?我可能放儿子独自出门吗?”
燕无珏会意:“我带你们俩出去玩呗。”
林休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塞进了马车。
亲王仪仗五百人,浩浩荡荡过朱门大道,林休休觉得她有点较真,是想带父子俩野餐促进感情吗?真的要这么多人陪同吗?
他想劝她不要兴师动众,显得很昏庸啊,但猜想燕无珏可能是为他的安全着想,林休休就闭紧嘴巴没有扫人家的兴。
仪仗到了城外,他以为该停了,山山水水还不合适吗?然而没停,燕无珏读书沉浸。
林休休不敢打扰她,抱紧儿子望着越来越远的青江,当天没下雨,民工数量翻了一倍,争分夺秒地重修青江堰。
到了陵城,入关牒书交了,林休休终于确定,自己被骗了。
狗东西,是不是打算进了宫再说实话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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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灵机一动 比燕无珏杀人更容易
梁国人想进入瀚澜城,要越过许多座荒山,要避开乱军和绿匪,直到在满目疮痍中看到一点绿,看到城楼飘扬的军旗,干涸的空气出现了水腥,就到了燕无珏的地盘。
瀚澜闹了严重水灾,却没有影响到本地人的生活,甚至仍是敛财暴地,在于它是梁国和别国的通商口岸。
倒也不是其余城邦做不起生意,是只有它担得起风险,依靠燕无珏压场的重骑兵,她往那一坐,就是这座富裕都城的靠山。
她不肯收容流民,他们便钻她律令的空子,以通商的名义暂留城池。
肩挑劣质的手工,或懵懂的孩子,等亲王车马过去,麻木地往前走去,还要越过许多座山。
林休休本就对燕无珏的专制不满,见此一幕更是火上心头,恨她挣钱挣到良心没了,外乡人不到一日的在城时间,除了贩卖不该卖的还能做什么?!
林休休把燕无珏的书抢了,闭目养神的她翻个身装睡。
他气得浑身发抖。
“燕无珏!起来!你看看他们!”
燕无珏慢吞吞地睁眼睛,拿着手边的烟杆,点了烟草和香叶,在烟雾缭绕中,翻动书底下压着的密函。
林休休被无视了,也的确没身份和燕无珏吵架,她只会被沈恃激到,自己就是个推剧情的NPC。
沈恃不知道死哪去了,他除了求燕无珏能怎么办?!
林休休气冲冲地进入备驾,扒拉侍从备好的药材,碾压草药发散药性,小火细细熬煮。
盛夏时节,狭小的车厢好似蒸笼,林休休吞咽唾沫,香汗打湿胸前的旖旎,他很少亲自动手,是被她气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