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一商量,都佯醉,偏要起哄跟着陆啸峥回潮升阁,闹洞房。
一路扰攘着,但到了门口,陆啸峥不叫别人,而是招手将青山唤来,让他守在门外,不准那帮粗莽的汉子踏入潮升阁。
“好儿子,帮父亲拦住他们,这里交给你了。”说完又给了曹明津眼色,让他小心看着青山。
小男孩儿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甚是认真,张开手臂,将那几个武将拦在外面。曹明津和凌少骏在一旁笑。段龙辉、蓝关,包括林芳风、织云、傅思妤、茵儿也在一旁看热闹。
几个男人见是八岁的小公子守门,也不敢硬闯,怕伤了他。只在门外跟青山逗着玩儿,不时哄笑吵嚷。
稚雪在里头听见动静,抬头却见陆啸峥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已经醉了。
见稚雪静静坐在那里,他凑到她身边,刚想说话,下人将合卺酒端了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稚雪脸就红了,他呵呵地笑,将自己那一半的酒端起。
红线牵着的对半葫芦,酒香醇浓,他将自己那一杯喝了,却让她意思意思就好。稚雪浅浅抿了一口。
“他们不会闯进来吧?”
陆啸峥见她不安,笑笑,握了她的手贴在唇上,眼睛看着她。
“他们敢!我收拾他们。”
“你喝醉了?”稚雪笑问。
“哪有?”
他逞强,后来又硬撑着将宾客一一送走,才又由曹明津和两个管家搀扶着回到潮升阁。
人都散了,他醉意渐渐更浓重了几分,眼睛两边红红的,眼神也变得迟滞肃杀。丫鬟和妈妈们不敢靠近,稚雪哄着他喝醒酒汤,他也不喝,只一挥手,让下人都退下。
屋子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稚雪将醒酒汤放在一边,一回身便见他直勾勾注视着自己,眼神迷离,渐渐地更有几分伤情。
她坐回去,顺着他前胸一下下往下轻抚,像安抚一头失意的野兽。
他便按了她的手,按在心口。
眼睛中有光在闪烁:“稚雪,我今天真高兴。好多年了,都没有这样高兴过。”
说着,眼眶红了,但他压抑着自己,为了掩饰情绪,倾身拥住了她。
但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抖得人心碎。
“我也是。”稚雪回应着他。
他却低低地倾诉:
“但是母亲不高兴……”
“她怪我!指责我杀死啸言……可我真的没办法,我救不了,只能看着他日日煎熬,煎熬……如果能救,我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
他哭了,声音里满是苦楚。这是稚雪听不得的,她听不得他如此难过,听不得他哭。
自己的泪也止不住地涌出来,竟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她又何尝不是?曾经看过陆府满目的白,那凄惨的白,茫茫无边的白……犹在耳畔,萦绕不去的哭声……如今放眼望去,满目皆红,花团锦簇,人生的起伏跌宕,百味甘苦,同时澎湃起来。
她环着他的腰,抚着他的背,轻轻地拍着。
“我会好好孝顺婆母的,她有一天也一定能明白你。咱们一家人会越来越好的。”
她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用脸颊贴着他的颈窝。可是他却说不行。
“……”
他不肯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先用袖子擦净了,坐直了身子。眼神还是发直,身体摇晃着,又冲她笑了笑。
“你如果在府里住着,以后就不能行医了。母亲不会放你出去的。”
他脱靴子,稚雪要动手帮他,他随手制止,不让她弯腰。
“就住在南城吧,三日后就回去,定期回来请安就是了。”
他这才看见她脸上亮晶晶的泪痕,心疼地给她拭泪。
“我知道你也不想住在府里,这里只会让你压抑。但我想让你高兴。你高兴,我就高兴。”
稚雪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蹭着。
“好了,好了。”
他柔声安慰着,又掰过她的肩:“让我看看你。今天一天我都没有好好看看你。”
她的妻子,穿着华丽的婚服,浓艳的红将她的脸色映得红润饱满,玉色的肌肤更是莹白,刚哭过的眼睛泛着水光,清澈动人……他抬手在她腮上摩挲着,俯身吻住了她。
酒气很大,她身子忍不住往后躲,突然有些嫌弃。
但他勾了勾唇,不准她躲。
“洞房花烛夜,你不能连亲都不让我亲一下吧。”
没等她回应,他又欺了上来,双手箍着她的头,尽量温柔却深入地吻着。
稚雪轻轻推着他,却又被他强行将手按在脖颈上,让她搂着自己。
可是她怕,怕他酒后失控,也怕自己的情欲燃起。身体不受控地紧绷着,小腹也紧绷着,她突然有些担心。
但他还没意识到,反而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让她再搂紧一点。他的气息更是像吐着火球,手急着往她衣襟里探。
“你有反应了。”他说,撕扯着她的唇,手上是她的温暖柔腻。
她知道,她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呢?可是不行啊,不行。
“稚雪……”
她越是推他,他反而力道更重了,揉着她。
“小心……孩子……”
“孩子……”
他重重哼了一声,脸埋进她怀里。
慢慢地停了下来,只是用牙齿轻柔地磨着,吮着……很痒,很痒。
她揉了揉他的发髻,静静地等他平静下来。屋子里飘着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好久,他抬起头看着她,有些委屈的。
“我喝醉了。”
说着,吻了吻她的肩,帮她将衣襟拉好。大手覆在她小腹上。醉眼朦胧的,脸上氤氲着笑。
“阿爹不好,阿爹差点儿伤了你。”
稚雪弯颈,笑道:“你阿爹想要洞房花烛呢……”
“今日是不行了,但我要记下,一定要好好记下,以后你要补给我!”
稚雪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好。”
春宵一刻值千金,但那一夜,他们就这样哭哭笑笑地度过了。
三日后,陆啸峥不顾司氏的反对,带着稚雪回了南城。此后数月,稚雪每隔半个月会回府请安,陪司氏用过晚饭后才离开。然而司氏对她存着诸多不满,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只是顾及她怀了孩子,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罢了。
这一点稚雪心中也清楚,她并不敢奢望司氏能待她如初,她已经得到了陆啸峥无条件地包容和宠爱,这已经足够了。
上一次有孕,他们没有机会等到孩子长大,但这一次,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鼓了起来,每次他回京,她的肚子都比上一次更大了一些。他觉得神奇,总是用一种震惊而喜悦地眼神望着她。
也总说,捧着她的肚子,比打了胜仗更有成就感。
稚雪笑他,怎么突然这么没眼界了。
他就会反驳:“怎么能说没眼界呢?你不是男人,你不懂。”
又说以前看到蓝关抱着女儿跟他们炫耀,他嘴上不说,心里可馋得很。这下好了,等他们的孩子出生了,不论男女,一定要大摆筵席,好好儿地炫耀一番。
肚子大起来,稚雪时常觉得腰疼。那日躺下后觉得很不舒服,便只靠在他怀里,似睡非睡时,突然想起他说眼馋蓝关和思妤有女儿。她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喜欢女儿的,可突然又惊醒过来,他一定是更想要儿子,哪有男人不想要儿子呢?
近来她的脸庞丰润了一圈,下巴处也悄悄多了一层柔和的弧度,他看着喜人,总忍不住摸。
“想什么呢?”他揉揉她的下颌。
稚雪问:“我若是生个女儿,大公子会失望吗?”
他沉默了一下,但就是这短暂的沉默,凭白让她忐忑。
“儿子啊,不是已经有青山了吗?若再来个小丫头,咱们凑成个好字,啊呀,想都不敢想啊。”
听他突然兴奋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宽她的心,她却还是笑了。甚少见他这般不稳重。
他又将手覆在她肚子上,感受着……“是不是快生了?”
“早呢,才六个多月。”
他笑。当然知道还早呢。
可是都六个月了?
一晃他们成亲都快半年了?幸福的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
太快了,可是又太慢了,因为每天都在期待中,期待着他们的孩子能快点降生。
期待看她抱着一个软糯的婴孩儿,而他拥着她,那又会是一个怎样的画面?
……
军营里,连齐恩禹都发现主帅自从娶了新嫂子,脾气都变好了。他是个心直口快的,往日也没少被陆啸峥罚,但细算来,他好像已经有半年没被罚过了。
与同僚们私下议论,亦无一不笑说主帅这是被新嫂子的绕指柔绑定了。
镇北军上下一片祥和,殊不知陆啸峥渐渐嗅到各营中松懈散漫的风气,便下令严整军纪,一时被军棍伺候的多达二十几人,可把军医黄子圭忙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