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家做饼的。他家的饼跟其他家不一样,他家是做火腿肠和尖椒馅的。我应该怎么形容它的味道呢?”她站在那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总之就是现在想起来还会流口水的味道。”
“还有一家做肉馅饼的,皮特别薄,馅特别多,就是有点贵,一个要一块钱。我都得隔一阵才吃一次。他家莲藕猪肉馅的最好吃。”
“还有一家卖凉皮的,也超级好吃。有一次放假回家,我特意跑来买了一份带给奶奶,结果她不喜欢吃。只能我一个人吃了。”
……
任阔的回忆是由无数家小吃店构成的。只可惜,她走完了整条小吃街也没找到那几家小吃店。最后不得不在小吃街的尽头找了一家砂锅米线店坐了下来。
因为是假期,学校放假,店里冷冷清清。老板娘拿着菜单走过来,“吃点什么?”
趁着祝晋南看菜单的时间,任阔跟老板娘打听原来那几家小吃店。老板娘一听是本地口音,说的又是十几年前的事,乐呵呵地回:“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前几年市政规划,把这边整个拆了重建的。后来房租涨了,好多人就不干了。不过说起米线来,咱们家的米线也好吃。好多学生专门跑到我们家来吃,特别是那个肥肠米线,香得嘞。要不要尝尝?”
任阔听从老板娘的建议要了肥肠米线,转头问祝晋南,“南哥,要不你也来一份肥肠米线?”
祝晋南慌忙摆手,“算了,算了。我来一份肉末米线好了。”
老板娘的话倒是不假,他家的米线确实好吃。再加上早饭吃得敷衍,米线吃起来格外美味。等到一整碗米线下肚,任阔擦擦嘴,打一个饱嗝,随即咯咯乐起来,“奶奶说的果然没错,多大的事儿,只要吃饱了饭,就什么事都没了。”
祝晋南看着她笑,“所以,只要一直让你吃饱,你就永远没有烦心事?”
“当然也不能只是吃饱,还得吃好。”任阔乐呵呵地站起来,抢在祝晋南前面付了款。
出了砂锅米线店,两人又沿着小吃街往回走。路过炸串店,任阔问祝晋南:“炸串,吃不吃?”
祝晋南刚想摇头,但看到任阔期待的眼神,便点头道:“吃!”
任阔欢天喜地地拿了十几串,有荤有素。炸串店没有座位,两人就站在档口外等着。
“现在想想高中时候,其实挺苦的。”任阔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眼睛盯着正在炸串的油锅。
“这么多好吃的,还苦吗?”祝晋南站在她旁边,双手也插在卫衣口袋里。
“这么多好吃的,也是放假或周末才能出来吃的。平时都只能吃学校食堂。”说到这,任阔吐吐舌头,“学校食堂超级难吃。”
“你们多久放一次假?”读大学的时候,祝晋南听同寝室的同学吐槽过高中住校的生活。他大概能猜出任阔的高中也是住校。
“我们那时候正常是一个月放一次假,周五下午放假,周日下午返校。但是周六日中午允许我们出来买东西。高中生能买什么东西啊?不就是吃的咯。”任阔笑着回忆,红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六日允许出来的原因,其实是有很多家长来给孩子送饭。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坐公交不方便,没法来给我送饭。我就跟家离得特别远的一个同学一块出来改善改善伙食。我们俩吃得最多的就是那家米线。”顿了顿,任阔有些深沉地说,“也不知道她现在去哪了,在干什么。我携款出逃后,为了防止他们找到我,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突然还有点想她了。”
“要不要想办法找找她?现在找人应该也不会太麻烦。”
“算了,这么多年不联系了,何况还是我主动跟她断联的。”
这时,串已经炸好。档口里面的老板问,“要不要辣椒?”
任阔应声,“要。”然后转头看向祝晋南,“吃辣没问题哈?”
“当然,我可有一半四川人的血统。”祝晋南笑着回答,视线没有离开任阔的脸。
第60章 煎蛋焖面
两人在县城住了一夜,第二天才回北京。
那一夜,任阔睡得很好。眼泡也在一夜安眠后消了肿。她精神饱满地打开房门,满脸笑容地跟门外的祝晋南问一声“早”。
两人退了房,在酒店旁边的早餐店吃了早餐,便驱车赶路。
五个半小时的车程,和仅有两个人的车厢,让两个人有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闲聊。
话题是任阔打开的。她说昨晚睡得很好,说将过去摊开来回顾还蛮有意思。
祝晋南说:“感觉你从来不忌讳谈论过去的事。”
任阔让自己舒服地靠进座椅里,微微侧着头看祝晋南,“忌讳也没什么用。与其让不怀好意的人扒出来,再大肆宣扬,不如干脆自曝。”
稍微停顿了一下,任阔又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理论对不对。就是小学的时候,奶奶叮嘱我不要告诉别人我爸妈不在了,说同学们知道了会欺负我。我特别听话,对别人一个字都没说。但没两天,同学们就知道了。接下来就是有意无意地试探,我越不敢承认,他们就越猖狂。”
“他们怎么知道的?”祝晋南问。
“哎呀,这很容易啊。我们班的同学里有不少跟我同村,我不说,他们也会告诉其他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这些小孩真坏,干嘛要说别人的事?”
“也不能怨他们吧。毕竟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任阔一脸平静,“跟人打架打多了,就会想,如果是我自己主动告诉他们的,他们还会欺负我吗?之后上初中、高中、大学,甚至于工作后,我就都是自曝。我已经把自己的老底儿揭了,他们就没法子再去抓我的软肋了。不过,我不是完全自曝,是有选择性的自曝。比如我奶奶把存折留给我这些事我就会保密。”
祝晋南稍稍侧了侧脸,余光扫过任阔的脸。她脸上带着一丝调皮和得意,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她不知道这些话此时在祝晋南心中掀起的波澜。他十分确定,此时此刻,他心疼她。
只是,她好像并没有因此心疼自己。她继续剖析自己的过去与选择,“初高中和大学其实还好,没什么人因为这些事欺负我,让我以为这个办法很有用。但工作之后,好像这个法子就行不通了。我之前跟你讲过的,职场里特别喜欢欺负没有退路的苦孩子。”
祝晋南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佯装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南哥,你说我怎么那么背呢?我要是一工作就遇到像你这样的好老板,那得多幸福啊。”
“现在遇到也不晚啊。”祝晋南嘴角衔着笑,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任阔咯咯地笑,“确实。”
在任阔的笑声里,祝晋南很认真地说:“其实你不需要主动跟别人说自己的事情,不管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北京很大,不像你的小学。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只要你不想说,就可以不说。”
祝晋南的话让任阔陷入思考。北京很大,人很多。大家来自天南地北,彼此多有陌生。大家也都忙碌,没有多少时间八卦别人的老底儿。或许,她真的可以不用为了规避被人曝光的风险,而刻意主动暴露自己的来处和背景。只是有些事成了习惯,就让她忘记了因地制宜。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却又不甘心如此,狡黠一笑,问道:“对你也可以不说吗?”
“那不行。”祝晋南脱口而出。
“为什么?”
祝晋南抿了抿唇,“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祝晋南很不愿意说的一个词汇,但又不得不说。他越来越发现“好朋友”的益处。用好朋友的关系,他可以陪在她身边,可以跟她随意交谈,可以不用担心她突然收回“触角”。
这次任家岭之行,让他更笃定了自己的心意。
关于爱情,他没办法说清楚。但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对任阔的心疼。在她说羡慕别人有父母的时候,在她跪在至亲的坟前说自己过得好的时候,在她被伯父伯母围攻的时候,在她泪流满面的时候……现在,她说为了不被人抓住软肋而自曝身世,就让他的心疼又加深了几分。
他想自己不算多愁善感的人吧,只是现在有些情绪在心头翻涌,让他很想拥抱任阔。可惜,他现在握着方向盘。当然,他也不确定此时情绪稳定的任阔还愿不愿意让他拥抱。
他愿意在不确定任阔愿不愿意接受他的时候,与她保持好朋友的关系。他愿意以好朋友的身份站在她身边。只要她需要他,他就会在。当然,好朋友不会无动于衷。好朋友有自己的“变身”计划。
他用余光去看任阔。任阔一脸嬉笑,喃喃说道:“对呀,我们是好朋友。”
祝晋南不知道在嬉笑的背后,任阔心中闪过一丝落寞。落寞很短暂,几乎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踏实。能与祝晋南做好朋友,她已经十分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