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风如此一说,稚雪当然就知道这次开医馆的主意,定是出自陆啸峥。
他……真的肯让步了?
是因为高大姑的诊断?还是因为冯景洲说的那些话?
按理说她应该高兴才是。这意味着,他不会再反对她行医了,甚至愿意用这样的方式帮她撑起一方天地。
开一间医馆……那的确是她最大的心愿。他是懂她的,也和她想到了一处。更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选择让林芳风出面,自己反而只隐藏在幕后。可惜师兄不会说谎,一下子就让她识破了。
但其实,她已经准备妥协了。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照顾婆母终老……至于行医,她不会放弃,只是要等几年,等他们的孩子长大,等她不再有那么多顾虑,等她能够凭自己撑起一家医馆……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两全之法。
所以,她没有立时答应林芳风,反而告诉他不要急着筹备,她还要再考虑考虑。
只是她这一犹豫,陆啸峥第二日便从军营里赶了来。他也不提开医馆的事,只问她有没有好好吃药,前一日睡的好不好。
稚雪自然都说很好。两人一起用了晚饭,本也无事,便早早安歇了。
幔帐放下,朦胧晦暗的空间里,他还在等她跟他商量回京城开医馆的事,她却只蜷坐在一旁用木梳一下下理着发丝。静若处子一般,像无事发生。
他躺着,揉了揉她裸着的脚腕。
“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稚雪握木梳的手一滞,将长发拢在一侧肩上。
“嗯,我是有话要同你讲。”
他便侧了身子,枕着手臂认真地听着。
便见她眉目娴雅,神色淡然。缓缓抬眸看着他道:“我们成亲吧,如果……你还愿意娶我。”
他眉心一松,有些诧异。
“等我们有了孩子,一个,或者两个。”她羞涩一笑,“等他们大一些,我再去开医馆,那时你可不许拦我!”
见他久久不言,她抿着唇,有些急切。“你觉得怎么样?”
他才道:“稚雪,我不想让你委屈自己,更不希望你活在纠结之中。其实只要你能高兴,真的,我现在只希望你高兴。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哪怕是开医馆,做女医。想想也没什么,这是行善积德的事。就算咱们成了亲,你依然可以经营医馆……我说话算话。”
稚雪自然是感动的。只是她知道,现在也不是开医馆最好的时机。遂摇了摇头,道:“我只怕自己并没有能力经营好一家医馆呢。若你能允我闲时去帮帮师兄,就已经很好了。等我经验更丰富一些,再开自己的医馆,那时我一定能做得更好!”
她畅想着,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突然伸手掐她的腮。
疼得她咧嘴。
“你很会算计嘛。给自己打算的很好。”
她揉着脸。
“你不同意?”
他长出了一口气,沉重地翻身躺平,床板吱嘎吱嘎地响。
“罢了。”他又叹一声,“都说我欺负你……”
“你就是欺负我嘛。这几个月,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她钻进他怀中,长发披散着。他伸手帮她理顺,又捏了捏她的下巴尖儿,眼眸幽深地望着她。
“我就好过吗?”
两人默契地凑近了,情难自禁地吻上对方。彼此妥协后的一吻,比任何时候都更绵长。
他眼中的黑沉慢慢地融化成水波。
“以后不欺负你了,都依着你。可好?”
便见她嫣然一笑,爬来悄悄在他耳畔说了句什么。
陆啸峥脉脉地回看她,也是笑。又揽紧她,低声道:“以后你每天都要这样唤我,知道吗?”
……
第二日起床穿衣时,稚雪在后头收拾床铺陆啸峥却突然问她:“织云那丫头……不会跟林芳风有什么纠缠吧?”
稚雪只当他乱点鸳鸯。“怎么可能?你为何这么说?”
“那日我去医馆,织云从里头出来,看见我时神色慌张。她是个稳重的人,若不是心里有鬼,慌什么?”
稚雪忙追了他出去,“真的吗?织云会喜欢我师兄?”她笑问,心里却有些期待似的。
陆啸峥却不屑。“织云说起来也是陆家的人,又做过县令夫人。她配你师兄自然绰绰有余。让我说,他们根本不合适。”
“可若是织云自己愿意呢?”
“她若愿意倒贴,谁又有什么办法。”
稚雪听他说话甚是难听,嘴角不禁沉下去。
“我师兄怎么说也是师从名医,自身的医术也精湛,将来必能声名远播。织云若与他结成连理,将来不说锦衣玉食,定然也是生活无忧。怎么就倒贴了?”
陆啸峥刚坐在饭桌旁,听她反驳自己,又呛道:“我不就说了句你师兄的不好,你何至于就生气?别人说我时,你可曾这样维护我?”
抬头却见她脸色都青了。他突然想起他们才刚说好要成亲的,正是情浓意酣时,自己怎么反而不知让着她些呢?
他唉了一声,忙站起来跟她陪笑:“瞧我,捕风捉影的事竟跟你叫起真儿来了!吃饭吧,好不好?”
稚雪撅着嘴,翻眼瞧着他。
“好了好了,不要管他们了。还是咱们成亲的事最重要。”
被他推着,稚雪却突然拽了他的胳膊。
认真道:“说起成亲的事,还是不要张扬,简办就好。就算没有形式,我也不介意。”
陆啸峥点了点头。他们的婚事要顾及的太多了,的确不宜张扬。但仪式总是要有的,不为别的,只为让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和她要光明正大地结为夫妻,从此,再无人能对他们说三道四。
他笑着去看她的脸色:“怎么?不生气了?”
她却一把推开他,径自坐下吃饭。他嘿嘿一笑,也坐了回去。
后来的一个月,陆啸峥便将很多精力放在了筹备婚仪上。司氏虽未反对,但也并不积极,一直都是任其发展的态度。鉴于此,陆啸峥也在纠结,成婚后究竟要不要让稚雪回陆府。她不喜欢被禁锢,而他也不希望她在压抑中度日。
就在婚仪前不久,稚雪发现自己好像怀孕了。
他们的孩子,似乎已经悄然又回到了他们身边……
第108章 幸福
稚雪回京城后一直住在南城的宅子里。由于林芳风近日到襄翊侯府走动的勤,她便常到医馆帮忙。
而陆啸峥因军务繁忙,已经一连七八日都没有回家。
但同时,他也没有放下婚仪的事,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中。时常派人来询问她的意思,比如酒席上的菜品,她想邀请的宾客等等。
只是稚雪朋友本就不多,除了织云、茵儿、傅思妤之外,她最想见的就是陈令月。只可惜那丫头跟着程家的小少爷在外游历,据说两年前回来过一趟,程陈两家为他们过了订婚之礼,本打算来年成亲的,但二人耐不住寂寞,又偷偷去了岭南。大将军多次写信催促他们归家,陆啸峥还给稚雪看过令月的回信,信中说他们会赶在冬天以前回京。
陆啸峥打算将婚仪的所有流程都保留着,虽不打算大张旗鼓,但也要像模像样。稚雪却不喜繁琐,也不在乎那些虚礼,陆啸峥却不依,偏要怎么折腾怎么来。
直到他拿了很长一串礼单回来,是他所拟的聘礼单子,将来都要送到她娘家去的。稚雪只觉得不妥。
只因她那爹娘和弟弟从来只知向陆家要好处,从来不曾有过回馈,若再送那么多聘礼给他们,连她都要羞死。
且他们都是贪得无厌的,若知道陆啸峥这般慷慨,将来少不得又来揩油,就更没完没了。
她知道,他是想给她体面,给她娘家体面。可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接受。
陆啸峥却不明白她为何不乐意,好多天不见,都不肯对他笑一笑。
那时,稚雪正在选料子,是他好多天前派人送来的,都是上好的绸缎,各色的都有。他不禁皱眉,怎么都快到婚仪的日子了才刚开始选,这哪里还来得及?
“邱稚雪,你也太不上心了。”
她不理他。先挑了一块红地撒金的面料,让丫鬟抽出来。又选了一匹淡粉的,和一匹宝石蓝的。
见她不言语,他便故意找话:“这蓝色没见你穿过,老气了些,那粉的还行,红的好看,不过婚服不是已经做好了吗?你还想再做两件红衣?也好……”
“谁说是我穿的?”她故意不说透,让他猜。
“若是男孩儿呢,就用宝蓝色。若是女孩儿呢,就用嫩粉色。至于这红的,男孩儿女孩儿都能用。”
贴身侍候她的郭妈妈见陆啸峥还没明白,在旁笑而不语。
稚雪看着那三个颜色,抚摸着绸缎柔软细滑的质地,想象着一个白嫩嫩的婴孩儿被裹在其中,不禁露出幸福的笑容来。
那笑容像是会发光。
他看得呆住,心忽然软了。又联想到她的话,男孩儿,女孩儿……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