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炎……”在你恍惚晃神时,肖堃忽然换了一副示弱的语气,一边画画,一边迟疑着开口,“如果不是因为这副画,如果不是因为韩菲,或许我们根本不会有交集。”
接下来,肖堃给你讲了“笔仙事件”的另一个版本。
肖堃告诉你,他和韩菲相识在2010年,那时他到江市不久,在一家酒吧打工,和韩菲因缘际会相识。韩菲是经济系的系花,大一时曾因凌风的无理追求十分苦恼。据肖堃推测,2009年韶华路明亮花苑曾发生幼儿坠亡案和韩菲就是建筑开发商女儿的消息都是凌风无意传出来的,因为凌风曾向许多人打听韩菲的事。随后流言越传越沸腾,甚嚣尘上,于是韩菲主动断了和凌风的联系。但过后没多久,韩菲突然来求肖堃,请肖堃帮她临摹一副画。
“就是你刚刚烧掉的画?”
“是我刚刚烧掉的画,也是我现在在画的画。”肖堃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回应道。
那副画本就只有灰白两种色彩,肖堃仿佛早就将画的纹理熟记在心里。他一笔一画,下笔游刃有余。你非常吃惊。
“我答应了韩菲的要求,将画完成交给她后,几乎从没问过她,她到底拿那副临摹的画去做了什么。”
肖堃继续说着,声音一如既往有种飘忽的蛊惑感,你只管听着,没再打断他。
“后来,直到出了陈文静被凶手绑架的事,我才知道,韩菲原来拿那副画,利用凌风,去报复陈文静了。韩菲对陈文静似乎有很深的恨意,我不知道她的恨意源自哪里。”
肖堃故意隐去了诸多细节,没有说杨杨对陈文静的背叛,也没有说起凌风和梅清的事,更没有说韩菲如何利用画报复陈文静的细节。你从未问过陈文静绑架的细节,当时,听着肖堃的述说,你直觉不大对,却不知该从何处质疑。
“第二年,我姐姐去世后,我离开了江市,没有再见过韩菲。但是,就在去年,韩菲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得知我在广州,并且去那里找到了我,她问我有没有跟人说起过那副画的事?我不知道她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执着问我那个问题,我觉得不对,便一直要求她将画还给我,但她似乎有顾虑,不肯答应我……至于我和陈炎的关系,他似乎知道韩菲曾利用那副画害了他妹妹,他当然不肯放过我。”
肖堃的故事在他虚虚实实的讲述中结束了。他仅以一句话总结了他和陈炎的关系。你半信半疑。因为肖堃没有向你解释,三年前,你和应雪在城中村那天被陈炎跟踪,他为何巧合地也出现在那里?除此之外,肖堃还有许多地方语焉不详。
与此同时,画架上画的也即将临摹完成。你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肖堃完成最后一笔。除了画作右下方那串数标符号,很快,你发现肖堃复原的画与被烧掉的那副几无二致。而在肖堃放下笔的瞬间,你注意到,他脸上瞬间便又恢复了捉摸不定的神色。
肖堃忽然道:“韩菲今天还给我的画是临摹品,所以我将它烧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似乎还在恨着你表姐陈文静,因而也还在意那副画,不肯将它还给我,林曦,难道你不想知道她们的秘密吗?“
因为肖堃的话,你眼中又快速闪过了一抹惊讶之色。
当时,你无法断定肖堃是不是因为你承认见过肖芮,无法再回避他认识陈炎,所以故意向你讲述了一个含糊不清的故事,抑或者他有其他目的?听完故事后,你想知晓某些真相和秘密的心越发强烈,你决定继续从肖堃身上挖掘。
第29章 .1.浮现
砖瓦厂旧尸被确定为向一晖的消息在镇上传开后,各种隐绰流言在镇上四处流散,有时裘佳随耳一听,几乎都能听到四五个不同的版本。
裘佳对老耿有关旧尸案的暗示很感兴趣,但她也没料到,就好像要去泡沫球堆里捞出那颗唯一装着真相的不同重量的泡沫球一般,泛滥的流言几乎让她无从抓手。
因为向一晖的失踪,才有沈玮每隔几年回来鲤镇寻找,而沈玮人生的结局止于2003年的棉纺织厂大火案。还有,应雪家的变故,陈炎成为逃犯……棉纺织厂大火案似乎正在串联起镇上越来越多的人和事,或许韩菲的死说不定也和这件事有着某 种联系。裘佳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莫名的预感。
任凭流言甚嚣尘上,裘佳继续着她的调查。她决定首先解出韩菲留给她的谜面,她想到了当初幼儿坠亡案的姐姐,希望通过她进一步调查韩菲死亡背后的内情,确定是否和陈炎以及林曦有关。孰料,这天,她还没离开鲤镇,便听说镇砖瓦厂内部出了乱子。
由于非职工无法进入,裘佳在厂门前等着老耿。只是,老耿出来时,裘佳发现老耿的脸色有点奇怪,不是沉重,而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姐,这次不是旧尸,真是奇了怪了,居然有人黑进了砖瓦厂的局域网,似乎只是为了……”袁斌心直口快,说到这儿时,也忍不住古怪地笑了笑,才说道:“只是为了显示他们来过,像谁的恶作剧似的,让砖瓦厂内网瘫痪了半小时。我和老耿去里面就像是看了一出黑客斗法的戏码。”
或许是因为镇上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案子,袁斌说得极为兴奋生动。反观老耿,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着老耿的样子,裘佳问:“没有其他异常了吗?”
“追踪网络黑客,我和老耿哪追得上?”袁斌叹着气道:“这次的混乱,砖瓦厂他们自己会解决。不过,听说已经查到入侵源头在仓库里的电脑,林曦的爸爸这么多年一直管着仓库——”
这是裘佳回到鲤镇以来,第二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比起尹春晓的无人不知,似乎很少有人主动提起这个曾经高考三次落榜三次的林家读书种子。林敬贤在鲤镇可谓是活得极没存在感。
“还没证实的事儿,你瞎嚷嚷什么?”老耿有些严厉地打断了袁斌的话,“再说,网络上的事无处去查,生活中的事总会留下些痕迹的。说是恶作剧,你还真当恶作剧了?”
“老耿,今天这事,如果是砖瓦厂的对手做的,那就是企业商战,咱们插不上手啊。”
“别拽文咬字儿,让你查就去查。”
袁斌立刻神色一正,随即转身再次走进了砖瓦厂。
他一离开,老耿忽然抬头看向裘佳,“裘佳,上次我说有些旧事要回忆回忆,今天我就跟你说了吧,或许对你的调查有些帮助。”
裘佳点头。
接着,两人一起去了大桥下。但老耿盯着江面,沉思了许久,随后他才对裘佳缓缓道来:“都是你出生前的事了……”
原来,上世纪80年代中期,正值妙龄的尹春晓是名副其实的棉纺织厂厂花。那时候,鲤镇不少年轻男人都对她动了心思,想一举摘下这朵明艳娇嫩的花儿。可奈何,佳人芳心,似乎一直紧紧锁着。老耿记得,当时,每到棉纺织厂下班的时候,棉纺织厂厂门前就像流水席一样热闹,尹春晓的追求者从开轿车的富商,骑自行车的技术干部,到渴望一亲芳泽的个体户,脸长得好看的年轻工人,几乎囊括三教九流,遍及鲤镇各行各业。但很长一段时间,尹春晓对所有接近她的男人们毫无差别。总之,如果时间合适,追求者所花的心思又恰好撩动了尹春晓的某根心弦,她不介意和那人出去逛一逛聊一聊。一来二去,镇上流言很快也像如今一样泛滥起来。那时,嫉妒尹春晓的一派在流言中占据上风,说尹春晓广撒网,就是在待价而沽,想将自己高嫁,可谁不知道尹夏生天生智残,尹春晓不过是在做春秋大梦!
也许是流言影响,也许是尹春晓自有主见,忽然从某天开始,尹春晓不再接受普通工人的邀约,开始只从厂二代、富商和年轻技术干部中间选择约会的人。尹春晓仿佛就是为了告诉所有嫉妒她的人,她就是在待嫁而沽又怎样,她又没主动让那些两条腿走路的男人们每天殷勤地跑到她面前来!
老耿不知道尹春晓当年是否真的说过这样的话,但这句放狠话似的话一经传出,镇上关于尹春晓的流言犹如油锅鼎沸,几乎彻底失控了。老耿记得,当时他在街上偶遇过尹春晓两回,尹春晓明媚自信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受影响,只除了一点,她似乎有点担心有人对尹夏生不利,拜托老耿帮她照顾着点儿。尹夏生当时还未满十八,但智力如同小孩子,自然不可能做什么工作,平日里总是在镇上闲逛。当时尹家养家的担子全落在春晓和妹妹身上。其实老耿觉得,尹春晓的“挑拣”多半是为了让弟弟妹妹过上好日子,可奈何当时几乎没有人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尹夏生。
“向一晖……”老耿终于说到了关键,“刚来镇上的时候,是个书卷气很浓的年轻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长得斯文,说话不紧不慢,用有点书面的话说,看着就很温和内敛。他起初不是尹春晓的追求者,但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出了流言,说两人在交往。”
老耿重重叹着气,“林曦的爸爸林敬贤其实比尹春晓小三岁,向一晖失踪前,他其实在市里边打工边复读,但是,传出向一晖要离开的消息后,有人曾经看到两人夜晚在一起,似乎还打了架。我没见过林曦他爸带伤的样子,据说打架第二天他就回市里去了。这件事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