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一会儿我们买些猪肉，明天早上做小笼包给你尝尝。新学的，还没做过。”任阔笑着说。
“拿我当小白鼠吗？”祝晋南已经习惯了与任阔闲扯，几乎可以自如地与她玩笑。
“算是吧，”任阔故作深沉了片刻，“不过，以我的做饭天赋，你这只小白鼠应该不会受到伤害。”
任阔起身，将用过的餐具收拾进厨房，“你不是说中午要睡一会儿嘛，你先去睡吧。出门的时候我叫你。”
祝晋南刚迈到厨房门口的脚被任阔一席话说得不知是不是该落下，摸摸鼻子，终究还是“嗯”了一声，回自己房间去了。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外面的水流声很快就没有了，他愈发清醒起来。翻了个身，忽然想起，可以去找一找任阔的小说看。
他隐约还记得当时在任阔电脑上看到的文件名叫作《昨夜有雨》。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昨夜有雨”四个字，搜出来的却是天气预报。他回忆那天看到的情节，能想起男主的名字，便加进搜索框重新搜索。
这次搜索结果的第一条便是一本网络小说的词条。点进去，便看到作者的笔名叫作“任我行”。祝晋南看着“任我行”三个字，不禁失笑。眼前浮现任阔的脸，眉眼弯弯，实在与一脸凶相的“任我行”联系在一起。但想一想她的名字，倒是又觉得适配起来。
祝晋南的目光从“任我行”上转移到整个页面：已更新四万字有余，阅读量不足一千，加入书架人数只有三十几个。
祝晋南从来没有读过网络小说，他不知道对一本网络小说而言，怎样的阅读量、书架加入量是合理的。但毫无疑问，数据当然是越多越好。
他打开这个叫作“悦读”的网站首页，挑选了几本“热读榜”上的作品，逐一查看了它们的数据。上万书架、几十万上百万的阅读量，是这些作品的正常数据。他又选了几本“新人榜”的作品。虽然数据比“热读榜”要低一大截，却也有几百、几千的书架量。
祝晋南将页面切换回《昨夜有雨》，再看阅读和书架，便更觉得有些可怜。
他点了一下“加入书架”的按钮，被提醒注册账号。手机号码、验证码填好，系统提醒要取一个昵称。
看着昵称的输入框，想了一会儿，他终于输入了“向问天”三个字。
向问天与任我行，真是很不错的搭档。对这个灵机一动的昵称，祝晋南很满意。
他将《昨夜有雨》加入书架，又点开正文。一开头便是男女主在项目启动会上的唇枪舌剑。
“林童”是产品经理，“庄宇帆”是研发，是他熟悉的岗位。项目启动会上你来我往的辩论，让熟悉感和紧张感一并涌了上来。
“市场不等人”“第一印象窗口期”“立刻感知的价值”……“林童”口中的一串串用词，仿佛让他回到了当年刚做RD时被资深PM唬得惊心动魄的会议室。
“看来没少围观项目会。”祝晋南笑道。只不过，她不懂技术，“庄宇帆”的反驳虽有技术名词，却不免有些薄弱。
“任我行”的文笔诙谐轻松，四万多字读起来很快。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系统提示的“未完待续”时，祝晋南学着其他读者在评论区写“催更”。刚点击“发送”，就听到任阔敲门。
“南哥，睡醒了不？我们出发去买菜吧。”
祝晋南慌乱地将电脑合上，应声道：“好。”
等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才恍然发现，房间门是关着的，他根本没有慌张的理由。
他从衣橱里找出一套运动服，换好才开门出来。
任阔正在客厅里等着，手上把玩着手机。她笑得花枝乱颤，手指翻飞着打字。
“怎么了，这么开心？”祝晋南问。
她仰起脸来冲他一笑，“我有读者催更了。”
祝晋南故意板起脸，埋怨着：“你都不给我看。”
“等完结了。数据好的话，就给你看。”
说着，她已经起身，跟在祝晋南身后出了门。
电梯是个暧昧的场合。等两人进了电梯，任阔才领悟到这句话的精髓。
她终于理解为何言情小说里总喜欢写男女主的电梯戏。暗流涌动的沉默，或者暧昧不清的拉扯，甚至热辣滚烫的激吻，在这个不算宽敞的密闭空间里实在来得微妙。
任阔对自己的身份有清晰认知，她不是浪漫小说的女主角，而是祝晋南的住家厨子。与老板站在浪漫故事频发的电梯轿厢里，属于她的戏码是局促和紧张。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虽说电梯轿厢狭窄封闭，但也尚有空间。她站在祝晋南侧后方的位置，之间隔了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她抬头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同居”近四个月，她已经习惯了祝晋南的姣好面容。
只是，今日不同往日。从清晨就开始的想入非非，让她无法静下心来。
电梯终于停下来。密闭空间的考验暂时告一段落。
任阔随着祝晋南走进地下车库，被扑面而来的阴凉空气灌注冷静和理智。只可惜，冷静和理智是短暂的。几分钟后，他们就上了车。
与电梯的轿厢比，车内空间显得更是狭窄逼仄。并排的座位，又将气氛烘托上了新台阶。
任阔端坐在副驾上，脊背挺直，目光直视前方。祝晋南就坐在旁边，与她只有几十公分的距离。他将手机放进扶手箱的时候，任阔几乎能察觉到他的温度。
任阔知道这种察觉是心理作用。但她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自己确实有些变态的迹象。明明祝晋南衣着整齐，怎么偏偏她眼里全是那天凌晨的雕塑模样？
她将一切变态都归因于祝晋南突然白天在家，归因于早上他不修边幅地出现，归因于……算了，归因于什么有什么必要？不如找个话题，切断一切想入非非。
“南哥，怎么没见过你开车呢？”
很久以前，她就从段欣欣口中得知祝晋南骑车上下班的情报。科技新贵骑自行车，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她自然而然地将祝晋南归为受困于摇号政策的无车一族。
“平时上班，距离不远，骑车更方便。”祝晋南盯着前方，已经发动了车子。
地下车库的地形有些复杂，车子拐了几个弯，才看到出口。迎着光亮出去，便到了另一个天地——阳光普照、蝉鸣噪噪。
等车子停在市场的停车场时，还不到三点半。车门一开，外面的热浪就凶狠地扑了上来。刚一下车，还未活动，脸上、背上就汗涔涔起来。日头白花花的，烤得人皮肤发烫。
任阔熟络地带着祝晋南跑进了最近的大厅，这里主售猪肉与淡水鱼。
任阔轻车熟路地在各摊位之间游走。祝晋南茫然紧跟其后。他在这边已经住了多年，竟从来不知道附近有这样大的综合市场。
任阔在一个摊位前站定，笑盈盈地跟摊主打招呼：“哥，又来您家买肉了。”
摊主是位中年男人，笑着迎上来，“今天肉好，看看来哪块。”
祝晋南站在任阔身旁，心想：“她跟摊主认识？”
“这块是前腿肉吧，帮我切一斤左右，我蒸包子用。”任阔已经选定了一块肉，指给摊主看。
摊主将刀蹭了蹭，捡起任阔指的肉，“小姑娘就是眼光好，这肉最好了。”
摊主很快切好了肉，装进塑料袋里，交给一旁女摊主，“给称一下。”
“再称一下这块吧。”任阔已经又选定了一块肉，指给摊主看，“另外再来两根排骨，要精排，就这两根吧。”
等到摊主报出价目，任阔要去扫码时，祝晋南已经抢在前面扫了码。
等到离了摊位，任阔才说：“南哥，你忘了，月初已经预支了这个月的花销。”
祝晋南这才想起来，任阔是自己花钱请来的厨子。他从任阔手里接过盛肉的塑料袋，“反正都是我们吃，没什么区别。”
“你跟摊主认识？”又走了几步，祝晋南忍不住问。
“不认识啊。”任阔边走边回。
“不认识吗？那你刚才怎么表现得跟人家很熟似的？”
“这里每天来来往往不知道多少人，他肯定也不认识我。但指不定哪天我就买过他家的肉呢。”任阔说着，回过头来冲祝晋南狡黠一笑，“我奶奶说，买东西的时候跟人家套套近乎，能买到好东西，说不定还能抹个零。你看刚才那两毛钱是不是就没要？”
祝晋南听着新鲜，便说：“那一会儿我也试试。”
两人从猪肉厅转到蔬果厅。刚在一个摊位前站定，祝晋南便学着任阔的样子跟摊主搭讪：“又来您家买菜了。”
摊主是位中年女人，从摊位下抽了一个塑料筐递给祝晋南，“自己拿。”
祝晋南讪讪地接过塑料筐，跟着任阔在摊位前选菜。
“她怎么不笑？”祝晋南低声问。
“你得叫‘姐’。”任阔低声回。
任阔挑了两把小白菜、一把香葱、四个西红柿和两根黄瓜放进塑料筐里，让祝晋南端到电子秤那边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