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关对妻子挤挤眼：“看吧，大哥喜欢乖巧温顺的。”
段龙辉突然回过味来似的，在空中一点：“莫不是苦肉计？故意让她伤了你，好拿这个把柄去驳皇后娘娘？”
陆啸峥眉尖一蹦，只不承认。
“哪儿那么多弯弯绕绕？谁敢拿皇后娘家人的把柄？一场意外罢了。诶？你们究竟是来探我的病，还是来套我的话？！”
大家嘻嘻哈哈一通，稚雪方站起身，笑道：“难得今天人这么齐，我已派人回了夫人，在逐照楼预备下薄酒小菜，不知各位可否赏光？”
“你倒会讨他们的喜欢。一个个儿空着两个爪子来的，不说问我伤势，却都来取笑我。还要吃酒吃菜？”
陈令月笑得直捂肚子，“小婶婶盛邀，老夫人命人备酒，与阿叔何干？”
陆啸峥从案后站起，缓步踱出来，“别嘚瑟了，我明日就去找大将军说说，早早给你订一门亲事，把你给嫁了，省得没事来我眼皮底下捣乱。”
“你敢！”
众人一起往逐照楼去，陈令月跟陆啸峥吵吵闹闹走在前头，稚雪则扶着傅思妤走在最后。
思妤：“大哥向来严肃，对令月却格外宠爱呢。我听说，大将军曾有意让令月嫁给大哥？”
稚雪笑笑：“你瞧他两个，像是对彼此有意的吗？大公子看着令月长大，对她像对妹妹，怎会有那般心思？大将军恐难如愿了。”
“可我瞧着，令月很不希望陆家与程家联姻，莫不是她有意……”
稚雪知道傅思妤是误会了令月，殊不知，女孩子都是这般，越喜欢谁，反而越对谁矜持，越是要以漫不经心来掩饰。反而是那毫无邪念的，言语行动上才能从容不迫。
她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段龙辉。与陆啸峥在战场风沙中磨砺出的那种大开大合的气度不同，他身上更多是长久行走宫禁所养成的严谨与敏锐。可这份谨慎并不刻板，反而与骨子里那股洒逸之气交融得恰到好处——既能随龙护驾、肃立丹墀，也能仗剑天涯、快意平生。无论身处庙堂之高，或是遁走江湖之远，皆能如鱼得水。
可也因如此，他就像山间一团无形无状的雾，实在难以捉摸。令月那般纯挚简单，直来直去，与他又怎能是同道中人？
……
待散了席，稚雪和陆啸峥亲自将众人送至正门。思妤表示这是她产前最后一次出府走动，稚雪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眼中尽是柔光，笑说等孩子降生，定要登门去道贺。
因段龙辉要前往禁中，恰与大将军府是一个方向，令月欢欢喜喜与他同路而行。
目送众人而去，陆啸峥先跨上了台阶，又特意等稚雪一起，两人步调渐渐一致。
“思妤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啊。”他说。
“嗯，好像有些浮肿。不过孕中的女子大多都会如此，也是正常的。”
“即将有添丁之喜，蓝关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见了。”陆啸峥话里有些嗤之以鼻的意味。
稚雪颔首，笑意柔婉，声音更是说不出的沉静，“他们夫妻都喜欢孩子，自然欢喜。”
正走至影壁前头，陆啸峥却突然收了脚步。两人一高一矮，峻拔与纤柔，体量悬殊的两道影投射其上。
“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
“大公子呢？会喜欢孩子吗？”
四目相望之际，她水色眼眸中闪烁着童稚般的期待。陆啸峥呼吸一滞，不由向她靠近了几分，但也仅有几分。光天化日，这是他能走向她最近的距离，已不能再近了。
他轻声道：“会。当然会。”
第39章 别院
稚雪后来知道，没有哪个男人不希望有自己的孩子。陆啸峥也一样。
她也很清楚，他不喜欢程家小姐是因为对方不好驾驭，难以降服，而他喜欢听话乖顺的女子。
除此之外，也许因她锲而不舍的“勾引”，或因冥冥中的暗示，才让他选择了她，认定她是能为他生儿育女的那个人。
他们之间的暧昧、情欲，甚至于那些搅扰心魂的贪恋，也不过因为这一层牵绊。那就是，要共同去孕育一个孩子。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会发展至什么地步。所以一直都在默默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
当马车载着她进入深秋的山中，小径两旁的树木徐徐掠过，虽不算太颠簸，但她的心还是慢慢地悬紧，有种无法描述的忐忑。
“怎么这么凉？”
陆啸峥等在朱红的大门外，亲自将她从马车上扶下来。隔着衣袖，他温热的掌心温度一层层传导至她冰凉的指尖。
好像通身都暖起来了。可也不知为何，心却悬得更高了似的，像踩在云端，脚下轻飘飘的。
与京城不同，这里远离喧嚣，唯有啁啾鸟鸣萦于耳际，却又难以分辨那鸟儿究竟立在哪方枝头。
……
那日席间，段龙辉和蓝关逗着陆啸峥饮了半杯酒，稚雪张口想劝阻——有伤在身的人，怎么能饮酒呢？可她话到嘴边，却只是张了张口，终是咽了回去。
但哪怕如此微小的动作，也未逃过思妤的眼睛。
“大哥的身量块头，这半杯酒就是沧海一粟，算不得什么的。你这个女大夫也不要太敏感了。”
这句话，却惹的那三个男人纷纷看向她，蓝关比较粗线条，完全没当一回事。段龙辉却是第一时间投向了陆啸峥，又去看稚雪。
可知，她已被陆啸峥意味幽深的目光盯得有些仓皇，段龙辉的反应，更叫她有种被看穿的心虚。
陆啸峥却率先侧目向段龙辉。
“怎么？”
“没什么。我是说二少奶奶别一直站着了，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陆啸峥故作随意：“你们是客，她是主，她自然应该站着。”
段龙辉一笑：“也是，大哥还未娶妻，二少奶奶算是代那未过门的嫂子招待我们了。”
这话甚是不简单。陆啸峥警告似的觑他，段龙辉却打个哈哈，“大哥，吃菜呀。”
稚雪忙扶了令月肩膀，道：“还有一道海味，恐他们蒸过火，我去厨房瞧一下，你们先慢用。”
怕是再待下去，只陆啸峥看她的眼神都足以让在座的人生疑了。
待她从厨房回来，段、蓝二人已是酒过三巡，略有微醺之意，稚雪吩咐下人扶了思妤到二楼的客房中歇息，令月却执意留在席上。
她不好走得太远，便独自到楼后的临水廊上吹风。不一时，便听得身后有人问：
“怎么不去吃点儿东西？”
“……您怎么出来了？”
陆啸峥却自顾自朝她走来，突然俯身吻了她，眼神燎过，像他口中的酒气一般浓烈。
稚雪慌乱地推开他，环顾四周，水面平静无波，四下里并无其他人。
“你喝醉了！”
他却粗重地舒出一口气，酒气扑面而来。
“你刚才是担心我了吗？”
“有伤在身，就不该喝酒。”
他满意一笑，“可你怕被他们看出来？”
明知故问。她有些生气：“大公子自然不怕，我却是怕的。”
他进了一步，她却灵巧地后退，不叫他再得到机会。
他只好老实了，“若暂时离开陆府，我不是大公子，你也不是二少奶奶，你是不是就能放松些？”
……
离开陆府，他带她来到了这座建在翠屏山上，占地数十亩的别院。此处虽也属京畿，却处在两省交界，山下是蜿蜒的官道，山上则僻静少人烟。
陆啸峥牵着她的手，一路进入宅子，有一搭没一搭同她聊着。原来，这里曾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别墅，完全按照亲王等级建造。但毕竟是上百年的建筑，圣上赐给他时，曾派将作监的人耗时半年进行修缮。但因一部分建筑已经坍塌，若重建，一是会涉嫌逾制，二是太费时，只能选择夷平。如此，宅子比原来缩小了三分之一，赐与他也就不会惹来非议。
“我也只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目前只有一位管家，名叫李有常，带着二三十个仆人守着，连个像样的厨子都没有。我叫他们从京城的霁月楼请了大厨来，专做最拿手的菜，为你过生辰。”
“能有一碗寿面就很好了，不必大费周章的。”
“既然要过就得好好儿过，怕什么费事？再说这种话，便太辜负我了。”
好好儿说着，他突然冷了脸，武将的强横又露了出来。
刚下马车时，他站在山间，黛瓦粉墙映着朱门，林风浅浅吹着他的袍角。素来严肃的脸上像镀着层柔光，连说话都格外轻柔，让她着实有些不适应。
那样的他，她很不习惯，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去应对。他板起脸来，她反而踏实了。
“这里的人都不知你的身份，对府里的事更是一无所知。所以在这里，你不是二少奶奶，你只是邱稚雪。”
只是邱稚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