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一，周四交稿。也就是说，周二、周三，苏瑾巍都要工作。
任阔忍不住咬紧了牙，握紧了拳头。
没一会儿，苏瑾巍的手机又震动了。任阔一看，是一条钉钉消息，来自“王南南”：“瑾巍，国庆活动的方案尽快出一下，拜托拜托。”
任阔翻着白眼，将手机塞回包里，不再理会之后还在持续的震动。
终于，苏瑾巍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医生说没什么事，就是麻药还没退，回病房休息就行了。任阔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回了病房。
苏瑾巍还迷迷糊糊，没有清醒过来，她的手机却又震动起来。这次的震动持续很久，不像是微信或钉钉消息。任阔从包里拿出苏瑾巍的手机，是电话，来自“王丽茹—外联部”。
任阔没有接，按了锁屏键，让震动消停下去。但隔了几分钟，电话又打了过来，还是“王丽茹—外联部”。
任阔握手机的手已经开始巍巍颤抖。旁边病床上的阿姨以为她没发现，好心提醒，“姑娘，你手机响呢。”
任阔对阿姨笑笑，起身走出了病房。等她将病房的门关上，才在走廊的拐角处接通了那通打给苏瑾巍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就气势汹汹地问起罪来，“什么情况？发钉钉不回，发微信不回，打电话还不接！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任阔不等王丽茹说完，便打断了她，“您好，我是苏瑾巍的表姐。我表妹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有退。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她现在做吗？”
任阔尽可能做到了克制，让声音平静稳定。
王丽茹顿了顿，“工作内容已经发到她微信和钉钉了，等她醒了跟她说一声。”
任阔终于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咬紧了后槽牙，“苏瑾巍刚刚做完手术，做完手术的人需要休息，您知道吗？”
“这活挺急的……”王丽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坚持苏瑾巍得把活接了。
任阔一咬牙，干脆把电话挂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想平复一下心情再回病房。不料，她还没把气喘匀，苏瑾巍的手机又来了电话。这次是班云升，也就是“老斑鸠”。
任阔当机立断接通了电话，电话里传来“老斑鸠”的声音。
“苏瑾巍，你什么情况？我给你闪送电脑，你给退了回来。外联部的同事找你干活，你还推脱。你还想不想干了？”
任阔听“老斑鸠”说完，才开口：“您好，我是苏瑾巍的表姐，刚从外地过来陪她做手术。电脑退回去的事情，我想应该跟您解释一下。我表妹下午手术，医生不让她出去。我是刚刚才到，实在不好意思。外联部同事的电话是我接的。我表妹刚从手术室出来，麻药还没退，她没法接电话，也没法工作。”
不等“老斑鸠”开口，任阔继续说了下去：“另外，有件事想请教您。苏瑾巍住院做手术是不是请了病假？既然她请了病假，为什么你们同事还接二连三地找她干活？她在你们公司这么不可或缺吗？可据我所知，她的工资也没多高啊。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苏瑾巍这次生病的主要原因就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刚开始我还不信。毕竟咱们是国企，肯定会照顾员工、关怀员工。但刚才您说的话，和您同事说的话，让我有理由相信苏瑾巍的病就是工作导致的。
“过去的事我们暂且不追究。但现在苏瑾巍刚做完手术，还在昏迷，医生说她需要休息。如果再有人给她安排工作，导致我表妹身体出现什么问题，我一定会去贵司找工会的领导聊聊，当然也可以找公司领导聊聊。”
“老斑鸠”几次想插话，都没有成功。直到任阔停下来，他才说：“苏瑾巍是我们的员工，我们当然会关心她。但这是她的工作，她得负责。”
“那就等她身体恢复了，再负责。她现在这个状况，真要出点什么状况，您负责还是谁负责？您负得起责吗？”
任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隐约好像听到话筒里有人磨牙的声音。
沉默了片刻后，她听到“老斑鸠”说：“让她好好休息。”
随即，他便挂断了电话。
任阔看着手机熄屏，才长吁一口气。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冲动，会如此决然地将“老斑鸠”噎回去。
上一次她勃然而起还是她与前司决裂的时候。可上一次与这次不一样。上一次是为自己，纵然有什么后果，她可以一力承担。但这次是为苏瑾巍。她忽然有点后怕。她有些不知道应该怎样跟苏瑾巍交代。
她知道，虽然对工作和领导颇有微词，但苏瑾巍对这份工作一直谨慎负责。
任阔靠在走廊的墙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彷徨间，她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不由得心头一惊。若是苏瑾巍的同事再打电话来布置工作，她可真要顶不住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去看手机。苏瑾巍的手机黑着屏。不是苏瑾巍的电话。任阔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在她裤子的口袋里还放着她自己的手机。
她慌忙将手机掏出来，是祝晋南的电话。
“巍巍手术做完了吗？顺利吗？”
一听到祝晋南的声音，任阔提在胸口的那股气登时就泄了。刚才怒怼苏瑾巍同事的气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鼻头微酸，一开口竟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做完了，挺顺利的。”
“那就好。”祝晋南说，“你怎么了？声音听着有点不对劲。”
任阔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可能做了坏事。”
“怎么了？”
任阔将刚才接苏瑾巍同事电话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最后才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事？等会儿巍姐醒了，她会不会生气？”
祝晋南听完，问：“我对巍巍不怎么了解。以你对她的了解，你觉得她会不会生气？”
任阔想了想，“我说不好。按照大学的性子来说，她应该不会生气。但是这几年，我拿不准。自从进入这家公司，感觉她整个人都变了，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好像这份工作是她的命似的。”
“南哥，你说，我这么怼了巍姐的领导和同事，他们会不会真的辞退她？”任阔又问。
“应该不会。”祝晋南思考了片刻，“巍巍是校招进去的，有编制，只要不犯重大错误，不会轻易被辞退。”
任阔“嗯”了一声，“一定会给她‘穿小鞋’吧？”
“再怎么‘穿小鞋’都不会比手术前两个小时把电脑送到医院狠吧？”祝晋南说，“医院探病时间到几点？”
“六点。”
“把地址给我，我一会儿过去看看巍巍。”
第48章 帮腔
祝晋南到病房的时候大概是五点半。苏瑾巍已经醒来了一会儿。
任阔简单交代了自己刚才的“嘴强事迹”。苏瑾巍躺在病床上，挣着要手机，一不小心就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祝晋南推门进来的时候，任阔正低眉顺眼，“哎呀，你躺好嘛，千万不要激动。是我不好，是我一时冲动。”
苏瑾巍还龇着牙，疼得脸色泛白。
祝晋南一看这场景就知道，任阔怒怼“老斑鸠”的事，苏瑾巍已经知道了。他在床尾站定，先问了苏瑾巍的情况，“感觉怎么样？”
苏瑾巍从疼痛里暂时抽离出来，勉强笑笑，“没事，没事，就是一个小手术。”
任阔看到祝晋南手上提着水果，很有眼力见儿地接过来，趁机跟祝晋南使了个眼色。
任阔使眼色时的神情哀婉，眼神里透露出乞求。祝晋南想，大概巍巍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帮任阔说话，但奈何他没有巧舌如簧的能力，跟苏瑾巍接触又不算多，只能直白地说：“你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祝晋南这话一出口，场面就变得略微有些尴尬。
苏瑾巍抬起眼皮，在任阔脸上扫视一圈，又去瞥祝晋南。
任阔被苏瑾巍看得心虚，赶忙又开始赔不是，“你别生气了嘛。我真的是一时冲动。他们太欺负人了，你都住院了，他们还微信、钉钉、电话轮番轰炸。我知道自己做得有点过火，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
任阔委屈巴巴地望着苏瑾巍。
苏瑾巍被她这副表情逗得忍不住想笑。刚知道任阔怒怼王丽茹和“老斑鸠”的时候，她确实是慌了。“老斑鸠”的为人，她太知道了。平日里就小肚鸡肠，被任阔这么乱怼一通，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王丽茹也不是省油的灯，最喜欢在领导跟前叽叽歪歪，说别人的不是。
但对任阔，甩个脸色可以，真对她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苏瑾巍清楚得很，任阔发飙也是为了她。说实话，现在她的心情一半是担忧，剩下的一半却是庆幸。
庆幸什么呢？庆幸任阔帮她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如果不是任阔，她是万万不敢对着“老斑鸠”和王丽茹贴脸开大的。现在任阔把话都说了，想必休养期间，他们不会再来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