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bug找到了,代码已经更新到库里。”
“是什么bug?”
“语音生成模型里有两个变量的地址指针冲突,导致实际访问到的变量不是预设值。”祝晋南短暂停顿了半秒钟,“我还有事,辛苦你安排验证并更新一下版本。”
骆娟早已看到他手上拎着的饭盒袋。着急下班的南哥,可真是少见。她在夸赞一句“不愧是南哥”后,忍不住揶揄:“着急回家吃饭吗?今天大厨好像没来送饭哦。”
祝晋南佯装板起脸,“不就让你加会班嘛,这么多话。”
说罢,便转身往玩伴的大门走去。
夏日的晚上,暑气稍散。路灯下树影斑驳,行人三三两两。祝晋南无心欣赏夜景,只想快些回家。他不确定任阔是不是还在等他,但他隐隐希望她在等他。
自行车锁好,他几乎是小跑进电梯。电梯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目光凝固在显示屏,盯着数字从B1逐层变化。不足一分钟的时间,在今天晚上变得格外漫长。他急不可耐,却也不得不被困在里面。
好不容易出了电梯,站在家门口,他却忽然有些慌神。
如果任阔已经吃过饭,怎么办?
刚才的匆忙让他额头渗出了汗水,T恤也被汗水浸湿,此时正黏黏地贴在后背上。望着紧闭的大门,他恍惚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就在这狼狈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任阔发来的微信:“南哥,忙完了吗?回家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哈。”
她还在等他。
祝晋南感到自己的心头有些发烫。很快这份烫就晕染开,让整个胸腔都氤氲着暖意。
他的手已经抬起,大拇指按在了指纹识别处。
大门开了。他迈过门槛,一抬头,正看到任阔手里端着一个不算大的蛋糕站在那里。蛋糕上还插着一根红色的蜡烛。
“生日快乐!”任阔的声音清脆,在祝晋南的耳道里横冲直撞。
祝晋南的手还停留在门把手上,整个人愣在门口。
第28章 香辣猪蹄&旧事
祝晋南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任阔却已经迎了过来,略带嗔怪地说:“你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呢?我着急忙慌地,都来不及点蜡烛、关灯。”
祝晋南这才回过神来,嘴却像被施了法,嗫嚅几次,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他终于知道早上的面是什么意思了!怪不得她要说那一整碗面只有一根面条。因为那是她给他做的长寿面。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从昨晚就神神秘秘了!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他回家吃饭了!因为她要给他准备生日惊喜。
任阔见他呆站在门口,促狭地对他笑:“你别指望我给你唱生日歌啊。我可是从来不唱歌的。”
祝晋南看着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我非要听呢?”
任阔嘟了嘟嘴,眼珠转了又转,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得加钱。”
祝晋南又想敲她的脑门,却被她轻轻歪头躲了过去。
“敲脑袋也要加钱!”任阔狡黠一笑。
“加多少?”祝晋南顺着她的话问。
任阔皱着鼻子看他,“你怎么老想敲人脑袋呢?这可不是好习惯。”
祝晋南被她逗笑了,“也没老想敲人脑袋啊。”
任阔朝他扮个鬼脸,“别贫了,快洗手吃饭吧,我都饿一晚上了。”
祝晋南侧身将大门关上。换鞋的工夫,任阔已经将蛋糕放在餐桌上,转身进了厨房。
祝晋南跟到厨房门口,又被任阔撵走,“不准看!一会儿有惊喜!”
祝晋南听话地洗了手,去餐厅坐好等着。
任阔很快从厨房端着两个盘子出来,在餐桌上放好,又立刻回了厨房。
那两个盘子里一个装着摆成环形的虾,中间是一小碟蘸料;一个盛的是莴笋丝,看上去应该是凉拌的。凉拌汁的香味很清冽,将祝晋南已经来来回回了几次的饥饿又勾了出来。
厨房里叮叮当当了几下后,任阔又端了一个盘子出来,是红烧茄子。应该是焖在锅里,方才又加热了一下,酱香浓郁,颜色油亮。
任阔将烧茄子放好,说一句“惊喜在后面”,转身又去了厨房。等她这次回来,手上端着的是一只砂锅。砂锅扣着盖,看不见里面的食材。
见任阔过来,祝晋南赶忙把一旁的桌垫摆好。等砂锅落在桌上,任阔才起了盖。
“专门从苏阿姨那里学来的香辣猪蹄。惊喜不惊喜?”任阔手里抓着锅盖,目光炯炯地看着祝晋南。
按照她的预想,祝晋南就算不感激涕零,也该激动得手足无措。但事情好像并没有按照她的预想进行。明显的,祝晋南刚才还鲜活的笑僵在脸上,眼神也暗淡下来。
任阔眼睁睁看着祝晋南的表情变化,一时无措起来。是哪里出了问题吗?她悄悄问自己。可她哪里知道答案呢?
“南哥,怎么了?”任阔一手扶着餐桌,一手拿着锅盖,下唇被咬了好几次。
祝晋南已经调整了情绪,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
任阔看得出祝晋南的隐瞒,便将锅盖放在了一旁,拉开餐椅坐了下去,“苏阿姨说你很喜欢吃香辣猪蹄,所以我特意跟苏阿姨要了菜谱。是我做得不对吗?”
祝晋南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我妈告诉你我生日的?”
“嗯。”任阔点点头。
祝晋南苦涩一笑,“但她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猪蹄。”
“啊?”任阔被祝晋南的话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神定在祝晋南的脸上,试图读出更多信息。
“她怎么跟你说我喜欢吃猪蹄的?”祝晋南问。
任阔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苏阿姨说,你小时候她做过一次香辣猪蹄,你几乎将整盘都吃掉了。”
任阔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哪个字。
祝晋南的笑愈发苦涩起来。嘴角抽动两次,才说道:“那次啊——”
任阔等他说下去,可他偏偏停顿在这里。
“那次怎么了?”任阔追问。
祝晋南却摇摇头,“算了,过去的事了。”
任阔却鲜少地固执起来,“说给我听听嘛。都过去了,说一说也不会怎么样,对不对?”
祝晋南第一次觉得他拒绝不了任阔的眼神。她的眼睛并不算好看,不够大,双眼皮不够明显,但她的眼神好像有什么魔力,总是蛊惑着他,让他不忍心拒绝她的期待。
“那次我确实吃了几乎整盘的猪蹄,但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再吵了。”祝晋南的声音冷冷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他并不情愿想起以前的事,却总是忘不了。
他清晰地记得,那是十岁时的事。也是夏天,但不是他的生日。母亲下班回来烧了饭,其中一道菜便是香辣猪蹄。
那天,父亲回来得晚一些。他回来的时候,母亲刚好把饭菜摆在桌上。
他在将公文包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余光扫到摆在餐桌正中央的香辣猪蹄。
“好好的猪蹄,非要烧得这样辣。”
父亲的声音不大,去厨房端米饭的母亲没有听到,但正在摆筷子的祝晋南却听到了。
类似的话,祝晋南听过很多次。他转头看了看正在厨房的母亲,他希望母亲没有听到,也希望父亲说过这一句后便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了。
好在父亲真的没有再说类似的话,但围坐在餐桌上,父亲只夹了几口素菜,便只顾吃自己碗里的米饭。
母亲说了几次“尝尝我做的猪蹄”,而父亲并没有响应后,餐桌上的战争便再次打响。
“我辛辛苦苦烧了饭,你挑三拣四,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尖利。
“我挑什么了?我话都没有说。”父亲一惯地低沉。
“老子做的菜你碰都不碰,筷子是遭胶水粘球了吗?批脸马起,给哪个看!”
“老子费求大劲整出这桌菜,是来看你这副鬼样子的唛?”
母亲脾气一上来,就会自动切换到四川话模式。只有十岁的祝晋南已经知道,只要母亲切换了四川话模式,就意味着这场餐桌之战不会轻易结束。
父亲倒是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继续扒着碗里的白饭,等到母亲中间停顿,才悠悠来一句:“今天又怎么了呀,这么大火气?煮锅凉茶喝喝算了。”
像往常一样,父亲的“沉着冷静”才是最大的导火索,带来最严重的爆炸。
母亲的四川话在家里炸裂地满地都是,父亲的低沉嗓音就在“噼里啪啦”之间插空钻出。
祝晋南呆坐在那里,被四川话和低沉嗓音包围。他看着桌上那盘香辣猪蹄,心里想着:“如果我把这一盘猪蹄都吃掉,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吵架了?”
他的筷子读懂了他的心,在盛猪蹄的盘子和他的饭碗之间来来回回。
母亲做的猪蹄又辣又糯。但祝晋南只觉得那皮肉在他的口腔里混战。他不喜欢这种黏软的口感。这种口感卡在他的喉咙处,没有往下输送的意思,直黏得他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