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她休养结束回公司呢?想到这,苏瑾巍的头又大了。
苏瑾巍叹了口气,“你怼都怼了,跟你生气有什么用?还是想想等我回去该怎么办吧。我现在都能想象到办公室里有多少双‘小鞋’等着我。”
任阔咬着下唇,狠狠点头,“得想个法子才行!”
可是,有什么法子呢?她想不出来。
“不用太担心。”祝晋南忽然插了一句,“你是校招生,编制就在单位。他们没法随意开除你。至于‘穿小鞋’的问题,我倒觉得再难穿的‘小鞋’都没手术前两个小时把电脑闪送到医院可怕。”
场面忽然冷静下来。苏瑾巍和任阔同时把目光定格在祝晋南脸上。
苏瑾巍看的是,自己这个鲜少联系的表哥,来医院看自己就算了,居然还关心起这些细碎的事情来。
任阔看的则是,祝晋南怎么会把前面跟自己说的话,讲给苏瑾巍听了?她原本以为祝晋南在电话里说的这些话不过就是安慰她的而已。现在他这样堂而皇之地讲出来,想必他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吧。
祝晋南察觉两人都看向自己,尴尬地笑笑,“我说的不对吗?”
短暂的沉默后,任阔先开了腔。
“我觉得你说的对。”说话的同时,任阔忍不住用余光查看苏瑾巍的表情,“真的没有比手术前送电脑到医院更难穿的‘小鞋’了。巍姐,你说是吧?”
苏瑾巍沉思了片刻,竟也觉得祝晋南的话有几分道理。
她总是担心在公司被刁难。可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刁难比送电脑到医院来更严重的了。
在过去的这几年里,“老斑鸠”要求她24*7小时随时待命,在深夜、周末,甚至过年随时拉她出来加班。她几乎包揽了部门里所有不好干的活:领导的发言稿,公司内部的会议安排、会议纪要,全公司参与的大型活动策划和执行,节假日的福利采购,人事部、外联部、行政部不想干的活也都扔给了她;甚至公司有了舆情问题,也得她来处理……
即便如此,她也没拿过几次年度优秀员工,甚至她的工资都不是部门里偏高那一拨的。
下班后、放假中找她加班,也就算了。这次她住院,请假就跟“老斑鸠”软磨硬泡了半小时;入了院,居然还要接收从公司闪送过来的办公电脑,简直岂有此理!
祝晋南没有把这话说明前,她总是担心自己不顺从“老斑鸠”和那些难搞的同事,会被“穿小鞋”。现在被祝晋南这样一挑破,她居然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果然上班久了,就会思维固化,没办法跳出圈子看问题。现在有个圈外人把问题挑破,她就没必要自欺欺人了。
苏瑾巍看了看任阔,又看了看祝晋南,终于点了头,“好像真是这样。”
在隔壁床住院的阿姨听了他们三个的对话,突然插进话来,“小姑娘,你朋友说得没错。什么公司啊,都住院了,还给送电脑来。缺了你,公司会倒闭还是怎么着!你要是把电脑拿上来,真在住院的时候干了活,以后他们才更欺负你、更给你‘穿小鞋’。”
任阔一听阿姨的话,立刻来了劲,“阿姨您说的太对了!巍姐,你就好好养病。说不定,等你回去,他们还觉得你不好说话,不敢欺负你了呢。我之前的HR朋友就给我讲过,职场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欺软怕硬。”
隔壁床的阿姨立刻跟上来,“这个小姑娘说的对。你越好说话,他们就越欺负你。孩子,你得跟你朋友,还有她对象学学……”
阿姨的话还没说完,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任阔和祝晋南是尴尬,脸颊都微微泛了红。苏瑾巍则是震惊,瞪大了眼睛去看任阔和祝晋南。
此时,苏瑾巍的心里悠悠地想着:“我怎么没想到呢。阔姐已经很久没跟我吐槽表哥了。而且,表哥说是来看我,分明就是来给阔姐帮腔的。”
任阔已经开口否认,手指指了指苏瑾巍,又指指祝晋南,“阿姨,您误会了。我是她朋友,他是她表哥……”
任阔笑得局促。阿姨倒是笑得坦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乱点鸳鸯谱了。”
这个小小的乌龙将局面彻底打乱,但也将苏瑾巍心头残存的那一点慌乱全部扫除干净。现在她更愿意八卦一下自己的闺蜜与表哥,哪有心情去管糟乱的工作?
可惜,探病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护士尽职尽责地过来“撵人”。任阔只能恋恋不舍地跟祝晋南出去。出去之前,还是忍不住要叮嘱苏瑾巍:“巍姐,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不要想乱七八糟的。工作电话不要接,工作微信不要回,听到了吗?”
苏瑾巍点点头,在任阔即将出门的瞬间,说道:“阔姐,明天给我送点饭吧。医院的饭不怎么好吃。”
任阔又退了回来,“医生说有什么忌口吗?”
“不要辛辣、油腻就行。最好是维生素和蛋白质多一点。”
任阔比一个“OK”的手势,“哦了,包在我身上。”
任阔跟祝晋南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昨天这时候电梯里还人满为患,现在却只有他们两个。
暧昧的电梯空间里,任阔与祝晋南并肩站着。只是,不说话的时候,暧昧显得僵硬。
任阔清清嗓子,从祝晋南按下的“B2”键上找了话题,“你开车过来的?”
“嗯,回去了一趟。想着开车方便一点。”祝晋南说。
一个话题聊完了,任阔需要再找一个话题。
“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任阔干笑着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客气什么?”祝晋南侧了侧脸,视线微微向下,去看任阔的脸。
恰好在这时,任阔也侧了脸,仰头看他。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
视线的碰撞让任阔迅速转过了脸,也沉默下来。幸好,电梯在3层停下,上来几个人。两人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而就在他们退步的时候,一台轮椅正好停在了他们两个的中间。
任阔舒了一口气。
这两天,她一直努力与祝晋南保持距离。这种努力让她觉得别扭。她也知道,她的努力也让祝晋南别扭。但是,她没办法,她只能让别扭发生。
她想,祝晋南应该是对自己有所好感的。当然,她也一样。但如今,好感还只是好感,她得及时制止,不能让好感继续发展下去。她太清楚地知道,对于祝晋南的爱情,她要不起也给不起。
电梯终于到了B2。任阔跟在祝晋南的身后,往车位走。
与上一次一块出现在这个车厢里比,这次的气氛颇有些局促、尴尬。
昨天打车过来的时候,任阔大概记得用了二十分钟不到。她想,回去应该也就二十分钟吧。二十分钟的沉默,应该也还好。
可惜,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一下午六点后的晚高峰有多恐怖。
车子从医院出去行驶了两公里不到,就被迫汇入龟速爬行的车流里。堵车的时候,时间最漫长。周围嘈杂的鸣笛声,又让车厢里的沉默更凝重。
在任阔偷偷看了几次手机的时间,却不知道应不应该聊些什么的时候,祝晋南先开了口。
“明天你给巍巍送饭,就不用给我做了。三点跑,太辛苦了。”
“没事的,我给你们做一样的。最多就是多做一个人的分量,不费事。”任阔侧脸看着祝晋南,“而且你们公司也近。”
“那你记得开车,不要骑自行车来回跑。”
“可是,”任阔顿了顿,“医院的停车位,我感觉停车有难度。”
祝晋南“噗嗤”笑了出来,“停车场有管理员,你让他们帮你看着点。”
“我严重怀疑,你是在笑我。”任阔翻了个白眼,暂时忘了要与祝晋南保持距离的决定。
“没笑你,真的。”祝晋南嘴角衔着一抹笑,“你今天很厉害啊,居然敢仗义执言,怼了巍巍的领导。有‘任我行’的风范。”
“说实话,怼完我就有点后悔了。”任阔靠在座椅靠背上,“我是真怕巍姐不高兴。”
“巍巍可能会不高兴,但你也没做错。”
“真的没错吗?”
“真的。”祝晋南确认了一遍,“我还真是没见过这么离谱的领导。员工住院做手术,还能把电脑送到医院去。有机会还挺想见见本尊,看看长了副什么模样。”
“就是,就是。哪有这样的领导!”任阔话锋一转,问道:“说实话,有件事情蛮好奇的。你也是老板,是资本家,你怎么不这么无情地压榨员工呢?”
祝晋南微微侧脸,手指在任阔脑门上轻敲了一下,“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跟是不是老板没关系吧。这是纯粹的没人性,是奴隶主。”
任阔摸着自己的脑门,冲祝晋南努了努嘴,“哼,奴隶主不会敲人脑门!”
第49章 电灯泡
一回到家,任阔就开始后悔忘记了与祝晋南保持距离的决心。她怎么能那么轻易就忘记呢?可恶的是祝晋南,他总能引诱她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