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北京太大。她们纵然都在北京,也没办法再像大学一样形影不离。
苏瑾巍已经很久没有听任阔讲过去的事了。以前,她总是讲小时候好玩的事,奶奶的菜园子,爷爷的书柜,上山捉鸟下河捞鱼,无忧无虑。现在,她突然说到这件沉重的事情,苏瑾巍觉得自己的心被硬生生地撞了一下。疼,生疼。这份疼是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任阔。
苏瑾巍伸出双臂,将任阔搂在怀中。
任阔不像苏瑾巍这样伤感,她轻轻地挣开苏瑾巍的拥抱,端出一脸的笑意,“南哥这么好的人,我还是不要祸祸他了。”
苏瑾巍被任阔的笑抓得心疼,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那你怎么办?要找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朋友吗?”
任阔翻了个白眼,在苏瑾巍脑门上敲了一下,“大姐,为什么就非要找个男朋友呢?”
苏瑾巍摸摸自己的脑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任阔说:“巍姐,爱情,我觉得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她将身体整个靠在沙发的靠背上,语气平静,语调平稳,“我现在天天做菜,我就用做菜举个例子。做菜的时候,经常会放半勺糖,能提鲜,还能中和一些不好的味道。但是,做菜就一定得放半勺糖吗?不是啊。半勺糖只是用来提鲜,没有它,这道菜也照样可以吃。”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道菜,我觉得爱情就像半勺糖。有的话,最好。但没有的话,也不影响大局。”任阔歪了歪脑袋,微笑着看向苏瑾巍,“我的人生这样就挺好了,没必要硬加上半勺糖。说不定糖加多了,反而会串味儿。”
苏瑾巍听得泪眼婆娑,吸着鼻子往任阔身上蹭。她不说话,只是用双臂尽可能地拥抱任阔。
任阔还是跟大一那个晚上一样,将一切说得云淡风轻。但苏瑾巍做不到。在苏瑾巍心里,那样可爱的、活泼的、纯粹的、美好的任阔,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别说半勺糖,就算是全天下的糖也都该放进任阔的口袋里。
但她也知道,她得尊重任阔的选择。
每个人的来时路不同,去时路也便不同。每个人都有权利去选择自己前行的方向。就算是最好的朋友,她也只有心疼、支持、鼓励的份儿。她不能替任阔做决定,也不敢鼓动任阔去尝试一条她预计外的路。
苏瑾巍知道自己的眼眶不够深邃,终于还是没能将泪水埋藏起来。
她的脸埋进任阔的胸口,泪水涌出,洇透了任阔胸口的T恤。
已经快要国庆节了,为什么天气还这样热呢?苏瑾巍想,如果天气冷一点,穿的衣服厚一点,任阔就不会察觉到她的眼泪了。
偏偏天气不冷,任阔只穿了一件T恤。苏瑾巍的眼泪凉飕飕地漫过任阔的皮肤,让她迅速将苏瑾巍从胸口推了起来。
“巍姐,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丢丢!”
任阔皱着鼻子,一脸嫌弃。
苏瑾巍被任阔气笑了,握起拳头在她肩头轻捶了两下。
两个人一并笑了。等到笑够了,两人靠在沙发上。苏瑾巍才期期艾艾地说,“可怜我表哥啊,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人家还不要他。”
“你表哥一表人才,才华横溢,还是科技新贵,不愁没人要。”任阔反驳。
“哎,他都三十五了呀,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他真没谈过恋爱呀?”苏瑾巍的感叹被任阔打断。
“应该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大姑每次见我妈都要絮絮叨叨说表哥不谈恋爱、不结婚的事。她还问过我有没有合适的女生朋友,给表哥介绍介绍。”
“你给介绍过没?”
“那肯定没有。”
“为什么?”
苏瑾巍对着任阔翻了个白眼,“俗话说,不要胡乱干预别人的因果,就像不要随便干预别人的姻缘。他在北京这么多年,他想找的话,找几个找不到?还用得着我多管闲事?”
任阔被逗得笑了好久,好不容易缓过来,仍然不忘揶揄苏瑾巍,“巍姐,你这么通透又毒舌,怎么到了公司就怂了呢?‘老斑鸠’那么可怕吗?”
苏瑾巍刚才还笑靥如花,听了任阔的话,登时整张脸就垮了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刚入职的时候,我也叛逆过。后来从老员工那听了一些小道消息,再加上复杂的人际关系,就只能谨小慎微、言听计从了。”
“什么小道消息?”
“就之前给你讲过的啊,什么关系户啦、有靠山啦之类的。”
“这些啊,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是八卦,不涉及你的工作。”
“一个八卦是八卦,八卦多了就是风气。这样的风气里,我还没有修炼出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本事来,就只能这样苟一天是一天了。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到这,苏瑾巍突然叉起腰,“等协议期过了,老娘坚决不伺候了!”
任阔拍了拍苏瑾巍的肩膀,“赶紧的,放我巍姐自由!”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任阔拿过来,是祝晋南的微信,“晚上要加班,不回去吃饭了。”
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接近五点半。 是该做饭的时候了,给老板。
第52章 好朋友
周日那天,苏瑾巍是吃过晚饭才走的。祝晋南开车,当然,任阔也在车上。
上车的时候,她习惯性拉开了副驾的门。一只脚迈进了车门,才反应过来,这个位置或许不应该她坐了。她想下车,换苏瑾巍过来。没想到手术三周的苏瑾巍动作那样迅速,竟然已经在后排坐好了。
任阔嘿嘿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跟巍姐坐一块儿。”接着就将迈进车里的那条腿收了回来,一溜烟钻到了后排。
祝晋南看着她撤回腿,目睹了她去后排的迅疾,心里隐隐发酸。但很快又找了个理由,她跟巍巍是十年好友,两人坐一起也是正常。
祝晋南家在西北,苏瑾巍的家在东北。二十几公里的路程大都在北五环上。偏偏北五环又堵得厉害。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在一个小时十五分后,车子到了苏瑾巍所住的小区。
那是一个不算新的小区,停车位还规划在地上。祝晋南就近找了个车位停下。
不等祝晋南开口,苏瑾巍先发了话,“表哥,我室友也是女生,就不请你上去坐了。让阔姐帮我把东西拿上去吧。”
祝晋南坐在车里,看着苏瑾巍和任阔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
虽然最近苏瑾巍住在家里,他与任阔单独交流的机会很少,但他也能明显感觉到任阔对他有刻意疏远的迹象。就连坐车,她都不愿意坐在离他更近的副驾驶位了。
祝晋南伏在方向盘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小区里路灯昏黄,树影在灯光的笼罩下斑斑驳驳。这样的光线下,他看不清远方,视线只能在可见的范围内徘徊。
祝晋南感觉此时的自己也被局限在了一个有限的范围里。铸就界限的是任阔。他困在这个小圈子里,不停地问自己:任阔到底怎么了?是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还是有其他原因?
任阔的异变,前前后后算下来,也快一个月了。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呢?
祝晋南忽然想起来,一个月前父亲突然来访。那天发生了什么呢?
祝晋南绞尽脑汁,终于想起自己说过的一句不怎么合时宜的话。在任阔精心为迎接父亲的晚餐准备时,他说像“丑媳妇见公婆”。
他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会不会是这句话让任阔不高兴了?
恰好这时,他看到任阔从单元门里出来。祝晋南提前下了车,赶在任阔过来前,将副驾的车门打开。他分明看到任阔愣了一下,才抬腿迈进车里。
祝晋南回到车里,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着急开车。他摸了摸鼻子,又沉吟片刻,才开口,“我想跟你说句对不起。”
任阔猛地转头,目光定在祝晋南脸上。
车里的光线更差,只有些许路灯的灯光和车载大屏的荧光。在不算明朗的光线里,任阔看到祝晋南也正看向自己。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任阔问。
祝晋南很认真地说:“我爸来的那天,我不应该说你是‘丑媳妇见公婆’。”
任阔蒙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却“噗嗤”笑了出来。她知道祝晋南察觉到了她最近的疏远,但她没想到祝晋南会将疏远的原因归咎于“丑媳妇见公婆”这句话。
可转念一想,真的不是因为这句话吗?也不是。正是这句话在一定程度上点醒了她,让她察觉到自己与祝晋南之间关系发生了些许暧昧变化。
祝晋南见她笑而不语,追问:“是我说话欠考虑,你能原谅我吗?”
从昏暗里任阔看到了祝晋南的严肃认真。她不受控地点头。
“那以后我们还是……”祝晋南顿了顿,“朋友?”
“我可没有跟老板当朋友的嗜好。”任阔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话有些伤人,“不过,要是老板非要跟我做朋友的话,我只能勉强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