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南哥不会开除人的,你还不信。刚打听来的最新消息,研发部刚开完会,南哥对那位同事进行了严肃批评,让他作了深刻反省,并下发了处罚决定:让他给研发部所有人买奶茶,以感谢大家陪他加班。”
任阔看着段欣欣的微信晃了神,还没来得及回复,段欣欣又发来新消息。
“我就说吧,南哥才不会随便开除人呢。”后面还附带一个得意的表情。
“这种处罚不怕大家不引以为戒吗?”任阔问。
段欣欣隔了一会儿才回消息:“阔姐,我发现你不能当老板。你要是当了老板,你的员工肯定很惨。”
任阔忽然感到心头一紧,不由得脸也跟着发烫。
“阔姐,相信南哥是个好老板了吧?”段欣欣不等任阔回复,又发来一条。
任阔郑重其事地回道:“必须相信!”
任阔没有说假话。此刻,她由衷地相信祝晋南是一位好老板。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七个月前,张岩愿意为她说一句话,是不是她的境遇会大不相同?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以张岩的为人,她也绝不会为她说话。
就在前几天,她还在部门同事小群里看到同事吐槽张岩,说她只会媚上,从来不管下属的死活。说这话的人正是平日里最受张岩器重的张斐。
任阔完全以旁观者的身份围观同事们的吐槽。在这个没有张岩的部门小群里,张岩大多数时候都是话题中心。以前,她以为所有的领导都是一样。可现在,任阔忍不住拿祝晋南与张岩对比,便愈发感受到了祝晋南的可贵。
她知道祝晋南是真老板,而张岩也不过是高一级别的打工人。可真老板都有容人之量。那个高一级别的打工人为什么宁愿与找茬的老板站在一起,苛责其他的打工人呢?
任阔的心口好像燃起一团火,炙烤得整个胸口都热气腾腾。忽然之间,她很想向祝晋南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但她又说不清楚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是钦佩,还是感激,或者两者兼有。可是她又钦佩什么、感激什么呢?
不管怎样,现在她非常想为祝晋南做些什么。可她能做什么呢?
任阔在客厅里踱着步子,细细思索自己能做的事情。想了十几分钟,能想到的也不过是为祝晋南做一桌好菜好饭。
这一桌好菜好饭绝对不能像平日一样,要更丰盛,要更美味,要体现她的用心。任阔想,如果祝晋南能回来吃晚饭就好了。
望一眼墙上的挂钟,刚刚过了四点半。去买菜有些来不及,干脆线上下单吧。可是要做什么呢?
想菜单的间隙,任阔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问问祝晋南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任阔细心盘算着,前天晚上通宵,昨天晚上加班到半夜,今天早些回来,也是应该的。她将手机切换到微信页面,编辑着发给祝晋南的微信。
“南哥,晚上回家吃饭吗?”
刚编辑好,她立刻感觉到了突兀。已经这么多天了,祝晋南从来没有回家吃过晚饭。今天忽然这样问,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又重新编辑一条:“南哥,这几天加班辛苦了,晚上早些回家吧。”
随即又觉得更是奇怪。早些回家是多早呢?在祝晋南的习惯里,十点回家也算早。可这不耽误他在公司吃晚饭。微信再次被删掉。
任阔忽然很怀念自己在前司学习的“说话的艺术”,那时候打一长串虚头巴脑的话多么容易啊!没想到认识祝晋南短短一个多月,她居然几乎丧失掉了这个技能。
挂钟的指针走过了四点四十五。时间不等人。不管祝晋南回不回家吃饭,都到了她准备晚餐的时间。
任阔咬咬下唇,终于编辑了一条满意的微信:“南哥,今天晚上能不能早些回家,最好能回家吃晚饭。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微信发出去,任阔便惴惴地等着。她怕祝晋南很晚才回复,也怕被祝晋南拒绝。好在,五分钟后祝晋南就回了一个“好”字。
“那你大概什么时间回家?”任阔追问。
过了一会儿,祝晋南才回:“七点半左右吧。”
任阔欢天喜地,回一个“OK”,便急匆匆去线上买菜。
祝晋南那边全然没有任阔的欢天喜地。他本就打算今晚要早些时候回去的,不过不是为了回去吃晚饭,而是为了休息。这两年,他充分体会到了网上流传的“过了三十岁,精力大不如前”的正确性。刚工作的时候,连续通宵几天,只要趴在办公桌上睡一会儿,立刻就能满血复活。但现在,他明显感觉到通宵后的疲倦难以消退,总得需要睡一个漫长的好觉。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公司吃完晚饭,九点钟左右回家睡觉。但任阔忽然说有事跟他说,这让他有些茫然。
任阔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回家吃饭说的?祝晋南望着手机屏幕想了几分钟,只想出一个理由:任阔找到工作,要搬走了。
一想到这里,祝晋南登时清醒许多,虽有犹疑,但还是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任阔的要求。
他知道回家吃饭一定会与任阔同桌,但如果任阔找到了合适的工作,这大概会是他们一块吃的第一顿晚餐,也是最后一顿。这样的一顿晚餐,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玩伴的上班时间是早十晚七。七点钟下班,到家也不过是七点十几分。
祝晋南有一辆新能源汽车,但公司与家之间的距离太近,又加上堵车严重,平日便不怎么开。他还有一辆山地车,是读书时买的。骑了十几年,到现在仍然是他上下班的主要交通工具。
骑车上下班最大的好处,便是不受堵车的限制。这是他能跟任阔说七点半左右到家的底气。
七点十九分,祝晋南推开自家的大门。一阵香气扑面而来。与香气一块扑面的,还有任阔的问候。
“南哥,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啦。”
任阔的笑容比往日更灿烂一些。祝晋南想,这大概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换好鞋,进到里面,远远就看到餐桌上摆了三个浅盘、一个汤碗。任阔从他面前经过,手里拿着两只叠在一起的空碗和筷子、勺子。
“南哥,快去洗手啦,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任阔笑盈盈地招呼他,脚步却没有停下来。她走进餐厅,将碗筷和勺子分别放在餐桌的两侧。
祝晋南看着任阔的动作,不由得愣了愣。他知道今晚要跟任阔一起吃饭,但真要坐到一张餐桌上,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南哥,快去洗手呀。”
任阔放好碗筷,又从餐厅走出来,接过祝晋南手里的饭盒袋,再一次催促他去洗手。
祝晋南知道躲不过,只得怏怏地到厨房旁边的卫生间洗了手,又缓缓地走到餐厅。
任阔已经等在那里,见他过来,就招呼他坐:“这几道菜,你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
祝晋南缓缓就坐,不等开口,便听任阔继续说:“你一直没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菜,所以我只能根据这段时间你吃饭的情况推测了一下。快尝一下,希望你能喜欢。”
祝晋南这才去看桌上的菜,一盘鱼,一盘香菇和鸡肉,一盘白色、红色、绿色的丝状物,汤碗里是冬瓜和肉丸。
对于跟任阔面对面吃饭,祝晋南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像早餐一样,囫囵吞咽、快速解决。但现在眼前放着三菜一汤,囫囵吞咽的法子不知道还行不行得通。
祝晋南拿着筷子,筷子停在半空中。他在犹豫,筷子也在犹豫。
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将筷子伸向那盘鱼的时候,任阔忽然喊了停:“稍等,稍等!忘了一件大事——”
任阔已经起身从餐厅跑出去。祝晋南就举着筷子看她一直跑进厨房。片刻后,她回来了,手里抓着两罐青啤。
“南哥,你可以喝酒吗?我觉得今天这个日子,值得喝一点。”任阔又坐回椅子上,将一罐青啤递给祝晋南。
祝晋南愣了愣,接过了青啤,问一句:“你找到工作了?”
任阔愣了一下,问:“什么?我不是在工作吗?”
祝晋南也愣住了,“那……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任阔已经拉开了易拉罐,笑盈盈地说:“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很想感谢……”说到这,她顿了一下,“也不是感谢吧,应该是感激。也不对。总之,就是觉得你是一个好老板,值得我敬佩。”
任阔一席话将祝晋南说得云里雾里。但任阔手里的啤酒已经举了起来,祝晋南之前在酒局上养成的习惯让他不自主地也举起啤酒,与任阔碰了一下。
等到一口啤酒下肚,他才想起来,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任阔嘿嘿笑着,“听段欣欣说,这两天你们公司产品升级出了bug,所以你和研发部的同事才通宵加班。我本来以为,你会开除那个捅娄子的同事。但下午欣欣跟我说,你只让那个同事给全部门买奶茶。所以,我觉得你是一个好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