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佳安慰道:“别灰心,我请你吃饭,吃饭后我们两人一起查。”
大猫双眼逐渐明亮起来,“那我们去吃串串吧。”
裘佳觉得大猫实在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她元气治愈的笑让她似乎都放松不少。而林曦似乎因为从小被父母忽视,遇到应雪,她将太多东西都寄托在应雪身上。因此,应雪的死会让她痛不欲生。可是,去年年末时,她们却绝交了。
串串香四溢,大猫一边吃着,一边还不忘将收获继续和裘佳分享,“佳姐,那个寄快递的人肯定针对的是肖堃,可惜现在放在快递柜就能下单,还可以叫跑腿,要找出这个人太难了。”
裘佳淡淡笑了笑,将自己锅里的串串全部移给大猫。
大猫没察觉,继续边吃边叹道:“要是我们早点找到这个人,知道更多肖堃的信息,我们或许就能知道林曦和肖堃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何尝不是裘佳的愿望。因此,她很快反问道:“大猫,你会因为什么和闺蜜绝交?”
“我不知道,我不想假设这种事……”大猫怔了怔,才继续,“佳姐,我拿应雪照片给美术馆工作人员看过,他说好像应雪也去过,是不是林曦和应雪……”
“有人告诉我,林曦和应雪去年年底的时候绝交了。那个时候,肖堃已经入狱了。这两件事发生得实在太巧合。我得想办法,去了解肖堃的案子。”裘佳想了想,“你就继续找那个人吧。我们分工合作。”
与大猫分开,裘佳当天下午就去拜访了她过去的师兄赵一成,赵一成从文转法,行业内案件信息自然比裘佳更容易获取,裘佳想找到的是为肖堃辩护的律师。赵一成好奇裘佳目的,裘佳将调查林曦的事全然袒露。赵一成辗转打听到肖堃的辩护律师姓马,他当即带着裘佳去见马律师,得到的消息却令裘佳大吃一惊。
“您说,肖堃供认不讳?”
马律师道:“肖堃在七年前杀了人,他对这件事的确供认不讳。而且,由于肖堃的自首招认,发现杀人案还牵连着另外的案件,警方仍在侦查中,所以,相关信息不能被公开。”
“肖堃是自首的?”裘佳求证似问道。
马律师谨慎地点点头。
裘佳此刻的心神几乎全被“另外的案件”几个字缠着,她正欲再问,马律师却已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略想了想,暗示道:“我想肖堃的自首,大概是人之将死,幡然回头吧。”
裘佳又是一惊,随即立刻追问道:“我能去见一见肖堃吗?”
马律师的话就像肖堃的拒绝一样无情,“肖堃拒绝与任何人见面。无论是谁。”
裘佳若有所思地看着马律师离开的背影,还未回神,大猫的信息又不期而至。裘佳连忙划开手机,大猫给她发了一张明显是监控截图的照片。照片中,一个全身黑衣带着深色渔夫帽的男人站在快递柜前,他手上拿着巴掌大的盒子,他似乎原本正在快递柜显示屏上操作,但察觉到了监控的存在,于是,他抬头朝监控方向看过来,昏暗的路灯光下,他露出的半张脸全是烧伤的痕迹。
裘佳立刻将照片放大,可无论怎么放大,都无法看清男人的脸。
难道给肖堃寄快递的人竟是陈炎?
裘佳不敢确定。
第10章 .2.姐姐
彩虹桉树摄影展结束后不久,应雪来江市见了你,告诉了你她之前去摄影展的原因。
那天,你们数月不见,虽然你心里藏了秘密,但你却觉得拂过身上的燥风都别样温柔。
应雪挑剔你不爱收拾房间,屋子里乱成一团;看着你在床上早早铺上了凉席,又像姐姐那样训斥你不要贪凉,你抱怨说江市的夏天就是火炉……你们的相处模式仍然是,她找出问题,你乖乖跟在她身后收拾。这就是你那天格外开心的原因。你感觉你们先前的疏远都是外因造成的,你和应雪之间,什么都没有变。
收拾完房间,你俩背靠背坐在阳台上,吹热风。
“曦曦,有一些事,我要告诉你。”
“好啊。”你嘻嘻笑道,“今天我们就说上一夜,你要是不交代完之前不理我的原因,我和你都不准睡。”
接下来,应雪开始向你坦白自你们那次南下后的心路历程。
“那次我和你一起去广州,在和你说完我和爸妈过去的家庭旅行后,我其实就有点不开心了,后来,我们晚上遇见跟踪者,又碰到老耿……”应雪长舒一口气,继续,“那晚,我觉得老耿出现得很奇怪。晚上一直没睡着,脑子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浮起又沉下,沉下又浮起,我本想拉你说话来着……”
“谁知那晚我睡得很沉?”你也回忆起那晚自己的疏忽。
应雪故意瞪你一眼,“是啊,我几乎睁眼到天亮,睡不着只能早起。老耿那晚就住在我们同一层楼,我走到门边,听到他早起接电话,其实我没太听清,只隐约听到了陈炎的名字和城中村,我惊愕地打开房门,发现老耿已经进电梯下了楼。”
当年的你听到应雪忽然提起陈炎时只是有点惊奇,你其实并没有太在意他的出现。因为你从小只记得他是个不怎么听话的坏孩子。
但你很快猜到了应雪在意陈炎的原因,即便记得不是很清楚,但镇上的流言你听到过,应雪弟弟应轩死在了2003年棉纺织厂废墟的大火里,接着,应雪就成了被爸妈抛弃的女儿。
“曦曦,从那天开始,我就有一种奇怪的预感。陈炎终究会回到鲤镇。”应雪神情明显变得严肃,“我说不清原因,但我想我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你惊愕地看向应雪。
应雪道:“曦曦,在博美美术馆的彩虹桉树摄影展开展之前,有人暗地里在镇上散发了相似的照片给孩子们。我问过拿到照片的孩子,都说那人自称摄影师,路过鲤镇,送给孩子们的照片是他去各地拍摄的作品。”
“那人是陈炎?”你问。
应雪摇头,“那人戴了墨镜口罩,一身户外装扮,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体型高瘦。有个孩子因为好奇,跟踪他走了一段路,他在老菜市场旁边的巷子里,趁着巷子里没人,故意拉下口罩,露出了四分之一烧伤的脸,将跟着他的孩子吓跑了。”
“曦曦,我有什么理由不怀疑他就是陈炎?我恨他,恨他那年害死了我弟弟。”也许是心里的恨意浮了上来,应雪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无措又激动,“他已经逃了十五年了,没人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也没人知道他会不会再做坏事……”
你一个字都没说,立刻紧紧抱住应雪,让她慢慢平复心情。
等到应雪将要离开回鲤镇时,你才不得不说出事实,“可是,应雪,我已经查过了,拍下那些彩虹桉树照片的摄影师不是陈炎。”
应雪的自白让你对肖堃越发好奇,你想确认他和陈炎有没有关系。可是你们并没有预留对方的联系方式,但在应雪向你坦白的十天后,肖堃主动联系了你。
他将车主动开到了你租住的楼下,直接明确地告诉你,“我厌恶了江市夏天的干燥闷热和高温,让人一点都透不过气来,我要去寻找下一个让我有拍摄灵感的地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说这些话时,肖堃神情依然阴郁,但同时他也蛊惑地看着你,这种反差撩动了你心里的疑惑,让你最终答应了和他一起去冒险。
随后,你打电话辞了职,并且只给应雪留了简单的信息:你要进一步接近肖堃。
你和肖堃开车一路南下,你很快发现他似乎过着自我放逐的生活,而且他并不喜爱摄影。
某天,你以你的发现为借口,怒斥肖堃骗了你,肖堃没做任何辩解,他将你冷漠地晾在一边,让你自己选择离开还是留下。
你在那天也终于注意到,肖堃看向你的目光,有时会涌动着恨意。因为他的古怪和捉摸不透,你变得有点害怕,你背上背包离开了。
但肖堃却追你追回了江市,他将你带到博美美术馆,看着你却又不说话了,你感受到他的挣扎,但却并不明白他的挣扎,于是,你甩开他,准备彻底离开。那天,正是夏至。
“我告诉你!”肖堃怒吼着将你拉回他身边,但他的神情在下一刻又变了,他克制着对你的恨意,阴沉不定地对你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那时并不能清楚分辨,他接下来告诉你的事,到底是他故意卖惨,还是只是他的表演。
“即便你说了,我还是可以决定离开。”你向他表明你的态度。
肖堃犹豫片刻,点点头,接着,他毫不犹豫摘下了他始终戴着的那副色盲矫正眼镜,你第一次直面他眼里的阴郁和痛苦,他还没说一个字,你便感受到了你的心软。
“我有一个姐姐,是她第一个告诉我,世上有彩虹桉树那样五彩斑斓的树。”肖堃提起姐姐的声音特别柔和,“我是遗传性色盲,但我姐姐不是。尽管与她毫无关系,但她还是觉得亏欠我很多。因为色盲传男是显性,本身遗传概率就大很多。从小到大,她几乎费尽心思想让我看到更多的色彩,她说色彩的美丽无可匹敌。我一直期盼能够看到她说的无可匹敌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