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七年前，肖堃的姐姐死了，而且死于与丑闻相关的车祸。从那一年起，肖堃抛弃家人，各地旅居，开始了自我放逐。肖堃始终放不下姐姐的死，所以，为了姐姐，他跑到各地拍了很多很多彩虹桉树的照片。
肖堃说起他的故事时，很少提及他的父母。你那时就明白，姐姐之于肖堃，就像应雪之于你。你忽然感觉到了他和你的相似。
“林曦，两年前，广州城中村，其实我见过你。”
孰料，肖堃话锋一转，转瞬便让你又想起了那段回忆，你问：“你真的见过我？”
“有人在跟踪你们，我看到那个跟踪的人了。”
肖堃的话让你大吃一惊，同时你也注意到肖堃的神色又变得有几分阴沉不定了。他刻意压低了音色，这让他的话听起来有些莫名的诡异。
“他的脸，是怎么样的？”你希望肖堃向你描述那个人的脸。
肖堃道：“他脸上有烧伤痕迹，而且他很高，同我差不多高。”
果然是陈炎吗？
“他还有什么特征？”你又问。
“我不过在那里落脚几天……”肖堃说着，忽然反问：“他为什么跟踪你们？你们是不是认识他？”
“可能认识。”你下意识回答。你心中那时其实被肖堃的话搅得很乱，你没有注意到一丝残忍从肖堃脸上一闪即逝。
肖堃看着你，明显期待后续。
你想了想，说出了你们最直接的关系，“他可能是我表哥，我们的外婆是同姓姐妹。”
“他为什么跟踪你？”
“我不知道。”
你干脆摇头，随后便想起了陈炎在鲤镇的露面——陈炎为什么要特意现身给孩子们彩虹桉树照片？
你那时还不知道陈炎就是给肖堃寄快递的人。你觉得肖堃很聪明，他在你心里种下的第一颗种子，是关于一对姐弟试图互相救赎的故事。掩盖在故事之下，关于他对陈炎的避重就轻，你察觉了，但并没有追问。
你和肖堃再次离开了江市，但肖堃却没有带你走远，他一直带着你在附近的城市转悠。
很快，你发现肖堃总是太过注意有没有人跟踪，或是时不时就会变得紧张兮兮。他情绪多变，手机总是关机，不喜欢和人接触，也极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终于，不久后，他的病暴露在你面前。毫无预兆地，某一天，他忽然痛不欲生地躺倒在了床上，满脸冷汗，祈求地向你伸手，“我要……我要……”
看见他疼得厉害，几乎说出不话，你有些无措，急忙问，“肖堃，你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肖堃重复着，双眼开始翻白。
你以为他是要你帮他找药，于是你慌忙去找他的包，此前，他从不让你翻他的包。包里有药，但你不知道他到底要吃哪种药缓解疼痛，你立刻转身看向他，却发现他目光已经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你慌忙将目光扫向那些药片药瓶，最后，一张照片意外被你翻了出来，那显然是肖堃和姐姐的合照，你发现，你竟然曾经见过肖堃的姐姐肖芮。
第11章 .1.虐狗者
裘佳收到照片，便回了办公室。
之后，她一直在思索陈炎、林曦和肖堃的关系。随着调查的挖掘，相关联的人一一浮现，裘佳越来越觉得林曦的死和鲤镇有关，就好像有某种力量要将林曦永远拉回去那个她出生的地方。甚至，裘佳能够清晰感觉到那种力量似乎也开始渐渐在她心底生根发芽了。
由于太过专注，裘佳又漏接了数个江子行的电话。直到江子行带着夜宵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裘佳猝然回神。
“江院长来接佳姐？”大猫见裘佳不说话，忙迎上去接过了江子行手上的夜宵。
江子行爽朗地笑，“可不是，没想到你们比我们下班还晚。”
大猫觉得这句话话外有话，不敢随意搭腔，微微侧头瞥向裘佳。裘佳见状，立刻朝两人方向走过去，对江子行说了一句“谢谢”，随后便沉默地将夜宵分发给大猫和方宜。大猫和方宜乖乖拿着夜宵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恨不得将自己完全藏起来。
裘佳和江子行之间氛围怪怪的，一看就知有问题，难怪佳姐——
念头还没划过大猫脑海，江子行的声音就从她头顶再次响起，“你们刚才在看什么？”
“我们……”大猫看了眼裘佳，裘佳示意她随意，大猫便道：“我们刚才在网上看到一起虐狗事件，正在积极伸援抗议。”
“虐狗？可以让我看看吗？”江子行神色立刻一变。
大猫将手机递给江子行，声音非常气愤，“你看视频里的白色柯基多可爱，毛剪得多干净平整，可见平时被主人照顾得好极了。虐狗这人太可恶了！”
“这段视频四个月前就发布了，虐狗的人还没找到？”江子行划动手机问。
大猫愤愤摇头，“要是找到了，我早就直接冲过去将那人暴揍了！”
江子行看着视频，神色越来越不对。半晌，他忽然直接抬头看向裘佳。裘佳在他的暗示下走向他，目光刚扫向视频，江子行有点沉的声音就传进了她耳中，“裘佳，虽然不敢百分百确定，但视频里的这只白色柯基，很像患了皮肤病被陶芃送到宠物医院检查的那只。”
陶芃是韩菲男友，视频里被虐待的狗显然是韩菲所养，而且看视频拍摄的背景，很像鲤镇老菜市场后面破败的棚户区。
四个月前，正是应雪死前一个月。
裘佳连夜便坐车回了鲤镇。第二天早上六点，裘佳出现在疑似视频拍摄的地方。
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鲤镇进行老菜市场的升级改造，将菜市场迁移到了室外的另一条街，在裘佳记忆中油腻污黑的旧菜市场被彻底废弃，裘佳听说这块地已被开发商竟拍下准备建新商场。因此，早在去年年末的时候，这块地沿街的地方就被开发商用蓝色的铝制板全部围了起来。
裘佳调出视频反复对比，没多久，便确认拍摄的地方确实就在老菜市场后面。棚户区再远一点是荒弃的废田，废田里有一条从中间横亘而过的污水沟，远远地，裘佳都能闻到那种有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如果镜头转向右，再高一点，还能扫过镇子西北方砖瓦厂粗大的红烟囱。
视频既然是在鲤镇拍的，虐狗的人是鲤镇的人，还是那个回来后像幽灵一样出没的陈炎？
裘佳昨晚下意识便做了回来的决定，此刻，心中念头忽然闪过，她顿时明白，她的行动比她先一步产生了怀疑，她觉得陈炎是不是也可能和虐狗事件有关？这就是她连夜赶回的原因。
抬头，却发现袁斌正在路旁远远朝她招手。裘佳没多犹豫，直接朝他走过去。鲤镇有摄像头的地方很少，要想找到虐狗的人，无非两种方法，其一是找到拍视频的人；其二是找到当天可能的目击者。
“怎么又回来了？”
袁斌十分健谈，他想必听说裘佳昨天已离开，没想到不到一天裘佳就回到了镇上，略有些好奇。
“回来有点事。”裘佳礼貌回应道。
“叫我小袁或者文武都行，老耿就是这么叫我的。咱们都是镇上的人，出去不也是老乡吗？”
袁斌的话缓解了裘佳的顾虑，她略想了想，直接问：“文武，你知道四个月前，旧菜市场后面有人虐狗吗？”
袁斌听完便皱起了眉，“巧了，姐，你要想搞清楚这件事，直接跟我去看看，就明白了。”
就如袁斌所说，车开到镇派出所门口，裘佳就看到几个人扯着保护动物、严惩虐狗凶手的横幅，像定桩似的站在那儿，静默示威。
“姐，他们都是大学生，昨天下午从外地来的，好像他们自发成立了一个民间动物保护组织善护，来这儿就是想查清四个月前发生的虐狗事件。”袁斌大咧咧道：“老耿本来为那具旧尸的身份头疼着，谁成想事赶事，他们就赖在这儿不走。昨晚老耿苦口婆心劝了他们好长时间，可他们就是一动不动，得亏昨晚没下雨。”
“他们确认虐狗的凶手就在这里？”裘佳皱眉问。
“只要是咱镇上的人，谁看不出视频背景就在老市场后面。”袁斌道：“这件事刚在网上引起热议时，老耿和我就查过，但没人承认。虐狗那人只露出了一双手，手看着挺年轻，可咱镇上平时哪有什么年轻人待在家里？”
“那拍视频的人呢？”
“也没找着。”袁斌答得直接干脆。
但裘佳也听出了一丝无奈的叹气。老菜市场后不是什么特偏僻的地方，视频显示拍摄时间似乎是傍晚，连天都没暗，这镇子上，绝不可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儿有人虐狗，然而却偏偏众口一词，只能另有缘由。
裘佳脑中又闪过了陈炎的脸，透过车窗看到老耿正朝派出所门口走来，裘佳立刻下车，抢在那群学生前头朝老耿走了过去。
老耿看到裘佳朝他跑过来，脑中惯例似的闪过了裘建国的脸，随后才问：“裘佳，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