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孩子。
他有些不敢确信。会不会是他会错了意?自从上次看了大夫,他一直避免在她面前提“孩子”。
但郭妈妈的笑分明含了深意。也许……
“稚雪……”
“嗯?”她噙着笑,面露娇色。
“你刚说到孩子,我没听错吧?”
她点点头,“嗯,我是说了。”
他走来,离她很近,但因为高度的差距,只能俯看着她。“你……怀孕了?”
试探着,怕万一不是,她会伤心。
但她眨着晶亮的眼睛,嘴角浅浅地弯起,浑身都散发着不同以往的柔光……“嗯。我们的孩子,回来了。”
是吗?原来是真的!
这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回答。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一个快三十五岁的人,竟露出了愣头小子似的,憨憨的笑。稚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
他将脸贴在她掌心,眼角湿润了。
他盼这个孩子,盼这样的场景,盼了很多年。一度,那三年,他以为永远也不会实现了!
但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身体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他和她生命的延续……
“稚雪,真是太好了!”
他竟只能想到这样一句,一下子成了个笨嘴拙舌的。
她便趁机跟他提要求,趁他被幸福冲昏头脑的时候。
“那些繁复的过场都不要。到时候,你将我从这宅子里接回陆家,接到你的潮升阁,再将亲朋好友都请到逐照楼好好乐一乐,如此也热闹,又不复杂,我心里觉得踏实。”
他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这也太简单了?你莫要顾虑那么多!你现在嫁给我,于情于理都碍不着任何人。没必要躲躲闪闪的,更不必怕别人议论。”
稚雪微笑,又叹道:“一想到能成为你的妻子,我觉得像做梦一样。可这世上,总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现在又有了孩子,你也允我行医,我还有什么可求的?我觉得太幸福了。所以,我心里反而不踏实,总觉得一切都太顺遂了,就像乘着一艘快舟,顺风而行,风景无限……却不知……我怕……”
“怕什么?”
“总之,我们期待的都实现了,什么都很好,什么都顺意,可越是这样,越要谨慎小心。”
“你这小女人。”他捏捏她的鼻尖儿,“这也怕那也怕。”
“是你说的,都依我的。我有了孩子,不想折腾,不想费神。”她翘起粉唇,跟他撒娇。
他忍不住两只手捧了她的脸,“是啊,现在你可是握了金牌令箭了,”又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都依你就是了。”
他又让秦奉礼精挑细选了四个老妈妈,专门照顾稚雪的饮食起居,又让冯景洲约了那位高大姑,再为稚雪诊脉,确定胎儿一切安好,才肯放心。
依着稚雪的意思,他们的婚仪流程便简化到只留了接亲、成礼、奉茶、喜宴这几个。原本预备的聘礼也只挑了一部分送往邱家,剩下的都直接放在了南城的宅子,其他田产店铺文契则转在稚雪名下。
但是稚雪怀孕后变得很黏人,有了上次小产的教训,陆啸峥也很是战战兢兢。所以只要他在京城,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就在婚仪之前不久,段龙辉邀陆啸峥一同游园打猎,却发现他竟然将稚雪和青山也带在身边。
“过两日就是你和稚雪大喜的日子,我这个时候还邀你出来,以为你不会来呢。”
“明知我不想来还邀我?”陆啸峥透过树丛,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正和青山一起吃青团的稚雪。本还对段龙辉表示不满,见妻儿安然,目光瞬间又柔软下来。
“你呀,如今可是春风得意。”
陆啸峥看向他:“知道你嫉妒。看在这几年你对我不离不弃的份儿上……”
话刚说到这里,他却突然止住了。
“怎么?”
“有个事,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段龙辉问。
“织云……和林芳风互相有意……”
“林芳风?”他没见过,但却不止一次听陆啸峥和冯景洲提起过。一个脸上长了麻子的大夫,神医杜雀的徒弟,稚雪的师兄……襄翊侯黎珩的座上宾。
黎珩……
自从织云和那位陆县令结了连理,他早已放下了。虽然后来陆县令英年早逝,他却也知自己并不是织云的良人,那方面的想法也不曾再有过。如今她再遇良缘,他也替她高兴。
只是今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陆啸峥。正是关于黎珩的。
“她有个好的归宿,也是我所乐见的。”
陆啸峥笑笑:“那就好,就说你洒脱。”
“我找你说正事呢,又让你打断了!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我要说什么。”
陆啸峥:“我知道,所以你就别说了。”
“不行!”段龙辉道,“我非说不可。听说你最近跟豫王走的很近。七八日前黎珩的乌月会近一半的暗卫被拔除,就是豫王的手笔。有人看见当时有骑兵策应。不会是你的镇北军吧?”
“你亲眼看见了?还是说有证人、证据?若没有,怎么好在这里信口雌黄!”
段龙辉知他故意狡辩,沉吟道:
“乌月会是圣上当太子时一手培植的,后来一直由黎珩执掌,表面上是他的暗卫组织,实质上是勘察百官的秘密机构。虽说朝中近年总有声音提出要解散乌月会,但圣上从来都未正面回应。豫王年纪大了,圣上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你不行,虽说你在暗处,但连我都能猜出来,黎珩会猜不出来吗?这个哑巴亏,黎珩不可能咽得下去。圣上又会作何反应呢?”
陆啸峥:“乌月会创立之初,意图是帮太子收集情报,监视对手动向。后来就发展成一支监察百官的秘密力量。如今,你不觉得已经变味儿了吗?倒成了黎珩的私人爪牙。陷害政敌,中伤无辜,这些圣上难道不知?豫王虽然老了,但一直受到圣上的敬重,他也不是刚愎自用之人,他做这件事,决不是犯糊涂。我也早就看不下去了!人不犯我不犯人,黎珩三番五次找我的麻烦,也该让他疼上一疼。只可惜,只拔除了一半,没有连根拔起!”
段龙辉倒吸了一口气,忧虑地看着他:“没有连根拔起,也算是重创了,估计以后也难成气候。你呀……怎么忘了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不管怎么说,你要小心。”
陆啸峥咧嘴笑:“放心。我也知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老王爷在前头挡着呢,我只管抱他的大腿。”
“还笑得出来!以后成家了,就算为了妻儿老小,莫再这样直愣愣的!”
陆啸峥被他这样一骂,才又回头去看稚雪,她正领着青山往他们这边来。他不禁皱眉,都是有身孕的人了,竟还跟青山一起跑跑颠颠的。
他忙迎上去,牵了她的手,好让她慢下来。青山已经撒欢儿了,直接冲到了段龙辉身边。
“哎呀,真羡慕你呀,有青山这么好的儿子。”段龙辉摸着青山红扑扑的脸蛋儿。
陆啸峥笑得甚是得意,又看一眼稚雪:“以后还有的你羡慕。”
稚雪只不许他多说。只因两人说好了的,她胎象稳固之前,先不告诉身边的朋友们。
段龙辉实在看不得他二人蜜里调油的腻歪劲儿,便领着青山进林中打野兔。陆啸峥不放心稚雪,只寸步不离地守着。
两日后便是他们成亲的日子,陆啸峥怕稚雪劳累,在成礼之前,便一直让她在潮升阁里歇息,后来才由几位妈妈陪着前往谦益堂。在那里拜了祖宗天地,又向司氏奉了茶,婚礼也就完成了一半。
他也不叫稚雪再到逐照楼宴客,便只让她在潮升阁陪女客们说话。留下来的也只有几位同僚和下属的妻妾,然后就是傅思妤、织云、茵儿……
别人还不曾留意,倒是已经养了一对儿女的傅思妤,一眼就看出稚雪不同往日,脸色虽有些疲惫,不是一般新娘子那种明艳的美,却是另一种平静柔美,眸光里尽是为人母才会有的温柔欢喜之色。
稚雪也很是喜欢她三岁多的女儿,小丫头软软糯糯,粉雕玉琢一般,看得人心里发痒。
傅思妤便凑到她身边,飞了个眼色过来:“我怎么瞧着,你像有喜的样子?”
稚雪掩不住地惊讶。
“被我说中了?”傅思妤低呼了一声。
“嘘。”稚雪微笑,“你小声一点。”
思妤又在她耳边笑道:“怪不得呢,瞧着大哥恨不能将你放在掌心里捧着呢!”
稚雪面上忽就染了一片嫣然,两靥生热,眼底也热,只觉得自己像浸在甜甜的酒里,简直幸福得要醉了一般。
第109章 春宵
那晚陆啸峥的许多下属,包括严绍功、齐恩禹等人,都在谦益堂匆忙见过了稚雪,都觉得她眼熟,席间齐恩禹突然反应过来,不就是曾向镇北军献过药方的女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