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陈文静几乎不敢相信视频里的内容。后来,陈文静拿着手机心神不宁地离开了郑青涵和冀燕子的旧居。老小区旁边的大块地皮已被当地商业集团投标得中,准备兴建大型的商业体。老小区侧门有一条隧道通向施工的工地,那一天,心烦意乱离开的陈文静无意识间走进了隧道,某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幽闭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她蓦然惊醒,立刻一边奔跑着,一边给裘佳打电话,然而,她没有料到的是,如同裘佳一样,也早有人默默跟着她。跟踪她的人早已打算在隧道里绑架她,陈文静手机掉落地上被人踩碎之时,正是她被鲁亮的手下打晕带走之时。
如果说,2010年,第一次被鲁亮绑架时,陈文静内心的感受更多是惶恐焦虑以及摇摆的不安;那么,2019年,知晓自己第二次被鲁亮绑架,当陈文静终于近距离见到他后,她表现出了一种想要彻底吞噬对方的凶狠,“鲁亮,郑青涵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只见鲁亮阴沉沉地盯了陈文静半晌,他显然明白陈文静为什么要加一个“也”字,“也”字背后指代的是当年的杨杨之死。随后,鲁亮阴恻笑道:“你倒是没忘了杨杨,那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绑架看似毫不相干的你吗?”
“为什么?”陈文静怒吼道。
“那个小贱人藏起了我堂哥所有的钱,我当然要让她吐出来。”鲁亮粗暴地捏起陈文静的下巴,双手狠狠挤压着她的脸颊,陈文静激烈反抗但最终不得不直面鲁亮那双满是狠厉欲望的眼,“这第二嘛,是因为那个贱人信誓旦旦说,你就是孙晏和的情人!”
“可她骗了你!我不是!”
“只不过当时不是而也,后来的事不是证明了,你就是他看中的猎物。”鲁亮毫不吝惜地继续讽刺道:“那个人可不是什么斯文儒雅的大画家,他是——”
“——你到底知道他什么秘密?”鲁亮的话被陈文静忽然声嘶力竭的大吼声打断。那时,陈文静和孙晏和分明只是见过一两面的关系,但鲁亮的话却暗示着当年的事有更深的隐情。
孙晏和当年接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将她拉入这样的人生中?
自从出狱后,陈文静听到了太多隐藏的秘密,孙晏和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在一步步崩塌,此时的无力怒吼不过是一次集中似的总爆发。
“秘密?他当然有许多秘密……”鲁亮小人得意地甩开陈文静,随后便吩咐手下将陈文静直接吊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陈文静几乎又丧失了对时间的具体感知,但在脑子变得越来越混沌时,陈文静总是竭力让自己紧绷着一根心弦,思索着鲁亮的话,2010年,在凌风搅起的闹剧以及杨杨死亡事件中,孙晏和是不是在暗中扮演了另外的角色?
可惜,心想总不如实地去调查。陈文静渐渐开始暗中思考逃脱的办法。她并不知道鲁亮将苏晋引去了肖家古村,也并不知道肖家古村发生的一切,包括肖芮并未死亡的事实……
直到某一刻,关哥的两个手下走进屋内,将她从吊着的天花板上放了下来,并给她戴上黑色头套,开始押着她往外走。而这时,陈文静的心几乎紧绷到了极点。因为他们显然想转移她,但鲁亮却没出现。鲁亮没出现的原因,或许是被其他事绊住了。
陈文静记得给他戴上黑色头套的其中一个手下是个黄毛,而这个黄毛的脸在陈文静被绑架之前,她曾经在另一个地方见到过。在云潭垃圾处理场正门对面那间出售假跌打药的小店里,柜台的玻璃下面压着一张兄弟并肩的照片。陈文静当时进小店探听时,偶然一瞥,在心中其实只留下了非常浅淡的影子。但此时,她不得不赌一把。
事有凑巧,刚将陈文静押到门外,另一个手下似乎有点内急,竟直接将陈文静推给了黄毛,赶着去解决个人问题了。陈文静听到黄毛极不耐烦地朝另一人“呸”了一声,接着催促道:“好你个瘦猴,你也不看看时间,早干嘛去了?”
另一个手下没回应黄毛的话。自他去后,陈文静能察觉到黄毛一直很烦躁,没多久他便点起了烟,一阵烟味呛进陈文静鼻中。正是在这时,陈文静瞅准时机,忽然平静地说:“你知道吗?我当天一走进垃圾处理场不远那间卖跌打药的小店,就知道里面的药都是假的,或是走私进来的。所以,我和朋友分开时,和她约定了,如果我失踪超过三天,她就会向市监局举报。”
“什么举报不举报?关老子什么事?”黄毛似乎没意识到陈文静话里有话。但话说完的一瞬,他猛然变了脸,随即蛮横地抽掉罩在陈文静头上的黑色头套,阴郁质问道:“你说真的?”
“不信,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陈文静面不改色,双眼却暗中朝窗户外边望去,囚禁她的地方似乎在山里。窗外有浓郁的绿色树影延展开去。
黄毛果真当着陈文静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但一直没人接听,约一分钟后,电话另一头传出了青年男低音,黄毛一听立刻挂断了电话,咒骂道:“果真是条子,你这女人——”
就在黄毛作势要打陈文静时,另一个手下赶了回来,二话不说将黑色头套重新套在了陈文静头上。黄毛将刚才的事低声对另一个手下说了,另一个手下沉稳许多,低声劝黄毛,“事后关哥自会想办法救你兄弟。”多的话,一个字都没多说。
陈文静一言不发地听着两人对话。随后,她被两人押着下了楼,去往了楼下的某个房间。陈文静听到房间里有两个人的谈话声,两个声音,她都感觉有点熟悉。
黄毛似乎仍然心有不忿,嗤笑道:“睁大眼睛,进去看看,到底是谁将你骗来阳城的。”
接着,黄毛开门,将陈文静毫不客气推进了房间。
“视频里,除了你和刘山,站在角落里的第三个男人到底是谁,你们三个人为什么要杀害青涵——”
房间的声音戛然而止,陈文静大力抽掉黑色头套,平静又愤恨地看向了正在质问鲁亮的人,坐在轮椅上的苏晋。
第41章 .1.暗影
肖芮平静下来后,提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要求,无论肖堃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她想先见肖堃一面。
说这话时,肖芮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脆弱与决绝交织的矛盾神情,好似玻璃蔓延裂开的那一瞬间,裂缝逐渐延展,玻璃即将炸裂之势明明就在眼前,但偏偏——
“明早,你可以去江市见肖堃。”
肖堃在江市泓安区第九监服刑。肖芮听到李有为承诺的刹那,双眼陡然迸亮,接着,决绝一瞬间如流水从她眼底打着漩儿消失了,肖芮略为焦躁地点了点头。此后一夜,肖芮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第二天清晨,由阳城古城区的两名女警负责,肖芮将去肖堃的第九监探监。裘佳也是陪同人员。临出发前,李有为将裘佳叫住,两人在僻静处有一次隐秘的交谈。
“陈文静……有消息了。“李有为说出这七个字时,虽小心克制,但裘佳还是感觉他说话伴随的语气像是在复杂的叹气,”有人给被抓的关哥手下打了电话。你可以稍微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鲁亮在阳城的藏身地。针对石昊的审讯也会同步进行。“
裘佳点点头,对于李有为临行前的特意告知,给予了简短积极的正向反馈,“我相信你们。“
说完,裘佳径直上车离开。当车子从阳城古城区派出所驶离时,裘佳看到江子行开车驶向了派出所的拜访停车位,两辆车错身而过,裘佳匆匆和江子行对望一眼,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就此错过。车子逐渐远离派出所后,裘佳透过车子后视镜看到李有为朝江子行走了过去。裘佳忽然紧蹙起眉,若有所思收回了目光。
阳城距离江市同样不过三小时车程,如果走高速公路,时间还可缩短。裘佳一行人到达第九监的时间恰当而准时,裘佳不在肖堃的探亲名单之内,因此,她仍无法和肖堃见面。趁着肖芮去监狱会面时,裘佳独自在车上梳理着近日获知的事实。
裘佳不知,约百里之外的阳城,李有为正在对石昊进行突击审讯。
据李有为和阳城警方查知,刘山确有其人,年龄也与石昊接近,只不过,九年前,云潭垃圾处理场曾发生过机械故障,刘山在晚间巡视查看机器故障时,被意外卷入了进行垃圾处理的压缩机中,尸骨和垃圾混合在一起,被压缩机的程序毫不留情地碾碎了。由于尸骨无存,当晚所有知晓事件的人,压缩机的操作员、维修师以及垃圾处理场的领导竟相当默契地将这件事当成机器故障意外张冠李戴地掩盖。当年夏天,石昊和肖芮在阳城重逢,随后,两人“离奇身死“,殊不知,石昊代替了刘山,而肖芮像当年的冀燕子一样不为人所知地被石昊囚禁于地下。
“右腿的残疾,是不是装的?“
“一装装十年嘛,李警官,你活得真够累的。“石昊仍是那副阴沉不定的神情,言语挑衅轻浮,举止邋遢粗鲁,同时暗带鬼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