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姐,你忙不?”想了许久,任阔才发去一条试探性的微信。可一发送成功,她就觉得这语气实在陌生。她跟苏瑾巍什么时候成了需要试探忙不忙的关系了?
为了挽回自己制造出来的陌生,她立刻补充一句:“我居然有读者了!而且全是活跃读者!”
微信发送成功,手机就进入了安静模式。任阔看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四分,是苏瑾巍常开会的时间。
“连巍姐都没时间搭理我了,悲惨!”任阔长叹一声,让自己栽进沙发里,转手又将一旁的橙色抱枕抓过来,将脸埋了进去。
祝晋南家的灰色沙发终于有了热烈的色调。三个橙色抱枕齐齐整整摆在上面。抱枕是任阔买的,美其名曰“增添生活气息”。祝晋南对这三个抱枕不予置评,但任阔知道他不反感。
任阔埋进抱枕里的脸终于还是被手机的提示音唤了出来。她兴冲冲地看手机,以为是苏瑾巍摸鱼回了微信,没想到收到的却是苏睿英的消息。
“阔阔,《昨夜有雨》今天还有更新吗?”
任阔看着这条超出自己预期的微信,愣了神,“苏阿姨怎么知道我写小说的?”
她犹犹豫豫,还没来得及回消息,苏睿英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不更新也没关系。阿姨就是问一问。”
任阔又愣了几秒钟,才诚惶诚恐给苏睿英回消息:
“阿姨,今天早上更新了,每天更一章哈。”
“阿姨,您怎么知道是我写的呀?”
这次轮到苏睿英沉默。隔了几分钟,她才回复:“我猜的。不着急,慢慢来,阿姨一定会每天都看的。”
任阔看着“我猜的”三个字陷入深思:怎么猜的?怎么猜得那么准?
她不好意思直接问苏睿英,用“谢谢阿姨”搪塞过去后,便又去“骚扰”苏瑾巍。她将苏睿英的微信截图发给苏瑾巍,并写道:“巍姐,你看这是咋回事?你跟苏阿姨说的吗?”
隔了半个多小时,苏瑾巍才回消息:“刚开完会。恭喜我阔姐走上成功的第一步。但是,我没跟大姑说。”
仅仅隔了几秒钟,苏瑾巍又发来微信,“但我知道是谁说的。”
“谁?”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苏瑾巍发来一张截图。任阔点开,竟是祝晋南的朋友圈,发在三天前。
任阔蒙了一下,随即点开了祝晋南的朋友圈。目之所及,除了几条玩伴的公司宣传外,就只有两条行业相关的报道。苏瑾巍发过来的截图,全然没有。
任阔以为自己看错了,重新回到与苏瑾巍的聊天界面,将截图又看了几遍。没有错,确实是转发《昨夜有雨》的链接,配文是“朋友的小说,欢迎阅读”。
任阔复又打开祝晋南的朋友圈,截图发给苏瑾巍:“我这怎么看不到?”
苏瑾巍也愣住了,隔了许久才回复一句:“这,我就不懂了。”
任阔想问一问段欣欣,确认是不是只有自己看不到这条朋友圈。但微信编辑好,又被全部删掉。段欣欣本来就喜欢磕他俩的CP,如今再去找她说这事,岂不是找上门让她磕吗?
她决定等晚上祝晋南下班回来,亲自问他。不管他下班有多晚。
那天晚上,祝晋南回来得确实很晚。任阔在沙发上等到几乎要睡着了,他才推开入户大门。
门开的瞬间,任阔愣怔了片刻才清醒过来。她三步并两步地跳到过道处,与在玄关处换鞋的祝晋南只有两米左右的距离。
“南哥,我有事情想问你。”任阔急吼吼地说,生怕话没说完,他就用一句“晚安”结束了对话。
祝晋南换好鞋,直起身体,用略带疲惫的眼神望着任阔,“什么事?”
任阔却忽然不知道要怎样提问了。他就站在那里,与平时无异。偏偏她却觉得这一幕离得实在遥远,远到几乎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
她站在远处,愣愣怔怔,牙齿咬着下唇,只有一双眼睛眨巴着,望向祝晋南的脸。
祝晋南被她看得心猿意马,微微侧了侧脸,躲开她的目光,“你要问什么事?”
祝晋南就站在玄关处,没有往里面走。任阔也定在刚才的位置,与他对面而立。
她沉吟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你是不是在朋友圈发了我的小说链接?”
祝晋南的脸转了回来,目光落在任阔脸上。任阔的面色如常,可他的脸却有点发热。但他并不想承认,“没有啊。”
任阔低头将苏瑾巍发给她的截图找出来,往前一步,举到祝晋南面前,“这是什么?”
祝晋南瞥了一眼截图,耳廓开始着火,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任阔笑得促狭,“转发就转发呗,还屏蔽我。要不是今天跟巍姐对了账,我还被蒙在鼓里。”
祝晋南的右手在鼻子上磨蹭了好久,终于讷讷地开口:“之前你不让我看你的小说,所以……”
“所以怕我不高兴?”任阔收回手机,双手叉腰,“怕我不高兴,你还转发?”
“所以屏蔽你了啊。”祝晋南被任阔逼问得紧了,干脆放弃了挣扎。
“看来那些《笑傲江湖》的人全都是你们同事。说吧,你是哪位?”
祝晋南看着任阔,反问道:“你觉得是哪位?”
“向问天呗。”任阔耸耸肩,双手一摊。
见事情“败露”,祝晋南也不再隐瞒,“猜得真准,给你点个赞。”
“这还用猜?你肯定是第一个来的。你还告诉了苏阿姨?”
“没有专门告诉她,只是朋友圈没有屏蔽她。”
“所以,只屏蔽了我?”
“嗯。”祝晋南指指里面,“问不清楚就不让我进家门了?”
任阔这才赶紧躲开,让祝晋南走到里面。而她也跟在后面进了客厅。
祝晋南在沙发的一头坐下,将整个身体都靠进沙发里。茶几上的橘色玫瑰蹿入眼帘,与沙发上的橙色抱枕相得益彰。玫瑰是任阔新买的。自从上一次买了鲜花绿植后,任阔总会隔三差五买些鲜花回来,点缀在客厅和餐厅里。
这些鲜花品种不同,颜色不同。有时是红的,有时是黄的。颜色总是明亮,照得整个房子都亮堂起来。
此时,这抹橘红照得他心暖暖的。他感觉好久没有跟任阔聊天了,虽然不过才几天而已。
“玫瑰很好看。”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讨论上。
任阔把目光从祝晋南身上挪开,也去看茶几上的玫瑰,“火灵鸟,花店老板说是超长待机的品种。”
“我还查了花语,像鸟儿一样自由。”说完,她凑过去闻一闻,又仰起脸来看他,“你要不要闻闻?很特别的香味。”
祝晋南没有起身,依旧靠在沙发里。他的眼睛里是热烈绽放的火灵鸟,还有轻嗅花香的任阔。
最近真是有些累了。明明没有那么多工作,却要将自己困在办公室里。何必呢?
他眯着的眼睛逐渐闭起来。此时此刻,他很想好好睡一觉。
可下一秒,就听到任阔在旁边喊道:“困了就回房间睡嘛,你在这里睡着了,我可抬不动你。”
祝晋南微微张开眼,任阔就在旁边。他感觉胸口一阵滚烫。他站起身来,轻轻敲了敲任阔的额头,“我去洗漱了。晚安,任我行。”
他走得潇洒,只留任阔站在客厅冲着他的背影张牙舞爪。
第40章 羊排两吃
祝晋南是个很难捉摸的人。这是任阔给他的标签。
那晚的对峙后,突然他就不再加班。虽然偶尔还是会回来的晚一些,但再也没有逼近半夜的时候。他像之前一样隔三差五回家吃晚饭,像之前一样在餐桌上与她侃大山。
任阔问他前几天为什么突然加班。他含笑回答:“就是突然加班咯。”再问为什么这几天突然又不加班。他依旧含着笑,“就是突然不加班咯。”
任阔对他翻白眼,“当老板,任性哦。”而他也只是含笑应允。
之于任阔,谜团还是谜团。
好在日子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好像从来没有过那个晚上。两人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任阔喜欢这种平静的日子。只是,平静的日子里,她却陷入了另一种惶恐之中。
她很想去某乎开个帖子,问题就是“认识的人围观你写小说是种什么体验”。当然,她也可以自己写答案。
答案便是,像被捉奸在床。
“林童”和“庄宇帆”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没羞没臊。她已经写到故事的尾声,两个相爱的人已经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她应该为他们写一些亲昵的桥段,拥抱、亲吻,甚至更亲密的行为。
可是,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乱敲一通,出来的几乎全是道学家的陈词滥调。
她没办法让她的主角们自由相爱。
她知道“林童”不是任阔,“庄宇帆”也不是任阔的男朋友。但那是她倾注了心血的人,难免有她的影子,也难免要被人认为是作者内心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