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佳不知道老耿最后提起林敬贤和向一晖的交集有没有其他原因,与老耿分别后,她走回镇子的时候,耳边一直萦绕着老耿边述说边叹气的声音。当年恩怨,怕是只有当事人才真正清楚。
因此,裘佳特地绕到了尹家田庄。出乎裘佳意料,尹家田庄似乎已有许久没有开张,院子里水池的水量几乎浅了一半,汲水的水车汲起水汽带来些许夏日的清凉,但院子有种萧条的安静。
裘佳犹豫是否就此闯入,木屋后面,却忽然传出了推搡的声音。裘佳迅速绕过木屋,走向后面的树莓园,只见尹夏生正用树枝驱赶几个试图翻越树莓园篱笆的男孩儿们。
男孩儿们都不超过十岁,趴在篱笆上方,不停朝尹夏生摇头晃脑做鬼脸。尹夏生四十多岁的人了,即便智力仍然低下,但到底长了年岁,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打着篱笆,没直接动手,但说话底气明显不足,“你们……下去,别掉地上了,回家别向大人告状,赖我打你们。”
“我们就是要赖你,怎么啦?”其中一个男孩儿一脸恶作剧的戏谑,“尹夏生,你是不是害怕被你大姐打啊?”
“我大姐……说道理,不会随意打我。你们别胡说。”
“可你大姐现在不在镇上,只有你那窝囊姐夫在,最近镇上全是你大姐旧情人的流言,他要是回来,肯定会打你的!”男孩儿“天真”地转述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流言。
“你胡说,我大姐夫不打人!”
“你说得对哦,你大姐夫不敢动手打外人,只会瞪大眼睛瞪人,只会窝里横打自己老婆,他和你大姐哪年过年不吵架?”
“你胡说,他们没有!”
“我们都听到了!尹夏生害怕被姐夫打喽!”
……
小儿口角最终导致激烈推搡,但尹夏生早已成年,他只要动手,便是以大欺小。尹春晓大概不是会躲避的人,所以也没教会尹夏生躲避,看到有男孩儿捡起地上的石头扔向他脸上,他也丝毫没躲……
就在这一刻,裘佳觉得,她似乎透过尹夏生看到了小时候的林曦面对流言试图反击的样子。裘佳立刻上前,分开了尹夏生和男孩儿们。后来,男孩儿们打量了裘佳半晌,大概觉得惹了裘佳会闯祸导致回家被骂,不情不愿地转身走了。裘佳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想到恶意通过流言在鲤镇的代际之中无声无息地传递,心中悚然。
陈文静听到消息赶到尹家田庄时,裘佳正准备离开。她见到尹夏生下巴上被石头砸出了青紫,神情当即沉了下来,她立刻转身,叫住了离开的裘佳。
“裘佳,你站住!我小叔下巴上的伤,是被谁砸的?”
裘佳见陈文静一副要去找谁算账的样子,想也没想,直说道:“没看清。”
陈文静紧盯着裘佳:“你没看清,还是不愿意说?”
“同你那天一样,我有不说的理由。”裘佳话一出口,立即意识到失言。这话似乎有种隐隐的要挟意味。
果然陈文静似乎意会到了,立即嘲讽道:“裘佳,你不就是想知道那副画的事吗?我告诉你。“
裘佳没急着道歉,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只见陈文静颇为不屑地笑了笑,“裘佳,知道某个地方曾经叫‘画家村’吗?那里有秘密等着你去揭开。“
陈文静说最后一句话时已是完全阴阳怪气的语气,但裘佳没在意。她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起“画家村”来。
第30章 .2.丑闻
你很快发现肖堃似乎对阳城十分熟悉,并且,他虽然总是看似无所事事地闲逛,但实际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你很想知道肖堃寻找的答案,但你对他说过的话却一直持保留或怀疑的态度。然后,你忽然又想起了肖芮,并且查询了2011年的新闻,发现肖芮当年车祸的地点竟然就在阳城。
通报中提到,当年肖芮和婚外情约会对象石昊外出就餐,将车停在某商场地下车库,就餐结束,两人回到车上,没注意到车子油箱被破坏严重漏油,两人将车开出停车场没多远,车子忽然起火自燃,两人双双就此殒命。
阳城虽然距离江市只有一小时左右的车程,肖芮自从与孙晏和结婚后,便长住江市,她为何要到阳城与婚外情人见面?
破坏了车子油箱的人是谁?
两人将车开出地下车库时,当真没有丝毫察觉油箱的异常吗?如果察觉了,两人为何没及时下车?
看着仅仅几行字的通报,你心中就已浮现出很多的疑问。你觉得查出这些疑问,或许就能找到肖堃在阳城流连不离开的缘由,同时也能进一步探查肖堃和陈炎的关系。
又过了数日,你几乎已经能够确定,肖堃来到阳城,是为了找到一个人。因为你偷听到肖堃向阳城某位擅长打听的人物“关哥”描述他想寻到的人:男,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得过格斗冠军……肖堃最后给出的信息是,他姓石,但很有可能已经改名换姓。
你听到那人姓石时,内心狠狠震动了。肖堃要寻的人是和他姐姐婚外情人石昊有关的人?那么,肖堃来阳城的目的——
你很想抛开肖堃,自己去查肖芮的婚外情人石昊,以及肖堃要找的同样姓“石“的人,但你觉得你绝对比不上地头蛇的“关哥”,于是,你索性继续漫无目的跟着肖堃。
在等待消息的那几天,肖堃焦躁不安地在阳城各个格斗中心穿梭。每到一处,肖堃从不向人表明他的来意和目的,只一味地蛮横乱闯,成功激起他人的不满后,他往往会得逞似的一笑,然后便开始和人对擂。
肖堃似乎有格斗底子,但出手毫无章法。你从未看过一个全色盲的人在格斗台上那么暴躁拼命,像极了不怕死的凶狼。那几天,从肖堃参加的每一场对擂中,你都察觉出了肖堃内心有股可怕的毁灭力量。
时而阴郁,时而暴躁,时而脆弱,时而狠辣,肖堃性格游移之快,又总是太过变幻不定,让你觉得实在太难看透他。
又过了几天,“关哥”和他的手下都没出现,但某日深夜,肖堃摇摇晃晃地从阳城苍溪街酒吧出来,没走多远,便在街道尽头监控恰好缺失的路段遭遇了一顿严重的毒打。
你接到肖堃的电话时,正往苍溪街酒吧赶。事前,肖堃故意将你甩开了。你在事发后五分钟赶到了那处监控缺失的黑暗路段,可是,当时,肖堃虽然捂着胸,呼吸明显急促,从口中仍在不停吐出鲜血,但他那张惨白而阴郁的脸上,却在不停狂笑。
“知道吗?我钓的鱼就要上钩了。”
“什么上钩?你快死了。”你不知为何对肖堃毫不在意的语气感受到了愤怒,声音同样沉得可怕,“要是你不去医院,我看你不一定能够见到明天的太阳!”
“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又怎样?”肖堃冷嗤一声,“我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自我回到阳城,就有人在暗中盯着我。这人想一直躲藏,我偏就要将他逼出来!”
“你……回阳城,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听完肖堃的话,一时怔忡,心里也有些滋味复杂,“还有,你接下来是不是想去做——”
“接下来……”肖堃嘴角忽然浮起了一抹略古怪的神情,半带嘲讽半带嗤笑地看向你,好似正在无声述说:“你都这样跟着我了,居然还不知道我想做的事,你真蠢……“
然后,肖堃不顾浑身是伤,很快从地上站起,走到路边,招了一辆车直奔阳城的黑色俱乐部。
所谓黑色俱乐部,其实就是阳城格斗这一行的地下黑市。它开在阳城老城区中心的地下空间,每周一三五零点整,会有三场限定大额赌局,参与者最低赌资十万起步,对擂的红蓝双方格斗手往往须以命相搏,才能最终获得整场赌资的四分之一。
赌徒花费巨额买肾上腺似的短时刺激,格斗手为获取高额奖励在擂台上沉默进行生死一线的表演。看似公平的交易,然而实际上却是对一个人生命最极致的践踏。
你从未想过作为本省著名旅游古城的地下空间里,竟然藏着如此黑暗残暴的另一面。但走进这个空间的肖堃,却意外的游刃有余。
彼时,零点将至。地下空间里的气氛也接近高潮,红蓝双方的格斗手也已经被各自团队簇拥着走到了擂台上。擂台前的美女啦啦队劲歌热舞过后,正准备离场,忽然之间,人群骚动,而后蓝方团队负责人急冲冲走到擂台下,向所有人宣布,蓝方要求更换格斗手。
本已站在擂台上的蓝方格斗手一脸茫然,但随即他就被身旁团队的其他人匆匆架离了擂台。然后,肖堃以一身黑市格斗手的装扮登场。
站在红方团队的后面,“关哥”的眼神刹那间开始闪烁不停,神色很快变得如黑沉的锅底。你注意到,当肖堃出现的那一刻,“关哥”看着他露出了一种“你怎么没死”的阴恨表情。你心下大惊,随后你很快将目光移向肖堃,发现肖堃看着“关哥”的眼神也带着明显的嘲讽和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