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晋南将塑料筐递给一旁的摊主,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没能叫出“姐”来,“麻烦帮忙称一下。”
摊主称完,打包放进一个大塑料袋里,高声说一句:“二十四块七。”
祝晋南回头看任阔,任阔笑着举起手机扫了码。摊主的结账提醒清脆地喊道:“已到账二十四元七角。”
祝晋南一脸疑惑地去看任阔。任阔却忍着笑,别过脸,快步走开了。
等到离那个蔬菜摊位几步远,她才停下来。
祝晋南抓住机会,问道:“这次怎么没有抹零?”
任阔忍不住笑出来,“因为你没有叫‘姐’。”
祝晋南将信将疑。任阔一本正经:“不信的话,我们去那边买点水果,你再试试。”
水果摊的老板也是位中年女性,一看到他们过去就热情地迎上来:“各种新鲜水果都有,看看吃点什么。”
任阔冲祝晋南眨了眨眼,就转身去挑选水果。四个桃子、半个西瓜、一串葡萄,等任阔把这些交给老板称重时,挤眉弄眼地暗示祝晋南去套套近乎。
祝晋南觉得有些难为情,但又想试试任阔的话是不是真的,只得凑到电子秤旁边候着。
“姐,”祝晋南直觉头皮发麻,但话已出口,不得不继续,“多少钱?”
“五十七块三,给五十七吧。”老板大手一挥,把称好的水果递给祝晋南。
祝晋南接过水果,扫码的同时,忍不住转头去看任阔。
任阔憋着笑,见他转头看自己,故意冲他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我说的没错吧”。
祝晋南看出了任阔的憋笑,暗暗感觉自己大概是被任阔诓骗了,但事实确实是老板主动抹了零。
他想问问其中原委,偏偏任阔脚步飞快,径直走出大厅。
已经快要四点半。日头偏西,但热度丝毫不减。走到停车场只用了七分钟,但七分钟足以让汗水浸湿后背。
祝晋南将水果和猪肉都挂在左手上,用右手掏出钥匙打开了后备箱。任阔将手上的蔬菜放到后备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祝晋南看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便知道是在笑自己。冷哼一声,将水果、猪肉放进后备箱,他才幽幽怨怨地来了一句:“我就知道你是诓我。”
第32章 互相诓骗
见祝晋南已经上了车,任阔也跟着上车。但胸口还没发泄出来的笑让她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祝晋南怎么会这么可爱呢?三十几岁的人,竟然能被她这样轻易骗过。一想到他咬着牙叫“姐”的样子,她就更是笑个不停。
祝晋南打开空调,却不急着发动车子。他抱着膀子,冷眼看着笑到颤抖的任阔,“笑够了没有?”
任阔咬住嘴唇,憋住笑,点点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那来讲讲怎么诓我的吧。”祝晋南侧着脸,目光却不偏不倚正盯在任阔脸上。
任阔咽了咽口水,动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面部肌肉,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哪诓你了?水果摊老板是不是抹了零?”
任阔说得没错,但祝晋南不信。
“抹零归抹零,但肯定不是因为我叫——”祝晋南顿住。
“叫什么了呀?”任阔的意志力已经压制不住面部肌肉。她的脸上绽放出一朵花,肆意张扬。
祝晋南冷哼一声,“你肯定是诓我了。”
任阔故意逗他,“你不知道‘姐姐’这个词在女生心目中的重要地位。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祝晋南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气哼哼地踩下油门。
见他不说话,任阔才有些后怕起来。该不会真的把他惹急了吧?她赶紧收住刚才的戏谑,小心翼翼地试探:“南哥,真生气了?”
祝晋南目不斜视,也不应声。这让任阔不免多了几分担忧。纵然他脾气好、人品好,但总归是老板。她,一个打工人,怎么有胆子在老板头上动土的呢?
任阔低着头,满脑子都是怎么挽救眼下的局势。
终于,她决定坦白从宽。
“对不起,南哥。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觉得好玩。”她偷偷用余光去看祝晋南的脸,压低了声音解释,“蔬菜摊的老板没抹零,是因为咱们本来就只买了二十几块钱的东西,而且零头过了五毛。猪肉和水果摊是因为咱们买的东西多,而且零头都不够五毛……”
任阔边说边察看祝晋南的反应。可他哪有反应?一张脸自始至终保持着同一个表情。
“南哥,你不会真生气了吧?”任阔着实是有些慌了,忍不住埋怨自己怎么这样没有分寸,“我错了,不该逗你玩。”
祝晋南还不说话。她就更慌,低垂着头脑,却又忍不住去偷瞥祝晋南。
祝晋南见她安静下来,便知道时机成熟,“噗嗤”笑了出来。
任阔知道自己上了当,气得捏紧了拳头,忍不住在祝晋南的右肩上打了一拳。那一拳自然没敢用力,但嘴上的狠话却用了十足的力道:
“南哥,你是个坏人!”
她说得咬牙切齿,祝晋南在旁边笑得五官暴动。
她扬起拳头,作势要去打祝晋南。他这才笑着告饶:“开车呢,开车呢。”
任阔收回拳头,两臂交叠,嘟着嘴看向前方。
祝晋南看她这样,忍不住想笑,终究硬生生忍了下去。
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最近天这么热,你怎么来买菜的?”
“骑车过来,打车回去。东西买多了,没法骑车。”任阔回答,极力证明自己没有挥霍老板的钱。
“你有驾照吗?”
“有。”
“能开车吗?”
“不能吧。驾照考出来后,就没再上过路。”
祝晋南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带你练练车。以后你可以开车买菜。”
任阔猛地转头去看祝晋南,生怕自己会错意。祝晋南稍稍侧了侧脸,朝她笑笑,像在告诉她:你没听错。
“不太好吧……”任阔嗫嚅道。对于自己的身份,她还是有清晰定位的。她,一个住家厨子,怎么能开老板的车买菜呢?
“有什么不好的?车停着也是停着,物尽其用,挺好的。”
祝晋南说得风轻云淡,任阔感动之外却紧张起来。当年考驾照她就考得磕磕绊绊,现在要被老板拉出去练车,不由得就有点担心。当年教练骂她“脑子不好使”。教练不过带她几天罢了,可老板还是要长时间住一起的。她不想被他认为“脑子不好使”。
见她不说话,祝晋南问道:“怎么?明天有事?”
“没……没事……”任阔慌忙回答。
“那就说定了。明天吃过早饭,我带你练车。”
“嗯,好。”任阔回答着,心里想的却是当年考驾照学的东西还能记起多少。
吃过晚饭,任阔就回了房间,全身心投入到对驾考知识的复习中。她找了一堆驾考教练的教学视频,还找了许多文字资料,脑子里却很难模拟车子行驶在路上的状态。
空调的冷风呼呼吹着,而她却汗流浃背,像刚去外面跑了八百米回来。
“要不要吃西瓜?”祝晋南突然敲门。
任阔正揉着一头乱发,“不吃了。”
“冰镇过的,很甜。”祝晋南的声音又响起。
任阔想了想,答道:“马上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但今天的西瓜得今天吃。
祝晋南虽然敲了任阔的门,但西瓜却只是从冰箱里拿了出来。半个西瓜此时正明晃晃地放在餐桌上。
任阔看一眼,笑道:“就这么吃?”
祝晋南挠挠头,“要不切一下?”
任阔抱起半个西瓜去了厨房,找出前些天刚买的果盘,冲洗了放在一边。水果刀也冲了一下,才在西瓜皮上划了一道。
祝晋南就站在一旁看任阔将西瓜切成小块。他原本并没有想吃东西,只是吃过晚饭,任阔就一头扎进自己房间。他不知为何很想跟任阔聊聊天,又担心打扰任阔写作,想了许久才想起冰箱里放了半个西瓜。
她说过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喊她吃西瓜,总不算打扰吧。
西瓜确实很甜,甜到任阔彻底忘记了有关练车的烦恼。她盘腿坐在椅子上,叉着西瓜吃得不亦乐乎。
祝晋南就坐在对面,姿态端正,手里的叉子已经空了许久。
“南哥,你怎么不吃?”吃瓜的间隙,她才发现祝晋南的叉子空置许久。
他讪笑一下,叉起一块西瓜,“吃呀,没有不吃。”
“这瓜还不错。不过,有没有觉得现在的西瓜没有以前的好吃了?”她把玩着手里的叉子,漫不经心地说。
祝晋南倒是没这个感觉。他几乎记不起以前的西瓜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味道。西瓜于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不过是夏天到了市面上有许多西瓜卖罢了。
现在任阔提起,他就认真思考了一下。可惜,终究没有想出什么区别来,只能反问一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