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阴沉的脸却并不见和缓，只是眉间稍显出些疼惜。暂且放下这一桩，又问她：“刚才那些人可伤了你？”
“没有。”稚雪默默凑近他些，又道：“大公子怎么来得这样及时？是谁告诉你夫人要来的？”
“除了织云还能有谁？”
其实稚雪也早已猜到了。可若她都能想到，难道夫人猜不出？她不由又替织云担忧起来。
她拿起茶壶为他倒了一盏茶，又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才将司氏真正的来意告知：
“夫人说想让我去江南……其实，我也曾听说江南不仅有湖光映山色、烟雨笼轻舟，而且气候湿润，最是养人，四季虽不分明，冬天却也不像北方这样冷，倒适合我休养生息。”
听她缓语轻喃，他却气不打一处来，突然就站起身，叫她吃了一惊。
下一刻，她的下巴被他大手掐住了，虽未用力道，却也难免将指甲扣进她肌肤里，让她吃痛。他另一只手更托住她后脑，不让她逃。
上方是他气急败坏的怒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那暗色的丰唇紧抿着，恶狠狠瞪着她：“邱稚雪，你这是什么意思？！”
稚雪怔怔看着他：“我想……江南也许是个好去处，我……”
“可我不许你走！能不能不要这般左右摇摆？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她抬手覆上他凸着青筋的手背，“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如此为难。你是国家重臣，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女人背上骂名？更不应该因为一个女人，让大好前程陷入危机。”
“我有这么脆弱吗？还是你觉得在我眼里，你跟别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她半张着嘴唇，竟有些无言以对，半晌，才尽量柔声劝他道：“分开，只是一时的啊。”
可她表现得越是淡然，他反而越是气急败坏。他的手掌突然下滑，掐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更不觉加重了力道，直掐得她脸庞胀红，眼角涌出泪来，他才瞪着眼睛，猛地放开了手。
随之又抓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外走。“你跟我离开这里。”
“陆啸峥！”
她咳着，亦拼命想挣脱，却根本挣不开。也是突然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他直呼其名。
他的脚步应声停了下来。
她道：“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可你的上面除了婆母，还有皇帝和皇后。陆程联姻是圣上点过头的，中宫能否稳固，亦关涉江山社稷，你若真的继续将婚事拖宕下去，圣上必会怪罪。况且，啸言刚刚去世，婆母对我的误会越来越深。难道你真的要让婆母一直住在仙云观吗？世人又会怎么看你？”
她并未将司氏所说的话全盘告诉陆啸峥。若他知道让她去江南是皇后的意思，只恐他更要与程家为难下去。但她心里很清楚，皇后毕竟是皇后，任他再强悍，又怎能与一国之母抗衡？
“你莫要再跟我废话，无论如何，我绝不放你走！”
她急道：“我呆在田庄，名义上还是陆家的二少奶奶。你若将我带走，那我又算什么？你养的情人？外室？”
听她这番话，他脸面瞬间换了好几种颜色，竟分不清是白是黑还是红。
他气愤的脸上挤出一丝冷笑：“怪我没给你名分？”
稚雪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可她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准确表达内心的想法……也许，事实上，她真的做不到全然不介意……她的自尊心，仅剩的一点自尊心，不允许她给人当情人、外室……
就像织云发誓此生不给人做妾……她若真的被他藏起来，那便连妾都不如了。
她已经陷入了矛盾纠结当中，陆啸峥亦自认看穿了她的心思，气得直在原地打转。
或许，她也是将他逼到了死胡同。
“我明白了，你是愿意去江南的。从一开始你要的就是自由。如今没有了孩子的牵绊，更可以走得无牵无挂。江南好啊，自有像冯景洲那般温润如玉的公子，自浩淼烟波中乘舟而来，与你相会。当然比在这里跟我名不正言不顺地委屈求全要强了千倍百倍！”
他长长地叹着气，便闷头往外走，很有些无可奈何苦楚之态，稚雪被他那些冰冷绝情的话刺得心头发慌，胸中更郁积着说不出的心疼。遂不等他走出门，便扑过去自背后死死环住了他的腰身，生怕再晚一步，便再也抓不住他了。
她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衫上，小声求他道：
“别走。”
别走……既然前路茫茫，终要分离，为何不好好珍惜这难得的相聚？
“我不该说那些话惹你生气。我们今日不要再纠缠这些了好不好？你都不知道，刚才那些人要卖茵儿时，我有多无助，可是我一想到，还有大公子能替我撑腰，就算茵儿真的被卖了，你也一定有办法找到她，解救他，我心里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在我心里，你就像天上的雄鹰，勇猛无畏，在你的羽翼下，我什么都不必害怕，自可以做这世上最安逸的女子。我才不稀罕什么温润如玉的江南公子哥儿呢，我喜欢强壮的武将，喜欢文武双全的将军，喜欢你……”
男人身上紧绷的肌肉一点点变得松弛，微微回头瞥着身后，柔声嗔怪：“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竟也巧舌如簧起来？”
“才不是巧舌如簧，句句都发自肺腑！”
陆啸峥听着她已有些浓重的鼻音，回身，掰着她的肩，俯身瞅着她：“怎么还哭了？”
第73章 温存
稚雪也是第一次发现，女人的眼泪会让男人心软。
也许她在他心里，真的不同于其他女人吧。但即使这样，她也不敢有恃无恐地再去试他的逆鳞，直至第二日他要回京城时，她不曾再提“江南”二字。
不论多强悍的男人，也有像小孩子的时候，是要哄的。
只因白日里受了司氏一记掌掴，他心头始终笼着一层阴翳，虽嘴上不说，但稚雪能感觉得到。夜深就寝时，她便格外主动些，想安慰他，亦想留住这短暂的温存。
陆啸峥反而有些迟疑，担心她小产后身子还没有恢复。她褪了衣衫吻过来时，他却没动，意味深长地看她良久，“怎么今日这般主动了？打的什么主意？”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尽快养好身子，好满足你啊。”
说着，她又像小鸟啄食似的在他唇上亲着，却被一只大掌箍住了下颌，连同头发也被他攥在手里。
他有些严肃地道：“不必为了讨我欢心委屈自己，我说了，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稚雪自然是感动的，可也不知怎么的，他越是理智，她越发想挑逗，可是又没什么技巧，反而显得笨拙又局促。他看着她，却像看一只要跟他玩耍的小猫儿，无奈一笑，揉揉她柔密的发顶，忽地支起身子，抬起她已染了薄霞的脸，凑上去吻了吻她。
“这两日是不是补药喝过头了？今儿才巴巴地缠我？”
男人侧躺着，手肘抵在软枕上，衣襟半敞，露出块垒分明的前胸，那里亮晶晶的，稚雪却又贴过去，伏在他心口。
“好快呀。还装呢。”
男人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将她拥在怀中，下巴蹭着她发顶。
“我们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晚。”
她却仍是不依，反而起身褪他的衣裳，两靥那层云霞便更浓似微醺，陆啸峥宠溺地望着她，任她越过自己，将睡衣扒了下来，他光着膀子，一把揽过她。
稚雪手里还抱着他的睡衣，下一刻便跌在了他怀中。
烛光透过纱帐洒在她身上，似蒙了一层极薄的金色的纱，然触在指尖却是微凉柔腻的触感，他压着粗喘，用身子裹住她，在她肩上轻轻印了一吻。
稚雪不禁微微地颤抖，期待地望着他。他却只是将被子拉过来，裹在她身上，眸中闪烁着深沉的光，不错眼珠地望着怀里的人儿。边说边在她脸颊掐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江南的，别搞得像跟我最后的温存似的。等你彻底养好了身子，我再好好收拾你，到时别跟我求饶就行。”
说完，便眼角噙笑，瞧着恍惚疑惑的她。稚雪胸口一起一伏，很是有些挫败感，一下子便搂上他的脖子。
“可是我怕……”
“怕什么？”
“万一有一日天各一方，你再不会这样抱着我，吻我……”
男人双臂拢住她纤细的身子，墙上映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
“别傻了。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很坚定，也很自信。
但是稚雪却恰恰相反，她仍不知该何去何从。对他的依恋和想保护他的意念陷入了激烈地博弈中。
直到天亮后，他早早地起身，要回军营里去。稚雪起身送他，却听他边系披风便对她道：“我会让凌少骏留下来保护你。”
她双腿垂在床边，光着脚，“是让人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陆啸峥沉吟了片刻，眼睛看着屋顶：“当然是保护你。昨日我若是再晚半个时辰，说不定你已经被夫人绑走，送上去江南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