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嫌弃我不学无术,故而不愿与我说话,我也讨厌你们,我要上去了,证明我的价值不在机巧之间。”
宣良对着一艘木伽大舟说了半天,机关师们沉默地干自己的活,拉响钻子切进石块,切割声盖住了她的声音。
张三钻出大舟的底层,抹了把脸上的机油,问决绝的少年:“师姐说啥?”
宣良:“……我要走了。”
张三:“我不是看门大爷,你对我说干啥?”
每个离开白云间的机关师,都要接受来自看门大爷的挑战,一是保护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免受外界磨难,二是防着某些怪才酿成大祸。
大爷有所有居民的档案,档案记着例如小羊天赋平庸,尊重个人选择前途;小张正义过度恐走偏路,需得使出八成力拦一拦;小陈喜爱做饭不喜机巧,不要打这个厨子等等。
“小张啊。”羊姐姐擦着手跑出船舱,对张三说道:“大爷出山买话本了,这两天没人看门。”
宣良挑眉:“哦?我能直接走了?”
机关师没有擅长打架的人,常年久站久坐,眼睛腿脚还有点不行,看门大爷的暂时离开,使得没有人能牵制宣良。
“不能坏了规矩啊。”羊姐姐想了想道,“这样,你跟小张打一架。”
“关我啥事?”张三挠头。
“哎呀,你师傅来了也会叫你顶班的。”羊姐姐说道,“你扮演一会看门张大爷,我给你买球球糖吃。”
“好吧。”张三道。
师姐们一致认为小张像精力旺盛的小狗,做机关使不完劲儿,要找木伽打会架才会累得休息,她是看门大爷以外,武力值最高的人。
宣良不善武艺,人尽皆知。
偏偏今日,她手中青锋恰似长了心,总是堵在张三剑势将起未起的隙,格挡都截在她力道流转的路。
张三知道自己很厉害,全能选手没有短板,她起初当师姐侥幸,侥幸压制,所以三招五招七招过去,冷汗浸透了她的中衣。
她变招,师姐的剑尖已等在那里,她蓄力,师姐的剑脊贴上她的腕脉。
师姐不厉害,没有力气,否则一招便能制敌。师姐只是会算。
如算师看棋枰,乐师读工尺,同等精准地推演师妹,她的时间比师妹多出一剑的时间。
张三的呼吸乱了,吐息化作恼羞成怒的躁气,招式失了从容,多出蛮力,她要用纯粹的力量压制装神弄鬼的师姐!
铿!
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剑断了。
前半截狼狈落地,映着她苍白的脸。
师姐说:“克制怒意,小张,你的心容易乱,做任何事情都是大忌。”
张三摔开断剑怒吼:“是这把剑不够快,我早知它含有杂质,铜的质量重了,不该选它的,它不配我!”
宣良不与气头的人理论,静静地看着她捡起两截剑,面露嫌恶地丢进了熔炉。
她的眼睛看见她此刻的失意,也看见了她今后的失意。
那一天,白云间有两位少年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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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门大爷:“不——”
第37章 等燕无珏下班 气死他这个美少男了
燕无珏清晨回到家, 和看门的林休休打个招呼,就脱衣服睡觉了。
林休休偷了她一个木伽,启动机关放在坐垫上, 他蒙在那坨衣服里,闻机关师大侠的味道, 没有被檀香污染, 真是太有女人味了,汗味都比别人刺一点。
“张三, 我爱你。”
他泄出一声甜喘,拿出木伽,哼着小调准备出门找水, 洗干净还给燕无珏。
系统:「别出门, 有好机会。」
林休休被好孕系统提醒到了, 自己有怀孕的任务, 燕无珏累到昏厥,是一个干坏事的好机会。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瞅了眼熟睡的亲王殿下, 有些犯怂。
她不穿破旧衣服, 江湖气基本没有, 只剩下了天潢贵胄的气场, 随机吓死一只小猫咪。
「奇怪, 为何这死鬼越看越帅?」
“因为你是恋爱脑。”林休休心道。
「宿主买生女丹吗?一次必中, 你给她生个孩子吧!就算是反派也不能断子绝孙啊!」
“不要骗大学生哦。”林休休可是有神医天赋的,这世上有没有保男保女的药, 他会不知道吗?
他扭扭捏捏的,抽出张三的薄衣,蒙住眼鼻, 冷脸伺候燕无珏。
他永远不可能喜欢燕无珏,她打过他的脸,踢过他的腚,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林休休丢脸,因为她,林休休挨好几回剧情惩罚了,他最怕痛了。
他闭目嗅闻张三的味道,一发不可收拾,指甲深陷燕无珏的大腿,皮肉都揪了起来。
“?!”燕无珏警惕地望底下的黑脑袋,有些不能确定是小医师。
“机关师大侠,还要。”林休休已到忘我境界,催促张三再来点,自己可是喂不饱的饿猫!
燕无珏瞧明白了,小医师喜欢快意恩仇的侠客,只对张三笑脸相迎。
她气坏了,不明白林休休的心思,为何痴傻啊?怀孕了也不能——
他怀孕了。
燕无珏感到茅塞顿开,是因为怀孕啊,想到还得傻三年,她不禁心生怜悯,克制了对被激素控制的男人发火。
林休休如愿吃饱了早饭,原地趴着睡觉觉。
燕无珏将他捞到身边,搂着后背休息,他的胸脯香香软软的,像两块刚出锅的馒头,诱惑路过的大狗狗。
——
韩幼是来自诏国的嫡出皇男,奉命赘给燕无珏和亲,她殿前退货皇男,尽管被男帝劝住,仍给韩幼的名声带来了严重的影响。
他没脸回家了,派人递给别宫请柬,相信燕无珏见过他的美貌,和亲尚有转机。
目前的情况是请柬全部石沉大海。
韩幼豁出去了啊,扯掉朦胧感面纱,顶着漂亮脸蛋跑到门口问侍卫:“殿下怎会不答应与我泛舟?你是不是私吞了我的请柬?”
侍卫面无表情:“八月啊,监考秋闱啊,你这人咋回事,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闲吗?”
韩幼盯着她观察半天,她没有一丝惊艳的表情,他有些欣赏,亲王殿下的侍卫素质非常高,定力非常强。
她一定也是个风度翩翩克己复礼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我应在放榜之后约她?”韩幼期待极了,“不对不对,我要在考场等她放值。”
“你约不到我们殿下,殿下与小林医师相处时间尚且嫌少,怎么可能再分时间匀给你?”
“他一个小医师,怎能与我皇男相提并论?”韩幼挥挥手,去意已决,“我这就到考场堵她。”
贡院的中心是座高楼,供监临监试的官员俯瞰考区,防止作弊等情况发生。
主考官变成燕无珏,让一边倒李氏的考生陷入了折磨,两题策论,有一道是送命题,不好说是哪道,有的心理脆弱的考生哪题都没做。
燕无珏巡视底下的号舍,沉重的靴声踏在附近,不知多远,考生屏息低头,硬写答案不露仪态破绽。
她在一间号舍停了脚步,垂眸看地上的蚂蚁,她等待一只蚂蚁过路,而那里面的考生疯了。
“呃,实则大家听到主考官人选后,不可能有敢作弊的了,何必多费力气巡场?”房官对副主考李希芩吐槽。
“她的性格是这样,喜欢开玩笑,喜欢观察别人害怕的表情,无聊。”李希芩道。
“殿下也会如此对王妃吗?”
“会。无聊。”
李希芩以身体抱恙为由,暂退至至公堂内室歇息,房官初步筛选过的试卷,便码到了燕无珏的案头。
燕无珏坐下翻所有的卷,在一张卷前微停,露出了笑容,手指轻点桌案。
“殿下遇到喜欢的学生了吗?”
“非患兵不精,而患饷不继,非患城不坚,而患民不附。”她念着考卷答案,抚掌笑道:“那兔崽子的试卷吧。”
主张屯田五市精兵,是边将集团熟悉且可操作的手段,毫无政治风险,盛文熙作为边将之女,必定作此答。
房官与帝师共事多年,摸透了她的心思好理解,亲王殿下……好难揣测心思。
她直问道:“殿下觉得此卷如何?”
燕无珏道:“此子坦诚。”
盛文熙没有答第二道策论题,答不了,她和燕无珏同样边关来的,如何不了解粉饰太平的手段?第二题纠察自己?
燕无珏本人邪性,办事却公正,盛文熙的卷子被单独放在案几一侧,以待排名。
“监察之吏,当避籍、避亲、定期轮换,使其无所牵绊,借庶民之耳目为官衙之耳目,而最终需见血。”
燕无珏又放了一张试卷,若有所思:“像是没有见过现实的文人,教养些时日或许能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