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阔不知为何,原本一路上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但看到祝晋南的瞬间,她突然感到鼻子发酸,眼眶里不自觉得泛起了泪花。
任阔的泪花吓了祝晋南一跳,“不是说不是大问题吗?怎么还哭了?”
任阔抽抽鼻子,勉强笑了笑,“不是大问题,是我自己发神经。”
看得出来任阔是在逞强,但祝晋南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拆穿她的逞强,还是假装什么也没看出来?当下,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将她抱进怀里,给她一些温暖。可是,这个举动,他也做不到。
今天一整天任阔都在故意躲着他。若是此刻他伸出了双臂,他怕任阔会躲得更远。
他心思百转,终于开了口,“饿了吧?先吃饭吧,有事我们一会儿说。”
“嗯。”任阔又吸了吸鼻子,换了鞋,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等任阔来到餐厅时,祝晋南已经将电饭煲里的焖饭整盆端到了桌上。每人一只碗,碗里是已经盛好的焖饭。
“不好意思啊,让你晚上吃这些。”任阔真心实意觉得抱歉。当日她存心摆烂,才拿焖饭来糊弄祝晋南。
“这焖饭很好吃啊,怎么会不好意思?”说罢,祝晋南就将一大勺焖饭放进嘴里,向任阔展示他真的喜欢。
任阔被祝晋南的样子逗笑,“看来是真的喜欢。怪不得当初我摆烂做焖饭给你,你居然没有一点意见。”
“哦?”祝晋南挑挑眉,像是在回忆过去,“原来那时候给我吃焖饭是在摆烂啊。我还以为是你研制的新菜式呢。”
任阔瘪瘪嘴,“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餐桌的氛围终于好了起来。两人饭碗里的饭也下去了大半。
“巍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住院了呢?”祝晋南问。
“她说是长了个小疮,需要切掉。”
任阔没有说出具体的病症。在医院的时候,苏瑾巍告诉过她那是阴疮,是私处长了一个硬疙瘩。回来的路上,任阔上网查过。确实不是严重的问题,也正如医生所说,免疫力低下的时候容易长出来。高强度的加班,和“老斑鸠”的神经病体质,真的很难让她保持良好的免疫状态。出点小状况倒成了在所难免的事。但那个疙瘩长的位置私密,她认为并不适合向祝晋南讲。
好在祝晋南也不追问细节,只问:“什么时候手术?”
“明天下午。”说到这,任阔突然想起来,“明天早上我把午饭做好,你带去公司,中午微波炉热一下,可以吗?我想去医院陪她手术,怕午饭来不及做。”
祝晋南点头,“没问题。时间紧的话,明天不给我做午饭也行。我可以叫外卖,也可以跟同事一起出去吃。”
不等任阔回答,祝晋南又说:“明天我跟你一块去医院吧。”
“不用,不用。你跟我一块去,巍姐说不定就有压力了。她现在心态挺好的,下午的时候还在安慰我。而且她的病房里住的全是女生,你去也不方便。”
祝晋南也不勉强,“好吧。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任阔点点头。
到这时,祝晋南才想好要问一问任阔回来时情绪激动的事。
“听你这么说,巍巍的病也不是太严重,你回来的时候怎么还哭了?”
一听这话,任阔就觉得脸颊发烫。她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这个问题。
她不想告诉祝晋南她对医院的恐惧。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她失去了父母和爷爷。这么多年来,她无数次告诉自己那里不过是一个看病的地方,但她还是没办法摆脱那种恐惧。然而,谁也没办法否认,在那个地方每天都在发生着生命的无常。
她也不想告诉祝晋南,她原本已经平复了,可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忽然就有些情绪上头。她没办法解释清楚其中的缘由。
她愣怔了近一分钟,终于只能讪讪地笑:“可能是饿的吧。回到家忽然有东西吃了,一激动就忍不住了。”
祝晋南看着她讪笑,也跟着笑了。
这个谎话编织得实在粗陋。谁会相信呢?
但她这样说了,他就会暂时选择相信。他知道一个人不想坦承的时候,最好不要逼她。
第47章 嘴强王者
任阔上午十点多就出发去了医院。她刚从地铁站出来就接到苏瑾巍的电话。
苏瑾巍问:“阔姐,你到哪了?”
“刚出地铁站,十来分钟就能到。”任阔回。
“我刚收到‘老斑鸠’的微信,他把我的电脑闪送过来了。应该快到了。我把取件码发给你,你顺便把电脑给我带到病房吧。”
苏瑾巍说得风轻云淡,任阔听得却是怒火中烧。
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巍姐,你现在住院,一会儿就要做手术。他把电脑闪送到医院什么意思?”
苏瑾巍顿了顿,“我得住几天院,回家也得休息一阵,估计是怕我耽误工作吧。”
“你是请了病假的吧?请病假,要按照相应比例扣工资吧?请了假,扣了工资,凭什么还要你在病床上干活?”
任阔气不打一处来。往常苏瑾巍就被“老斑鸠”各种指使、刁难,大半夜、大周末、节假日随时被拉去加班。那些时候她都能忍。现在苏瑾巍都住院了,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上手术台。到底是怎样重要的工作,非得让一个要做全麻手术的人来干?
苏瑾巍愣了愣。任阔说的话,她何尝不懂?但人在职场,身不由己。
任阔见苏瑾巍不说话,便顾自说下去,“你把取件码发给我,剩下的你就别管了。”
苏瑾巍“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没一会儿就把取件码发了过来。任阔扫了一眼,继续走路。她紧紧抓着手机,像是握着一把刀,即将要去与人拼命。
任阔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苏瑾巍刚好发微信说闪送小哥到了。任阔扫了一下门口,很快就找到了闪送小哥。
她报了取件码,却没有接闪送小哥递过来的电脑。她说:“我要拒收,辛苦您将这台电脑送回发件人那吧。费用我付。”
闪送小哥愣了一下,见任阔面色不善,便答应下来,“送回去是没问题,发件人问原因的话,怎么说?”
“就说收件人正等待做手术,医生不让下楼,没法取件。”
闪送小哥一听,不由得冷笑了一下,“做手术,还给送电脑。这领导够狠!放心,一定把话带到。”
目送闪送小哥离开,任阔才进了医院。
等她进入病房,苏瑾巍一见她空着手,便问:“电脑呢?”
“让小哥送回去了。”任阔答。
苏瑾巍秀眉一蹙,“阔姐,你会害死我的。电脑送回去了,估计我也不用回去了。”
任阔在床沿上坐了,白了苏瑾巍一眼,“大姐,你一会儿就要做手术了。动刀子的事,能干活吗?你跟公司签了劳动合同的,他说不让你回去就不让你回去了?我们有《劳动法》的好吧?”
苏瑾巍垂着头不说话。任阔又问:“‘老斑鸠’怎么知道你在这家医院的?”
苏瑾巍这才抬起头来,“早上他发微信问我在哪家医院。我还以为他是要关心我,要来看我呢,没想到没多一会儿我就收到短信说给我闪送了电脑。”
“去他大爷的!”任阔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他良心被狗吃了吗?狗都不吃他那颗脏心。”
随即她又转头说苏瑾巍,“巍姐,你也真是的。你大学的时候不是挺猛的嘛,现在怎么这么怂了?他发神经给你送电脑,你还真接?”
苏瑾巍的头又垂了回去,“我……”
苏瑾巍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来。但任阔却全能明白。做了这么多年好学生,已经习惯了做好学生。好学生最大的特点就是听话、上进,还有高度的责任心。这些特点对学生来说,全是优点。但到了职场,它们就不一定是优点了。
这个道理,任阔也是新近才发现的。苏瑾巍比她晚几年步入社会,想必还没有咂摸出来。
与此同时,任阔还明白苏瑾巍的担忧。她确实担心电脑被送回去,“老斑鸠”会故意刁难她。
“巍姐,你放心。我让小哥说的原因是,你一会儿就要做手术,医生不让下楼,所以没人取件。”
任阔觉得还是有必要安慰一下苏瑾巍,毕竟她一会儿还要做手术。
任阔的安慰也确实奏效,苏瑾巍脸上的惶恐缓解了不少。
只是任阔心中的愤怒却没有少几分。她没有见过“老斑鸠”,但此时此刻,她对“老斑鸠”的愤怒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凭什么这么折腾苏瑾巍?
任阔以为她的愤怒最多也就到这里了,但很快她才发现人的愤怒没有上限。
苏瑾巍已经进了手术室,任阔在手术室外等着。她知道手术不大,但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慌乱。偏偏慌乱之中,苏瑾巍的手机还在一直震动。
任阔从包里拿出苏瑾巍的手机,没有解锁,就看到有3条微信。能看到内容是一个备注为“王丽茹—外联部”的人发来的,内容是:“瑾巍,陈总下周有个活动,需要写一篇发言稿,你周四下班前给我,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