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月小跑着奔来,见他二人的情状,不禁也跟着着急:“小婶婶怎么了?”
陆啸峥冲她喊道:“月儿,把你的马拉过来!”
陆啸峥将稚雪扶上马,自己也跨了上去,随即带着她奔回田庄。
程浥君望着他们远去,心中已有些不好的预感,恍惚间问令月:“她刚才……是在捂着肚子吗?”
令月看向她,也不由浑身一个激灵。
“把你的马借我,我要跟去看看。”
程浥君利落地将短剑收起。
“我跟你一起去。”
第67章 等我
陆啸峥抱稚雪下马时,已经看到那素色披风上赫然染了大片的血迹。
怀里的人紧蹙的眉心都是煞白的,口中不断传来声声破碎的呻吟,他贴近她才听到,说的是——“孩子”。
看着她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他的心也跟着疼作一团。
“没事,别怕……有我在。”
他安抚着她,转头朝院子里厉声吼着,“去叫大夫,快!”
那吼声震天,亦指引着陈令月和程浥君,她们循着声音随即也赶到了小院。却见院子里的人都如同仓皇的蚂蚁一般出出进进,并无人理会她们。
令月先跑进了屋子,但她不敢进内室,只是远远在外观望。突然,看见一个小丫鬟抱着染了血污的披风跑出来,接着又有人陆续端着铜盆匆忙跑出,盆中的水已经被染成了鲜红色。
空气中开始飘着血腥味,几乎能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直到一个年迈的老医士背着药箱被扶进了屋子,那些仓皇的丫鬟仆妇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陈、程两个女孩儿站在外间,也跟他们一样,屏息凝神等待着医士诊断的结果。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她是怎么了?”
程浥君抓住个老妈妈小声问道,尽管她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答案,但她还是想进一步确认。
谁知那妈妈恼烦道:“你个小姑娘凑上来做什么?这还看不出来吗?”
少女怒目:“我就是因为没见过才要问你!”却又怯声问:“她……是怀孕了吗?”
“不然呢?怕是保不住了!”那妈妈丢下一句话,忙躲了出去。留下两个女孩儿面面相觑。
几乎同时,里间传来一声怒吼,正是不久前欲杀她灭口的男人发出的怒吼。
“我命令你,必须保住这个孩子!”
“将军,您也看到了,流了这么多血,已经流产了。你就算杀了我,孩子也回不来!”
女孩儿被这怒吼吓得遍体凛然,再看站在寝室门口的陈令月,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却又突然回头瞪着她,像恨不能也拿刀来砍杀她。
其实在看到那一件件血衣时,她已经意识到恐怕是惹了祸,害了人。可她真的不知那个女人已经怀有身孕,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就在她陷在慌乱无助中时,陈令月却先行冷静了下来,她脸上浮着恐慌,对程浥君使了个气急的眼色,又压低声音朝她道:
“快、跑!”
经她这一提醒,浥君先是茫然,继而猛然惊醒。是啊,那个男人即使不曾真的想杀她灭口,但现在呢?她可是害他失去了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她不敢有半刻迟疑,当即转身奔了出去。
没过多久,陆啸峥从内室中出来,周身裹着腾腾的杀气。他径直进了书房,出来时手中提着弓箭,没有一丝犹豫地去到院中,以马背为阶,飞身跃上了院墙。
挺拔身姿在风中矗立着,像一尊怒目的金刚雕像。
令月追出去,才看到他已张弓搭箭,弓弦更是拉到了最满,箭尖直指田庄大门的方向,那正是程浥君逃跑的方向。
“阿叔!”
他却像全然未听到一般,已将胸中所有悲痛和怒火都凝在箭上,那仿佛被万箭穿心般的痛,他也要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程氏贵女也尝一尝。
他的箭尖随着那红色的身影移动,他也在尽量感受风速和方向,以求一击即中。他的孩子,和稚雪身体里流出的血,现在,他要她血债血偿!
“阿叔,不要!”
陈令月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真的怕极了。程浥君是她带来的,现在稚雪的孩子已经没了,如果陆啸峥真的杀了程浥君……她不敢想下去,只是继续不住地喊叫,希望能让他冷静下来。
然而陆啸峥眯着一双鹰眼,更恨不得化身最凶猛的秃鹫,将那已被锁定的目标剖肝挖肚,啃噬殆尽。事实上,他手中那把箭已在他脑海中无数次地射出去,那女孩也在他箭下惨死了无数次。
此时,却听见屋内传来茵儿的哭喊声:“少奶奶!你醒醒,醒醒!”
陆啸峥松手放箭的刹那,心中记挂着稚雪,又为令月所扰,箭矢离弦,终究失了准头,射偏了。
而茵儿的喊声亦让他的理智回归,他不得不暂时放弃。随即一跃而下,将弓箭扔在一旁。待赶到稚雪床边时,她却已不省人事。
“稚雪,稚雪!”
……
“对不起阿叔……我,我不知你和小婶婶……才会带程浥君来田庄……我真的错了!”
令月由衷地悔恨,但除了说“我错了”,她亦不知该如何才能弥补。
而陆啸峥原本就憔悴的脸上更多了几分阴沉死气,眼眶内更似干涸的洼地,毫无生机。他半晌才听见令月的话,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只对吴兴贵道:“将令月小姐送回将军府。”
“阿叔……”
令月自知有罪,也不敢忤逆,又默默看了一眼稚雪寝室的方向,却也做不了什么,只好乖乖随了吴兴贵出去。
那老医士没能保住他们的孩子,但却保证会让稚雪安然无恙,更保证她将来还能正常生儿育女。
陆啸峥心中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一改先前恶劣的态度,躬身向老医士行礼拜谢,请他务必好生尽力替稚雪诊治。
至傍晚时,稚雪终于醒转过来,他亦到她床边一再保证,绝不会跟程浥君就这么算了。
稚雪本就虚弱,又因失去孩子而伤心欲绝,并没有多少心力再去思考其他。但她始终记得在原野上时,程浥君对她的声声唾骂,和对陆啸峥的威胁。她之所以会情绪波动如此之大,也正是由于私情被撞破后的羞愤和怕拖累陆啸峥所生出的忧惧。只是她真的没想到,孩子就这样没了......那个在她肚子里萌发的芽儿,被她的血液滋养的芽儿,终是没机会来看看这个世界。
“大公子,你和我的事......圣上和皇后娘娘会怪罪的,是吗?”
她努力忍住眼泪,轻声问坐在床沿的陆啸峥。
他握了她的手道:“你不要想这些,在圣上那里这不过是我的家事。倒是她程浥君,我不会善罢甘休。”
稚雪没什么气力,但她还是努力抬了抬头,劝他道:
“别。我不担心其他,我只怕圣上怪你欺君之罪。你不要管我,快快回京城去。若那程小姐真的到圣上面前告你,你该尽力为自己辩白才是。至于我......你莫要顾及太多,一切以保全自己为要!”
这是她在回来的马背上就已经想到的,所以即使拼上所有力气,她也一定要告诉他。
男人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扎了一刀,看着她为自己如此耗费心神,他更觉对她不住。
“是我无能!保不住啸言,现在,竟连孩子也保不住......”
“不是的。对啸言,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兄长。对孩子,也是最好的阿爹。若没有你的庇护,我亦不知将会如何。可惜,我们跟这个孩子缘分太浅了......但现在,你首要的是保全自己,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保全陆家,保全我。”
她带着哽咽的声声宽慰劝解,令他再忍不住,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稚雪抬手帮他拭去,她的指尖微凉,让他的心又跟着揪紧。
“那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她亦含泪笑了一笑,无力地吐出一个字:“好。”
他俯身紧紧抱住了她,于是她听到他在耳边喃喃道:“对不起,稚雪,对不起。”
她贴着他的脸颊,轻轻摇了摇头。
“等我。”说完,陆啸峥随即命人招来吴兴贵,命他务必照顾好稚雪。吴兴贵连连称是,他才终于肯放开稚雪的手,取了披风,径直出门,连夜驾马回京城去了。
第68章 宿命
一路风尘仆仆回到陆府,陆啸峥心中郁郁,又记挂着稚雪,并无心理会任何事。只严阵以待等着程家来兴师问罪,或者说,他恨不能连皇后都惊动了,那便可以彻底跟程家翻脸,干脆毁了这桩硌牙的婚事。
让他倍觉憋屈的是,程家始终毫无动静,就连皇宫之中也没有要召见他的消息。就这样等了一天,一切依旧平静如常。
而与此同时,程浥君也已将自己关在闺房中一天一夜,更是水米不进,只静坐在书案前,目光空洞无物,像被人摄了魂一般。
程家人却也没把她的异常当做一回事,只因她平日惯爱任性妄为,偶在外吃了苦头,又一时出不了气,将自己关在房中痛定思痛的时候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