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问呢。都怪你。”
“你不是极享受的吗?怎么又怪我?”
这男人,自从昨晚就总是这样说她,绕来绕去总拿这事逗她。好像她是多么热爱房事的女人。
然后就是得意的看她羞红了脸,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突然就从后面环住了她。“不要躲。我只是太爱你昨晚那模样儿了。”
他在她耳边哈着气。她的心又飘忽忽的。
又道:“我找好了大夫,一会儿带你去见。”
“这么快。”她回身看他。
“别紧张。左不过吃两副药的事。”
他叫她先收拾,自己则先去处理些事情,一会儿再一起出门。
“去哪儿?我还以为是将人请来呢。”
“太医局……附近的客栈。冯景洲帮忙引荐的人,自然是去他的地盘。”
稚雪怔住,看着他那背影神态,知他多半是故意的。
故意找冯景洲,也不知是要做什么。向他示威吗?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幼稚!
其实稚雪内心一直很焦虑,焦虑诊脉的结果。冯景洲引荐的人,那必是妇科的高手,若诊出的结果不好,别的人也不会再有办法。
只是她尽量不表现出来,陆啸峥倒没事人一般,反而还有心思跟她吃醋。
路上有意无意地问她太医局一带的鹅鸭排蒸味道如何。稚雪眼睛眨着,惊讶于他竟然提到了鹅鸭排蒸。
那是她和冯景洲一起在小馆子里吃过的。这么精准,显然不是凑巧。
“你监视我?”
“正巧碰上了,算得上监视吗?”
他不肯承认,又语带嘲讽:“连青山都看见了,你二人一起走在街上,举止好不亲密。”
“你胡说,若真的亲眼看见,何苦这样编排我?”
见她语调一下子高了,脸也胀红着,陆啸峥也愣了一下。
她偏过身子不想看他,整个人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也没料想她反应这么大。
可若让他低头认错却又万万做不到。俩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就有些僵持。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若到了冯景洲面前还这般,岂不让他看了笑话。
“瞧我一句玩笑话,你倒认真了?”
稚雪只觉得心口发闷,并不理他。
待到了地点,客栈掌柜亲自迎了出来,说冯医正已经在二楼上房等候多时了。
陆啸峥手搭上稚雪的肩,她却只想躲开。他瞥了眼掌柜的,尴尬一笑,又对她道:“别闹。”见她脸色仍不好,才倾身凑在她耳边:“这回是我错了,我错了。在冯景洲面前不许闹,过了这回,以后我都依你。”
稚雪眼波微转,“真的?”
他正色:“当然。”
见她终于抿出一丝笑意,他才安心,手掌轻扶她腰身,两人并肩往楼上走去。
第106章 心病
楼上也是一个朴雅别致的套房,冯景洲从一架镂空雕山水花鸟的屏风后徐徐踱了出来。
依旧是清俊洒逸,风采翩然。
他朝陆啸峥例行公事般点了点头,望向稚雪时却是笑若春风。
陆啸峥便将稚雪往身侧拢着。
冯景洲低头一笑,对稚雪道:“高医士就在里面,她专研妇科,还曾有过一本论著,叫《内症杂论》,不知你听过没有?”
稚雪微笑:“好像是听过。是不是世人都唤她高大姑?”
“对,就是她。”
“听说她为人和善,上至公卿贵妇,下至平民女子,都来找她医治。”
她说完,忽然又意识到与冯景洲讨论这些好像有些不合适,忙住了口。
陆啸峥问:“你都跟这位高医士说明了吗?”
“已经说过了。”
冯景洲又对稚雪道:“进去吧,她已经在等你了。”
稚雪抿唇,突然有些难为情。听陆啸峥话里的意思,她今日为何而来,冯景洲都是清楚的。
陆啸峥道:“我陪你去。”
他是担心稚雪出来后不肯跟他说实话,所以一定要当面听。
稚雪亦明白他的心意,两人对视了一眼,她便点了点头。
这情景被冯景洲看在眼里,他莫名有些怅然,多年前陆府的一幕浮现在眼前。那时她还住在苍吟小筑,就因为一瓶祛疤的药膏,陆啸峥已经对他严密戒备……原来端倪便在此处。是他那时太愚钝,太愚钝了。
见他二人相携走入屏风内,他出了套间,在走廊中的一把木椅上坐了,心里很是五味杂陈。一面希望稚雪安然无恙,一面又不愿看到陆啸峥太得意。复杂,说不清道不明,半沉半浮的一种心境,甚至还有些坐立不安的紧张。
陆啸峥反而很是泰然,难得表现得甚是儒雅谦和,半点不见往日的严肃和傲慢。
那高大姑是个胖胖的妇人,穿着也朴素,但目含精光,气度沉稳,说话更是慢条斯理,言简意赅。听说稚雪也是女医,并且常住在村野中行医,对她更多了几分亲近敬佩之意。
她手指搭上稚雪的手腕,又看向陆啸峥,弯眼笑道:“难得见到夫君陪着来的。郎君气度不凡,定是做官的吧?那就更难得了。像你这般的身份,还能允许自己的妻子行医,可见心胸是极豁达开明的。”
陆啸峥见稚雪看向自己。他目光飘走,正了正身子,对医士挤了个笑。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陆啸峥见那老妇人闭目不言,看起来倒像睡着了。
他刚想开口,稚雪朝他摇了摇头。
又过了半晌,老妇人掀开厚厚的眼皮,眨了眨眼睛,才缓缓收回了手。
“你落水后,调理得还不错。吃过多久的药?”
“吃过大概一个月。后来就不吃了。”
“看来令恩师果然是个高手,只一个月就补上了你身体的亏损。我瞧着你也没什么病。或者说,没有实病,都是心病。”
陆啸峥眉头皱起。
稚雪却在认真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
“您说我没有病,是心病?这是什么意思?您只是诊脉,却也看出我内心的想法吗?”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以为诊脉就只是诊脉,摸透了脉的节奏、急缓,就只知道照着师父传授的,或医书中记载的,照本宣科,依脉开方。”
“难道您不是?”
“不是我倚老卖老,你们这样诊脉,太偏颇了,无法综合地考量出一个人病症真正的根由。就好比你,脉象平稳,看起来气血也足,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可是就是怀不上孩子,你说却是为何?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有问题。”
她身子一转,指尖指向陆啸峥。
害得他下意识躲了一下。
“我能有什么问题?”他很是不悦。
“你家娘子不肯信我,所以,我要再为你诊脉。若你也没什么问题,那便更能确定是她的心病作祟。”
陆啸峥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妇人已经走了过来,更抓了他的手,找准脉息,两指用力按下。一会儿,又上移两寸,再次按下。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稚雪见他甚是慌张窘迫,不禁失笑。
“嗯……郎君最近肝肾火盛,不宜过度进补啊。”
又道:“怪不得我观娘子有疲累之态。”她说完竟咯咯地笑出了声。
“年轻就是好啊。”
陆啸峥只好用力咳了两声缓解尴尬。再看稚雪,正绞着手帕,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赶紧将话题扯回来。
“您说我家娘子是心病,她却有什么心病?”
“我如何知道她有什么心病呢?”老妇人看向他:“不过,女人长期忧思过度,或心情紧张,是不易有孕的。听说你们曾经小产过一个孩子?那就对了,你们两个都没有病,是能够孕育儿女的。只是……我观娘子面容,眸中的确是藏了心事。或许是内宅中有什么不顺意之处?还是,从医之路多有坎坷?抑或,与郎君之间,有没说开的分歧?”
稚雪慢慢抬起头来,欲言又止的情态。余光中,亦能感觉到陆啸峥望来的目光。
“不如这样,郎君暂且出去。让我与娘子单独聊聊,如何?”
陆啸峥犹豫片刻,终是站起身,默默离开了。
他将门在身后关上,却见冯景洲正襟危坐,看上去比他还当回事似的。
“怎么样?”他站起来问。
陆啸峥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半晌,把他看的有些慌手慌脚的。
“到底怎么样?”
“你都跟那老医士说了些什么?”他质问,“是不是将我之前阻挠稚雪行医的事也告诉了她?还是说,你们本来就是串通好的,她说的那些话,都是你教的!”
冯景洲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
“陆大将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托我为你寻医,如今又疑心我,这是什么道理?”
陆啸峥在另一张木椅上坐下。“冯医正,不是只有你能找到好的妇科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