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点点头。这样的时刻,哪怕短暂到只有一天,也是原来想都不敢想的。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大公子,还是陆将军?”
他却只是看着她出神。
眼神贪婪地在描摹着她的眉眼:
“你俏皮的样子,跟原来很不一样。”
俏皮?她吗?
可她什么也没做呀。只不过背着手,朝他扬着脸笑了笑而已。是因为嘴唇微微翘着?眉毛扬得高了些?或者,只因她整个人、整颗心都是轻盈的?
他几乎贴上她的脸,俯身道:
“你想怎么唤我都行。在这里,你想怎么样都行。你不想怎么样,也都可以。”
他很认真,短短几句话,却是极致的包容和放任,甚至,还有些娇纵的意味。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的那种娇纵。
一股迷幻的不真实感再次潮水般涌向她。她有些晕。
忙垂了眼睑,若再看着他,只怕眼底都要烧起来了。这个男人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变得善解人意,细腻体贴起来。
再看墙上挂的弓箭,榻上搭的兽皮,以及整间屋子黑沉沉的乌木陈设,与他身上那层淡淡柔光相比,都显得生硬又突兀起来。
陆啸峥见她两靥透粉,看着那些家具抿唇沉默,也觉得有些尴尬。
“这些都是李有常自作主张的。大概我给他的印象就是这般刻板又无趣吧,竟连个像样的瓷器都没有一件,尽是这些兽皮和弓箭。我怎么说也是世家出身,他却把我跟那些茹毛饮血的草莽汉子划为一类,真是没眼力。”
稚雪听他抱怨着,觉得可爱又好笑。
“确实……这样的屋子配不上大公子允文允武、倜傥卓绝的气质呢。”
又调皮。“少取笑本将军。”
陆啸峥大手握了她的下巴,正想在她被挤成心形的嘴上狠狠亲一下。
突然有人不识相地敲了敲门。
一位妈妈自门外道:“将军,厨房已开始备菜了。娘子路上染尘,请先漱洗更衣吧。”
就见那位妈妈领了三五个小丫鬟,捧着毛巾、澡豆、崭新衣裙等鱼贯而入。陆啸峥又板着面孔叮嘱她们好生侍候,才望向稚雪道:“我在厅中等你。”
“娘子,奴婢姓韩,您随我到后面的浴房来吧。”
“有劳韩妈妈。”
稚雪才知,连新制的衣裙也是五六日前陆啸峥就派人来知会过,提前预备出来的。这一应的安排,他早已有了筹划。
只是,她不太习惯被人围观沐浴,便请韩妈妈和丫鬟在浴室外等候,自己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待芙蓉出浴,擦净身子,又穿上小衣,才唤了她们进来,帮她一层层将新衣穿戴整齐。
其实也不繁复,只是料子又轻薄,又是宽袖长摆,她一人穿戴有些费事。
韩妈妈手脚麻利,做事细致话却不多,问过才知,她也是曾在大户人家侍候过太太的。后因那家犯了事,家道败落,便遣散了奴仆,太太心疼她年纪大了,特意给了牙人钱财,给她寻了个清闲去处。她便来了这座常年空置的深山别院。
“人生跌宕,能遇见娘子,也是缘分。”她笑得亲切。
“人生跌宕……”
“娘子自是不同,有将军这样可靠的人呵护宠爱,必是会一生安稳无虞的。”
轻雾般的锦纱,绣着小巧可爱的鹅黄色桂花,细碎地撒在莹白底色上,行动时更似落英纷然,衬得她愈发轻盈灵动。
若一生做他掌心里的一捧桂,纵然不似怒放枝头的芍药、牡丹、芙蓉般惊艳,但也不用去经历风霜浸染,也不致无人问津,孤芳凋零,的确是最安稳折中的选择了。
但代价就是,要一辈子被他安排,服从、温顺、忍耐,一辈子,她能做到?
“你不喜欢我为你准备的这套衣裙?”
饭间,陆啸峥屏退了所有仆从,只与她独处。他似乎期待看到少女惊喜兴奋的模样,可她却一直淡淡的,听话得服从了他所有安排,却也无甚欢喜之态。
“喜欢啊……我就是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与我这样同席相对?单独相处?”
见她只是眨着眼睛,默认地浅笑。他越过一桌精致菜肴,朝她伸过手去。
“过来。”
她的指尖刚与他手掌相触,便倏然被攥紧!身子不由随着他抬臂的动作也跟着站起。他力道柔缓,却又不容置疑。等她回过神,已跌坐在他腿上,竟成了俯视他的那一个。
立体的五官清晰地迫在眼前,眉宇间的锐利与深邃,尽数收于眼底。
有力的手臂又将她往怀中紧了紧,笑问:
“这样是不是就习惯多了?”
第40章 同寝
他是双眼皮,眼部的线条像古画上威武神气的将军一样,有种飞扬不羁的神采。
可巧呢,他就是位战功赫赫的大将。
“笑什么?”
稚雪笑的是自己,他却生了疑。
她也不甘总被他牵着走,“陆将军是不是心急了?这么没有定力?”
他哪里肯叫她反客为主?偏头一笑,眼睛像猫一样聚拢成一条缝:
“战场上才需要定力,不到最佳时机,绝不可轻举妄动。男女之间却不同……”
“怎么不同?”她羞赧,却又好奇,说话都有些温吞。
“因为欲念的点燃总是稍纵即逝,一旦错过了,可能再也抓不主。”
“抓不住什么?”
“我会告诉你那是什么?”
他一挺身,霍然将她抱起,绕过身后的屏风,完全弃了那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肴。昏黄的烛火跃动着,应和着他节律越来越快的呼吸。
而她就像一捧轻柔的纱,随着他的脚步飘舞。
此处不同于他的卧房,据说曾是观景楼阁,他们所处的正是这楼阁的二层,从悬廊上望去,能将前面大片的湖光和远处绵延的山色一览无余。夏日时才更叫葱茏蓊蔚,青山倒映在湖面,景色奇丽如湛。现下虽已黄昏,天色将晚,但坐在桌前,依然能望见灿烂晚霞,是另一番盛景。
只是这盛景,亦被抛在了屏风之外。此刻,金风玉露,胜却人间无数。
稚雪被轻轻放在长榻上,男人的重量欺了上来,手臂却还垫在她颈下。
可就在他即将吻下去的那刻,两人都像被闪电击中般滞住了,两张或凌厉,或柔美的侧颜,在烛光飘忽中望向彼此。中间却似隔着一道无形的、透明的屏障,让他们有如隔着深山旷古,陌生又遥远。
稚雪呼吸迟滞,胃里明明是空的,却像塞着块石头,挤压得小腹胀胀的,隐约传来尖锐的疼。
她知道自己太紧张了,心里的负担太沉重了。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不能前功尽弃。
她需要让自己尽量柔软下来。不是说柔能克刚吗?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一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吧?
“我都忘了您还有伤在身。”
玉笋似的素手摩挲过他的左肩,正是他受伤的位置——另一个女人造成的伤口。
一股轻柔的力道突然抵在他胸前,推着他,眼神亦诱着他。男人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照着她的引导坐起身,眼神却一刻也未从她淡粉色的脸颊上移开。直到看到她亲手解开系在腰间的衣带……
平坦的小腹,胸前的起伏,大片的雪白……
奇怪,还没喝酒,脑袋却有些充血似的。他喉结滚动了两下,突然腰间一松,鎏金带扣被拨开了,嗯,只教过一次,这丫头学得倒快。
两只微凉的小手在他身上忙活起来,简直可以说上下其手,又拉又扯,又推又摸,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只静静看着,嗅着她身上、发间刚刚沐浴后澡豆和香膏的淡淡味道。嘴角不觉爬上一抹笑。
袍衫褪尽,凉丝丝的空气舔在身上,与炽热的身体交锋。心跳铿锵,气息喷薄……很多年前,他有第一个女人的时候,好像有过这样的感觉。他试图探究这种新鲜刺激的源头,又忽而胆怯……不愿面对。
他无法否认,面前的这个女人代表着某种不能触碰的禁忌,不可,不能,也不该……
带着薄茧和毛刺的拇指从她淡粉的嘴角抚过,他的眼神迷离又迷惘。
“嘶……”
不觉仰首倒吸了一口气。
柔软的身体像蟒蛇,裹着绸缎小衣,像从牛乳中脱出般滑腻,紧紧贴着他,紧紧地,随着他胸口的起伏,传导过一阵阵悸动,他听见脑中的千仞壁立在轰然崩溃……
一团火腾地燎过,从脊背,一路往下。
他闭了闭有些灼热的眼睛,抬臂将她拥住。这一刻,与梦中的情景融合,但这具躯体是真实的,带着温度,馨香,还有,呼吸……
“稚雪。”
他掰过埋在他肩窝里的小脸儿,一下下地,吻住她的唇瓣,点燃她的呼吸,让她搂住自己,像梦里那般。
“躺下。”
他命令着。她也很乖,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因为生涩,因为不懂,所以只能选择听从,眼神里折射出的,除了辉映的烛光,还有无辜和无助,越发显得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