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朋友要坦诚,以后哪里觉得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不要再故意躲着我了,好吗?”祝晋南双手握着方向盘,脸却几乎整个转向任阔的方向。
任阔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要不然她不会从祝晋南的话里听到了一丝撒娇的语气。
只是不管是不是听错,此时的任阔都柔软得像一湾池水,笑盈盈地回:“我当然不会故意躲着我的好朋友了。”
祝晋南终于得到了保证,踏实地发动了车子。
回去的路上格外通畅,不知道是时间晚了的缘故,还是没有什么人从东往西走。来时花费了一个小时多小时的路程,回去的时候居然只用了四十几分钟。
任阔和祝晋南一前一后回到家,刚进家门,任阔就忍不住给苏瑾巍打语音电话。
“巍姐,我们到家了。”任阔边说边换好鞋。
手机那头的苏瑾巍回答道:“看来不堵车啊,这么快。”
两人闲话几句,任阔就絮絮叨叨起来,“巍姐,你别嫌我唠叨。你手术才做了三周,明天早上打个车上班。明天不准加班,三餐记得吃,不要忙起来就忘了。‘老斑鸠’要是非要你加班,你要强硬一点,不要总是那么怂……”
苏瑾巍一边笑一边答应,“好好好,都记下了。阔姐,表哥在旁边吗?”
“在。怎么了?”
“我刚跟我妈视频来着。我妈说她国庆节要过来我这住一段时间,顺便照顾我。她已经买好了票,明天下午就到了。我妈说,假期想请你和表哥吃饭,感谢你们照顾我。你问问他假期哪天有空。”
听苏瑾巍说完,任阔就转头去看祝晋南,“巍姐说,她妈妈想假期请我们吃饭,问你哪天有空。”
祝晋南刚在沙发上坐下,听了任阔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巍巍的妈妈,也就是他的舅妈。祝晋南有好多年没见过这位舅妈了,但一听舅妈要请他吃饭,心头还是忍不住有些慌。
那位舅妈姓胡,大家都叫她胡老师。为什么叫她胡老师呢?因为她就是高中老师,教政治。后来听说升了教导处主任。记忆里的胡老师就是刻板印象里的教导处主任的模样,随时随地能给人上一课。
在祝洪卫跟苏睿英还没离婚的时候,也就是祝晋南还小的时候,每年暑假回去,胡老师也是难免要给他上几节思想教育课的。
当年的思想教育课还历历在目,诸如“做学生得有学生的样子”“谁家好孩子天天打游戏?这是虚度光阴!”“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我这些话都是为了谁”之类。
祝晋南那时候就很同情苏瑾巍。他一年才回去几次,苏瑾巍却天天要接受胡老师的教育。更可怕的是,苏瑾巍的爸爸也是老师,重点高中的数学老师。
苏老师平日里看着比胡老师仁慈。但事关考试和分数,苏老师就会表现出比胡老师更可怕的威严出来。苏老师常挂在嘴边的话是“我把别人家的孩子送进名牌大学,我自家的孩子考不上,我的脸往哪搁”。
每次听到这话,祝晋南就觉得心都在发颤。他偷偷去看苏瑾巍,但苏瑾巍平静得仿佛没听到什么似的。幸好,后来苏瑾巍考了一所还不错的学校。
那时候,苏睿英跟祝洪卫已经离婚,回了四川。祝晋南从苏睿英电话里听到苏瑾巍录取通知书到了的消息时,心里就不住地嘀咕:“幸好巍巍考得还行,要不然家里不得翻了天。”
这位好多年不见的舅妈突然要请吃饭,祝晋南有点犹疑。
见祝晋南不说话,任阔问:“怎么了?不会假期八天全加班吧?”
“没……”祝晋南回过神来。舅妈请吃饭,不去实在不合适。他硬着头皮定了时间,“2号中午或晚上,可以吗?”
任阔将祝晋南的话转述给苏瑾巍。苏瑾巍回:“行,我跟我妈说一声。”
挂断电话,任阔才有机会问祝晋南:“你刚才想什么呢?跟你舅妈吃饭还要想那么久?”
祝晋南笑笑,将胡老师的事情讲给任阔听,“不知道现在胡老师还会不会随时给上思想教育课。”
之前苏瑾巍虽然偶尔跟任阔吐槽父母,但其实并不会说太多父母相关的事。关于苏瑾巍父母的这些事,任阔是第一次听说。她就近在沙发上坐下,“被你这样说的我都有点心慌了。”
苏瑾巍很快就发微信过来,说定10月2号晚上。至于吃什么,等胡老师来了再定。但也没让任阔和祝晋南等很久,胡老师到达北京的那天晚上,苏瑾巍就通知他们吃淮扬菜,在望京那边。
任阔对这顿与闺蜜妈妈的聚餐抱有一定的期待和恐惧。除此之外,她还有点担心祝晋南。
驱车往餐厅走的路上,任阔问祝晋南:“要跟三个人一块吃饭,你能不能行?”
祝晋南握着方向盘,看向前方,“有你这位好朋友在,应该没事。”
他没有告诉任阔,那次研发部到家里聚餐后,就有同事喊他一块去茶水间吃午饭。他碍于情面参加过几次,感觉还不错。同事们有时候会聊工作,有时候会聊自己的事,有时候也会聊些娱乐圈体育圈的八卦。但更多时候,大家会聊阔姐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刚开始,大家还只是聊,后来就有人将筷子伸向了祝晋南的饭盒,美其名曰“尝尝阔姐的手艺”。
至于为什么没有告诉任阔,有客观的原因,也有祝晋南自己的想法。客观原因是自从祝洪卫来访之后,任阔就总是有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让他找不到机会。至于他自己的想法,祝晋南觉得说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总觉得让任阔心疼他一些,会更容易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基于这个想法,他不仅没有告诉任阔这些事,也特意提醒过段欣欣不要乱说话。段欣欣多聪明,一听就懂,贱嗖嗖地笑着向祝晋南保证绝对不乱说。从现在的情况看,段欣欣确实没有告诉任阔。
祝晋南原本想说“有你在,应该没事”,但话到嘴边,又改成了“有你这位好朋友在,应该没事”。
最近这段时间,他对任阔的疏离与亲近进行了一系列分析,得出了一个他认为合理的结论:到目前为止,任阔不想跟他产生雇佣关系之外的关系;而他用朋友定义两人关系的前提下,任阔就不会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就像最近这几天。
在这个结论的基础上,祝晋南制定了一个初步的计划。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明确以朋友的身份与任阔相处。等到时机成熟,再向任阔表明心意。
果然,对于他这样的表述,任阔的反馈十分向好——“我这位好朋友,可真是任务艰巨啊!”
第53章 母与女
任阔和祝晋南找停车位的时候,苏瑾巍打电话过来说她们已经到了,并把桌号告诉了他们。
餐厅门口的停车位已经停满了,祝晋南只好往远一点的地方找了一下。等他们停好车,绕回来,远远就看到餐厅正门上闪耀的招牌。
进了餐厅大门,任阔报了桌号,工作人员就带他们上了二楼。一到二楼,任阔就远远望见了苏瑾巍和坐在她旁边的胡老师。
胡老师是一头利落的短发,虽然距离不近,但也能看出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穿一件宝蓝色的针织开衫,上面有白色的横纹。她正跟苏瑾巍说话,嘴唇一张一合,远远瞧过去,当真有教导主任的威严。
任阔的视线从胡老师身上转移到苏瑾巍那,只见苏瑾巍垂着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听胡老师“训话”。
与妆容得体的胡老师比,苏瑾巍穿着平日的卫衣,头发随便绑了个马尾,活脱脱一副学生模样,就更显得胡老师权威、肃穆。
餐厅的通道宽敞,容得下两人并排走。祝晋南忽然凑过来对任阔说了一句:“看到没,教导主任正在训话。”
任阔白了他一眼,“哼,你甭笑,一会儿就轮到你。”
两人终于到了桌前。祝晋南是晚辈,先跟胡老师打招呼,叫了一声“舅妈”。任阔也跟着喊了声“阿姨”。
胡老师早已经站起来,先是笑着寒暄一句“你们到了”,随即又说:“南南现在越发帅气了。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走在路上,估计我都认不出来了。阔阔也漂亮。老听巍巍说到你,这么多年,咱们终于见面了。”
祝晋南只是笑,并不说话。任阔总觉得不能让场面冷了,便硬着头皮接话茬:“是呢,阿姨。见到您真高兴。”
四人入座,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上菜。等服务员得到“上菜”的答复离开后,胡老师才说:“听说这边菜都是现做的,上菜慢,我就先点了几个招牌菜,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你们看看再点一些吧。”同时,将菜单递了过来。
祝晋南不吱声。任阔想他大概还不适应与人共餐的气氛,便接过菜单先放到手边,“阿姨,您点的肯定就是我们爱吃的,我绝对相信您的品位。”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全是淮扬菜里的经典菜式:狮子头、蟹粉豆腐、响油鳝丝、清蒸白鱼、大煮干丝、豌豆尖,每人还配了一屉蟹粉汤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