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佳，我叫你来，是为了兑现我的承诺。你不是想知道我和陈炎，不，我和陶芃，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韩菲开口的语气似乎坦诚明快，与在韩家别墅里对裘佳掺杂着敌意的语气完全不同。
裘佳选择在沙发角落里坐下，语气平静道：“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或许你听完后，不一定会这么想。“韩菲玩味地看着裘佳。
裘佳不置可否，也没给任何多余的反应，直接提问道：“你和陶芃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广州，我记得，是三年前，在一间和这儿十分相像的包厢里。”
三年前的广州，镇派出所接到肖堃的举报，老耿亲赴广州，却没找到陈炎；而韩菲却说，三年前，她和陶芃在广州偶遇，相逢不相识。裘佳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某种命运的巧合。
裘佳继续问：“你记得那是几月吗？“
韩菲看似不怎么在意地答：“差不多八九月吧。广州天气温差没那么明显，反正当时还很热。“
“——我那天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独自待着。那家夜总会的名字我记不得了，我开了包厢，一个人待了一段时间，还是觉得无聊，便想着离开。谁知，我那天不走运，我还没离开包厢呢，便碰上了例行的扫黄打非检查。我觉得那天真是倒霉到家了，当时特别想找个人出气大骂，然后，我忽然听到沙发上传出了手机铃响。不是我的手机。“
“陶芃把手机遗落在了你的包厢里？“裘佳看向韩菲求证。
韩菲道：“生活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你点不一样的刺激，通过捡手机，我和陶芃认识，事后回想，我竟然觉得那天并不是让人那么难过的一天。“
裘佳对这句疑似自白没作回应。
韩菲也没在意，回忆着继续，“那天，我让他在电话里装作我的男朋友，说我们俩吵了架，我独自去那儿就是为了发泄情绪，以此避免了被不停盘问。检查结束后，我们约了见面，我还他手机，他没对我说谢谢，我以为……他是因为我逼他在电话里假装我男朋友向警察解释的事生了怨气，其实后来证明，他压根就没打算记住我。而我又怎么会想到那样一张陌生的脸，既是陶芃，又是陈炎呢？”
“后来，你也一点没察觉他是陈炎？”
“没有。”韩菲答得很决绝，“后来，我一直对他死缠烂打，他偶尔回复我一两次，我们关系几个月都没什么进展。我对他也没有特别多的了解。快到那年年底的时候，我为一个男人耗在广州数月的事被我妈知道了，她让我回家，我没回。我决定主动去堵陶芃，可是最开始我连他人都见不到，也不知道去哪找他。然后我用了非常干脆有效的办法，将他的照片发网上，重金悬赏。他立刻就联系我了。“
陈炎即使用的是陶芃的身份，他应该也不想引起太多关注。裘佳心道。
却听韩菲接着道：“之后又过了不久，我发现他和一个女人走得很近。“
“是史香织？”
“她从外表上，与陶芃其实没那么大年龄差距。”韩菲忽然压低声音说：“可是，陶芃对我说，史香织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
“你对她怎么看？”
“我跟她没近距离接触过。”
“你和陶芃第一次回鲤镇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好像也是夏天。我带他回来的，说咱们镇子夏天比广州凉快许多。”
“你见过肖堃吗？”
“没见过。”
“你为什么要开车撞陈文静？”
“不为什么，因为我恨陈炎，他骗我那么久，所以，我现在看到陈文静会觉得她很讨人厌。”
或许是一种情绪的移情。然而，看着韩菲眼里若隐若现的那丝狡猾，裘佳不由怀疑，韩菲今天对她说的话是不是真假都有，亦或者全只是表面敷衍的假话？
裘佳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如果韩菲所说都是真话，她已从和韩菲的交谈中提取了两个关键的时间点。
其一是，三年前，韩菲和陶芃在广州相识。肖堃当时举报过陶芃。这是个巧合的时间点。
其二是，一年前，陶芃和韩菲回了鲤镇。与此同时，肖堃出现在江市，借由彩虹桉树的摄影展，认识了林曦。陶芃曾故意装扮成烧伤脸的陈炎，给孩子们分发彩虹桉树的照片，无疑是为了让人们误认为陈炎回来了，他以陶芃的身份能够继续隐身。应雪说“陈炎是回来复仇的”，他向谁复仇？为什么复仇？是不是陈炎以陶芃的身份还做过其他事，被回到镇上任教的应雪察觉了？
裘佳最后想到了袁斌说的不翼而飞的旧案卷，03年溜冰场仇杀案，罗九通当时是陈炎打工的老板，又一起旧案浮起，连同广州发生的朱某案，陈炎挟持她时告诉她的录音……种种谜团还是与陈炎有关。
裘佳急于去找老耿聊聊，正等着绿灯亮起时，却见到韩菲直接闯了红灯，从她面前开车呼啸驶过，扬尘而去。这时，裘佳手机忽然响起，老耿说暂时有事，无法见面。于是，裘佳当机立断，追在了韩菲车后。
不成想，韩菲的车途经老菜市场时，似乎轧到了路上的什么尖锐物体，扎破了车胎。其时，陈文静平日所开的那辆三蹦子正停在杂货店门口，裘佳远远看到，韩菲一脸恼怒地从车上下来，随后直奔杂货店。接着，韩菲像是故意找茬般，和迎出来的陈文静在店门口争吵起来。
路边很快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裘佳站在人群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恰好听到韩菲激愤对陈文静嘲讽道：“陈文静，你当小三杀人的事，让你妈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你怎么还敢再回来这里？”
陈文静没有说话，直接甩了韩菲一巴掌。韩菲冷笑一声，随后直接转身离开。
裘佳觉得，韩菲对陈文静无理取闹的态度，似乎不仅仅只是情绪移情，好似还掺杂了嫉妒毁灭等种种复杂情绪。这让裘佳觉得很奇怪。
随后，韩菲直接回了韩家别墅。裘佳并不知道，韩菲回家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直奔地下室，从她的储藏间里疯狂翻出了一副画。
那副画很抽象，似乎就是一些色彩斑斓的光点被什么吸引着，正义无反顾地奔向画面中央的巨大灰色旋涡里。但也正如凌风所说，画的右下方，有一串让人疑惑的符号：SXMQ199002709104728。
第22章 .3.拆穿
凌风给陈文静设计的剧本是：让陈文静在图书分享会接近孙晏和，找机会求证孙晏和和梅清的失踪是不是有关。
据凌风调查，孙晏和是江市一家名叫“夜幕”的独立书店的幕后股东之一。偶有空暇，他会亲自去书店参加图书分享会。
陈文静不知道凌风到底是如何调查得知了这样隐秘的消息，但凌风似乎相信，假若与梅清有几分相似的陈文静出现在图书分享会上的话，孙晏和不可能视若无睹。陈文静必须让孙晏和注意到她，凌风认为图书分享会是最好的机会。
事情当然不如凌风想象的顺利。其一，凌风无法预知孙晏和何时会去“夜幕”的图书分享会；其二，陈文静并不是所谓的文学青年，她也不爱与人分享她的观点。即使参加图书分享会，她仍愿意做个静默倾听的观众。除此之外，陈文静下意识仍觉得，凌风让她接近孙晏和这件事充满着怪异。
一切都是为了朱虹，为了朱虹心中对梅清的愧疚。每次陈文静去图书分享会前，她都不得不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
大约两次的错失之后，一个寒冷的冬日雨夜，陈文静第一次在“夜幕”遇见了孙晏和。
陈文静记得，那一期图书分享会围读的小说是《钢琴教师》，小说主题是母女关系，由于自身所感，她不自觉听得入了神，没察觉外面下起了雨。等到图书会结束，她去向老板借雨伞，却见到孙晏和匆匆撑伞赶来。
在“夜幕”书店的门口，孙晏和似乎一眼看穿了陈文静的打算，将手中雨伞直接递给了她，陈文静接过，低声道谢，然后，两人便错身而过了。这场相遇来得意外，陈文静并未完全反应过来，两人就各自走开了。孙晏和留给陈文静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她觉得孙晏和看起来很随和年轻，没有艺术家的特立张扬，反而像温和内敛的长者。
从出生到十九岁，陈文静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男人。由于陈三星的失踪和杨凤枝的控制干涉，陈文静与同龄男生相处的机会非常少。是以，当年的陈文静非常不明白，她从没逃学翘课，心思他用，为什么最后的高考成绩却和预估分数有那么大的差别？
在与孙晏和初遇后第二天，朱虹带着陈文静去了凌风校外租住的房子，看到了梅清临摹的那副画。对于画作右下角的数标符号，凌风仍没有丝毫的头绪。陈文静向他求问下一步计划，凌风只说希望陈文静和孙晏和能有更深的接触。
理平曾是江市一个区，在多年前市县重新规划时，理平区从江市独立，成了省直属的县级市。实际上，理平距离江市不过半小时的车程。陈文静见过凌风的三天后，趁着周末，陈文静带着雨伞又去了“夜幕”书店。陈文静将雨伞还给书店老板，并请他代为向孙晏和道谢。谁知老板快人快语直接告诉陈文静，雨伞主人那时就在书店。陈文静当即向老板询问是否可以当面道谢，老板似乎有点诧异，没想到一句普通的寒暄却引出了陈文静郑重的询问，不过，他随即便点了点头，并将陈文静引向了他的办公室。这是陈文静第二次见到孙晏和，两人独处同一个房间，陈文静记得，当时她非常紧张，凭着记忆与孙晏和说着前几期图书分享分的某些观点，孙晏和当然看穿了她的窘迫，但他并没有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