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裘佳第一次听到有人具体描述石昊的外貌,裘佳回想起她所见过的“刘山”,实在反差极大。
阿嬷刚说完了肖芮,又说起另一件事。去年,也是在夏天,阿嬷记得,有个姓郑的女记者曾来古村打听肖芮。当时,阿嬷奇怪,古村里的其他老人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来古村打听移民国外多年的肖芮?郑记者说出肖芮的死,阿嬷和老人们才明白缘由。于是,阿嬷叫儿子将郑记者引去了肖家老宅。
去年夏天,大约在肖芮忌日左右,林曦和肖堃一起来了阳城,但随后两人被莫名其妙绑架,林曦被绑架者由于某种原因释放,她想救出肖堃却不知绑架者是谁,于是林曦怀疑肖堃的绑架是否和肖芮的死有关,然后,林曦与郑青涵因冀燕子的事偶遇,林曦拜托郑青涵调查肖芮的死,郑青涵通过调查来到古村,然而调查还没有结果,郑青涵就被发现因误食过量安眠药死在家中……
站在肖家老宅前,裘佳梳理着目前调查获知的信息。古村到底因为突然的戒严,令某些参观的游客显得有些躁动不安。警方追踪苏晋进入古村后的行踪,似乎并不顺利。
一个靠轮椅行走的人,蹊跷的腿伤……如果早知道苏晋是直奔古村而来,裘佳在不久前根本不会挂断他的电话。
而眼前的肖家老宅,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裘佳不由分说,大步走向老宅大门。老宅外形上与古村其他宅子别无二致,石壁砌成的院墙,正门口建有类似徽州民居的门楼,裘佳推门而入,大门意外地并没有上锁,裘佳立刻踏入方形的天井,只见花坛四周,赫然留有一些凌乱而松软脚印。脚印通向老宅后院,前面的脚印颀长杂乱,像女人奔跑的脚印;而后面追赶的脚印,又长又宽,一深一浅,浅的那方脚印明显是右脚。
看到脚印的瞬间,刘山右腿微跛的样子立刻从裘佳脑海中闪过。又一次,裘佳没顾得上跟在她身后的江子行,立刻追踪脚印朝老宅后院跑去。
阳城这几日没下过雨,花坛周围的脚印之所以能留下,乃是因为那里的土质本就湿软,裘佳追踪到后院时,已几乎看不到那个奔跑的女子脚印了,但裘佳却有一种直觉,留下脚印的女子一定是肖芮,她不是在奔跑,而是在逃跑。甚至冥冥之中,裘佳似乎能听到肖芮不顾一切向外逃跑的浓重喘息声。
只是,裘佳没想到,肖芮会跑向山顶。整个古村的房子皆是依山势而建,越往上跑,意味着通向的结局几乎已经注定了——
“肖芮,不要——”
意识到肖芮的想法后,裘佳破天荒地朝山顶的方向大叫起来。与此同时,她的脚步也几乎越来越快。然而,当她屏气凝神卯足劲儿跑到山顶,仅来得及和肖芮交换了一个眼神,裘佳便看到肖芮忽然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毫不留恋转身就要往下跳——
幸运的是,就在此时,紧跟在裘佳身后的江子行忽然猛扑向肖芮站立的方向,在肖芮的身体即将跌下山峰时,用力将她拽住,拖回了安全地带。
裘佳注意到,在刚才的惊险一刻,刘山分明也想扑过去,但是他的跛足让他慢了一步。那一刻,刘山眼里的焦急与紧张不似作伪。然而,在江子行将肖芮拉回安全地带的刹那,裘佳也分明注意到,几乎眨眼之间,刘山眼里的焦急和紧张都消失了,反而是恨意迅速充满了他的眼底。
山顶的骚乱接近平息时,李有为终于带人赶到。出乎所有人意料,刘山虽然表情乖戾,但却并没有再做出任何逃跑或反抗的动作。他任李有为挟持住他,然后,一言不发地被李有为押着往山下走了。在他被押离开前,裘佳注意到,他一直以一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肖芮。
而肖芮一直低着头,神情瑟缩,偶尔会不经意狠狠摇头,或是控制不住蹲下身抱头颤抖,长期被囚的焦躁与不安在这一刻通过她的身体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虽然几乎满腹疑问想要问肖芮,但裘佳还是决定先让肖芮自己慢慢平静。随后,裘佳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肖芮。忽然见到眼前有厚重的影子洒下来,肖芮几乎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猛地一缩,待察觉眼前的影子只是裘佳的外套后,肖芮才小心翼翼伸手,一把夺过裘佳的外套胡乱套在了自己身上。
山顶的大风刮来刮去,似乎也还是驱散不了肖芮心中的恐惧。长久而无声的沉默,沉默中一丝悲鸣渐渐泛起。
裘佳心一紧,再次想到生死不明的陈文静,却见到肖芮忽然抬头,瑟缩地看着她,“郑青涵……那个记者,她……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肖芮的声音听起来,气息极其不稳,她似乎已不太习惯与人说话。
裘佳脑中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她不禁问:“你见过她?”
肖芮抽了抽鼻子,努力呼吸着,喘着气难过回道:“我见过她……如果她死了,那她一定是因为发现了我被石昊囚禁在垃圾场……苏晋想知道郑青涵死前有没有留下话,但他被那个人……关哥给骗了,陈文静没有被关在这里,他用苏晋引你们来这里调查……他又让石昊带我来这里暂时躲藏,他想用我们拖住警察……金蝉脱壳……”
听完肖芮的话,裘佳终于明白,让苏晋来古村,原来是关哥为了逃走用来误导所有人的一步计谋。
第40章 .3.迷局
陈文静失踪那日,与裘佳分别后,她最初的目的地的确是云潭垃圾处理场。
然而,在她乘出租车前往垃圾处理场的途中,陈文静猛然回忆起了苏晋邀她来阳城之前,和她在电话中说过的一段话。
“除了郑青涵的死亡真相,你还想得到什么?”
当时,陈文静已决定前往阳城,她从苏晋的话中察觉到了他对郑青涵的微妙情愫,“为来不及表露爱意就已死亡的爱人寻找死亡真相”这样的故事听来动人,但偏偏陈文静敏锐察觉到了苏晋话里时不时透出的戾气,让她感觉似乎有莫名的危险在侵近。因此,陈文静那晚问话的语气很尖锐。
“加上,找出打断我腿的仇人,你觉得又如何?”苏晋声音十分低沉阴鸷。
“不如何,你既然想找仇人,为什么去年不调查?”陈文静毫不留情地反驳。
苏晋压抑着胸脯的起伏,顿了半晌,“如果你不想知道林曦在阳城经历过什么,那算我找错人了。你可以不用来阳城了。”
就在苏晋说完准备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陈文静果断开口阻止了他的动作,“你必须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确切的证据。”
电话另一头,许久没传出苏晋的声音。
“有一份证据,我藏在青涵和她养母的旧居里。如果你来阳城,可以自己去看。”
“证据和林曦的死是否有关?”陈文静急忙追问。
但苏晋没有再回答,听筒里最后传来的是他若有似无的冷笑。
回忆完整闪过陈文静脑海时,陈文静没多犹豫,便让司机调转方向,将目的地变成了郑青涵和冀燕子的旧居。同样在阳城老城区,一处兴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里。
郑青涵和冀燕子的旧居在老小区十单元的二楼,陈文静没有钥匙,也没找物业,而是直接通过一楼的阳台爬上了二楼,二楼没有装防盗窗,陈文静的攀爬很顺利。而她从一楼潜入的动作,只有住在相邻楼栋、坐在阳台摇椅晒太阳的一位阿嬷注意到了,陈文静朝老阿嬷笑了笑,随即毫不犹豫抡起阳台上堆放的椅子砸向了玻璃拉门。
没片刻,玻璃碎裂一地,陈文静喘着气进入郑青涵和冀燕子的旧居,久积的灰尘顿时扑面而来。陈文静随手拂开因阳光忽然闯进屋内变得无比活跃的灰尘小分子,径直朝冀燕子的房间走去。
房间同客厅里一样,充斥着封闭陈腐的气息,弥漫的灰尘直呛进鼻中。陈文静刻意避开了郑青涵尸体的位置,思索着苏晋藏证据的地方,然而却一无所获,最后,陈文静只得将注意力移向了床边。一瞬间,陈文静恍惚看到了郑青涵面泛死白趴在床边的尸体。
如果郑青涵真的是因林曦的请求,调查肖芮案件遇害……
陈文静双手紧握成拳,内心忽然翻涌出了强烈的愧疚自责,让她几乎无法再进一步深想。就在这时,陈文静注意到了床边地板的异样。
敲击地板的声音透出不实感,底下必有隐蔽空间。
半晌,陈文静终于打开地板,找到了苏晋所藏的证据。陈文静划开手机,凭本能找出了手机里储存的视频文件,旋即,一段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去年夏天,黑色俱乐部,在擂台上和另一名拳手对擂的肖堃,喧嚣杂乱的背景,赤裸裸用金钱作注的黑市斗拳……摇摆不定的片段一帧一帧从陈文静眼前闪过,最后,陈文静终于看到了站在擂台边上的出神的林曦,还有阴沉盯视着擂台的“关哥”。
“关哥”怎么会是鲁亮?
林曦和肖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鲁亮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