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这么说……”
令月摇摇他手臂，央着他给说好话。
段龙辉会意，对陆啸峥道：“要我说，这一众的女宾之中就她们两个最特别。女子一贯被规训，难得有像程小姐这般飒爽的，说打就打，不拖泥带水，我倒很是欣赏。”
那小橙子听如此夸自己，一对大眼睛闪着晶光，一脸志得意满，本就明艳的面孔，更添生动耀目，令人挪不开眼睛。一旁的令月反而有些讪讪。
“把她夸得天花乱坠，那为何要说两个都特别？说她一个就是了，别带上我。”
她往一边生闷气，令段龙辉哭笑不得。
好在小橙子是个爽利性子，一面调侃她小气，一面又拿话去哄她。
稚雪瞧着她们天真烂漫的样子，又想着自己比她们只大了两三岁，却要承受诸多，如今更是热锅上的蚂蚁，心里很不是滋味。
“出了什么事？”陆啸峥皱眉看着她，不解她为何好端端脸色煞白，眉目间更是愁云惨雾。
稚雪回过神来，忙调整了表情，笑道：“没……没什么事啊。”
陆啸峥：“夫人和世子妃都去听戏了，你可去吃些东西，若撑不住就歇一歇。”
他语调有些严肃生硬，却也是真心关切提醒，稚雪无法再解释什么，只好说无碍的，已喝过了芙蓉粥。
陆啸峥点点头，又对陈令月道：“想让她留下也可，你带着她去找莲姨娘，就说我说的，给她换回女装，别再被祁三认出来就是。”
“今日没见莲姨娘呢，怕不是病了？我们贸然去，不太好吧。不如让小婶婶带我们去换吧？”
令月凑到稚雪身边。
陆啸峥脸色一镇，问稚雪：“莲薇今日没来吗？”
稚雪支吾半晌，才答：“听门上的小厮说，莲姨娘昨日回来的晚，似是染了风寒，今日应是在院子里养病。”
“应是？”
陆啸峥不满她含糊其辞。
“呃……我已让茵儿端了菜肴去看她了。小橙子我也会安排好，大公子放心就是了。”
“那就劳你再辛苦辛苦。”
虽这般说着，陆啸峥的目光依旧在她身上迟滞，似乎心中还有抹杀不掉的疑虑。但毕竟只是捕风捉影，不便深究。稚雪则低下头去，并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说完，陆啸峥便与段龙辉一起去了谦益堂。
稚雪带小橙子回苍吟小筑换了衣裳。原本灰头土脸的小厮，摇身一变成了个明艳绝尘的美人。只是与她绝美的外表极不相称的，是那通身比男孩子还野的桀骜之气。
令月活泼调皮、冰雪聪明，但骨子里是乖巧懂事的。小橙子似乎更多是离经叛道，身上尽是锋芒。回想陆啸峥对她的态度，似乎都在有意无意避着那锋芒。稚雪不免对她的身份产生好奇。
只是现下，她并无多少心思探究这些无关紧要之事，只想尽快打发她们两个。
谁知刚从苍吟小筑出来，秦奉礼便踉踉跄跄慌里慌张地跑了来，见他那情态，她心里跟着一沉。
转而让令月带着小橙子先走。那小橙子却看着稚雪嘻嘻笑，“少奶奶，不会又有人打架了吧？我看这位管家可是吓得不轻。”
秦奉礼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这位小姐说笑了，哪儿有人打架？不过是刚刚小厮报说事先存好的烟花有两箱子泡了水，我赶来跟少奶奶说一声。”
小橙子挑挑眉，“哦，原来只是烟花泡了水呀。这大晴天又未曾下雨，怎么就泡了水呢？”
她笑得狡黠，也不待稚雪和秦奉礼再说什么，便颠颠儿拉着陈令月跑走了。
稚雪无暇理她，只问秦奉礼发生了何事。
谁知秦奉礼一脸苦楚，几乎要哭出来：“出大事了少奶奶！莲……莲姨娘不见了！”
第12章 动刑
“真的不见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这话从秦奉礼口中说出，还是让她有些绝望。
秦奉礼道：“先前派去寻那粉面小厮的人，正寻到后门时，见个作小厮打扮的人欲出府，她个子不高，细皮嫩肉，自然就当作要找的人押住了。”
“但此小厮非彼小厮。”
稚雪一瞬间恍然大悟。
“是啊。摘了帽子一瞧，您猜怎么着？是莲姨娘贴身侍女灵犀！怀里揣了包裹，尽是这些年攒的体己，分明是要私逃。我手下的人未敢张扬，将人押在了马棚内，那丫头死活不肯开口。我心里已觉得不好，便去了莲姨娘院子，恰碰上茵儿姑娘，她那时已确认过，莲姨娘压根儿不在院内。我又盘问那院子里的丫鬟，竟无人知其去向。”
见稚雪有些慌神，秦奉礼道：“少奶奶，现下前院宾客云集，夫人和大公子都分不开身，还得您拿主意啊。您看，咱们……”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稚雪努力理清思路。“我记得云来说，跟莲薇出门的是两个丫头，灵犀和文心。文心呢？也要押了，分开审，你亲自审，务必问出莲薇去向。”
“少奶奶说的是，我这就去办。可，此事恐怕……恐怕不能瞒大公子。要不您去跟大公子说一下。”
稚雪瞪着他：“我是弟媳，我……我怎能去说？！”
“可您现在管着内院，理应您去说啊。”
“我！”稚雪哑口无言。思来想去，竟找不出一个能替她的。可要怎么开口呢？说大公子，你最宠爱的姨娘跑了，在婆母大寿的日子，不明所以，弃你而去？
依陆啸峥的做派，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举剑大开杀戒？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只怕她自己会是那些被殃及之鱼中最醒目的一条。
实在无法，秦奉礼赶着去审灵犀和文心，她推脱不掉，只好失魂落魄地回了谦益堂。茵儿正在那里等她。
其实她也甚是不解。陆啸峥可是执掌十万大军的右卫将军，皇帝器重，大将军等着他接班，正是炙手可热，如日中天，多少官宦小姐都想贴上来给他做妾。莲薇虽近来有些失宠，可依然是三个姨娘中最受看重的，为何要走了这条路？
此时，戏台上正演绎着婉转缠绵的唱腔，唱的正是《夜奔》。真是讽刺。
“少奶奶……”茵儿凑了上来。
“不必说了，秦奉礼都告诉我了。”
此时抱厦内还是一片祥和，陆啸峥正陪着司氏看戏，母子两个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谁若此时去搅扰，岂非太没眼力？
稚雪只好带着茵儿寻了个角落坐下，遥遥望着陆啸峥，心内却是纷乱如麻。也不知秦奉礼那边审的怎么样了，她惦记着，欲遣茵儿去看。此时，却见常跟在陆啸峥身边的侍卫凌少骏悄悄走至他身侧耳语了句什么。
陆啸峥侧脸的轮廓骤然绷紧，怔怔地与凌少骏对视片刻。但只匆匆一瞬，眸中又化作深潭静水，面色恢复如常。
可偏就那一瞬的表情，已被稚雪尽收在眼内。
他似乎是收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
茵儿正欲走，稚雪却叫她且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自己只是叫茵儿去东市当头面，陆啸峥也不知怎么就知晓了，甚至帮她将头面赎了回来。可见他在这府中是布了耳目的，院内的一举一动，自有人向他报告。以此类推……莲薇一次次去兴隆寺，又筹划着趁寿宴私逃，连李静琳都察觉了端倪，陆啸峥手下的人却没有察觉吗？似乎不符合常理。
不多时，陆啸峥若无其事地起身，与司氏说了声，便离了座，与凌少骏往北边去了。那边不远便是他所住的潮升阁。但那个方向往东，再穿过一溜甬道，是能到马棚的。
稚雪有心跟上，又觉得不妥。现下无法，她只能等秦奉礼的消息。
稍晚些，世子妃、隽狄侯夫人、两位尚书夫人等，以及几位上了年纪的官员要提前离府，司氏遣人将陆啸峥唤回，母子两人及陆雍容夫妇一同将各位贵宾送至正门外，又再次致谢，奉上回礼，又目送宾客的马车离去后方回。
稚雪搀扶着司氏，却也在偷偷观察着陆啸峥。
司氏道：“我也乏了，留下的公子小姐们你和织云要照看好，让魏冲和秦奉礼也警醒着。晚上让厨房也都备好饭菜，等放完了烟火，让孩子们用过晚饭再走。那些没有车轿来接的，就用咱们自己的马车安稳送回去才算完了。都是各府里的心肝宝贝，切不可疏忽怠慢了。”
稚雪和织云应着，又送了司氏回静息斋更衣歇息，她两个也才终于可以稍松快些。
但其实，此时稚雪几乎已经确定陆啸峥是去过马棚的。只因从大门回返途中，司氏特意停下，将鹤儿唤在身边骂了一番。不为其他，只怪他这么重要的场合，连陆啸峥靴子上粘了草屑都看不见。
“要你这小奴才有何用？！白长了两只眼睛。或是手懒，或是心坏，伺候主人没一点诚心！还不快替将军擦了靴上的草污！整日好吃好喝供着，尽供出你这起子没心没肺的东西。我看这府里也是容不下，索性走了好，白留着碍眼堵心添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