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律师事务所调取资料的时间里，叶韶光随意挑了几个刺，简单抻了抻詹姆，好让他意识不到陷阱已经被看穿。
拿到调来的产权资料，叶韶光擦掉白板上的数字，新写上一行。
“基于酒店经营现状、交易税款和附带责任，如果出让价不高于这个数字，我可以接受。”
詹姆脸色僵住，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报价？！
分明比集团内部分析后，给出最低价格还要低一点点。原本计划是，如果圆梦方面犹豫，可以二三轮谈判后，给出这个“优惠”。
圆梦的价格报得很准，卡在人脖子上。答应难受，不答应，安排可就全盘落空。
说到底，夏国投资的这间酒店本就不是集团核心业务。走的是代持，经营权纠纷反复出现，现在直接给了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集团内申报。
早给早甩掉包袱，送圆梦倒霉。他们现在亏一点不至于伤筋动骨，圆梦买下酒店后，再投入几千万，那是一定会死得很惨！
詹姆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我……”
奥马尔坐不住跳了起来，“詹姆，你不会要答应吧？你疯了？！”
现在何止收不回成本，只比如今的地皮价格高一点！跟半卖半送差不多了，拿出去绝对有人抢着接盘！
叶韶光放下手中的文件，似笑非笑地扫了两人一眼，“看来，我听说的资产纠纷是真的？要是这么麻烦，我不如考虑南山酒店了，风景和设备也不错。”
詹姆连忙道，“不不，我们诚心出售。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谈判暂停，詹姆紧急联系集团总部。
负责人听到却笑了，“压价压得可真狠，恰恰说明圆梦没什么钱了。继续，答应她。不许奥马尔胡乱说话，让内鬼也动一动。”
老钱收到转述来的指令，转头就一字不落地汇报给叶韶光，还添油加醋地模仿对方的语气：
“‘酒店价格超值、机会难得、千万不要错过’，啧，他们当这是大甩卖呢？”
叶韶光只是笑了笑，“现在，就看谁当真了。”
刚准备重返会议室，洪局长犹豫再三，没忍住走了过来。
她压低声音，“叶总，有些话本来不该我说，但咱们这么久交情了，你对云栖酒店感兴趣，我们是又高兴，又有点过意不去。酒店本身没问题，只要好好运转起来，是肯定赚钱的。但维护也是真费钱。
“之前外资用的那套养护办法又贵效果又一般，我们一直催他们整改，但效果嘛……害，你也看到了。根据我们的评估，之后酒店环境的资金投入比预估的正常维修价要高五到十倍。如果条件有限，也不是非要拿下它不可。”
叶韶光目光微顿，有些意外，洪局长居然不是来劝她抓紧下手的。
洪局长被看得干咳一声。
无论私心还是公心，圆梦在羊城设分公司和新建酒店当然是好事。但看叶韶光砍价砍得那么狠，她对圆梦的资金池，心里也有点没底。
可别既没盘活酒店，也没合适的技术治理，最后还把圆梦拖出问题了。
洪局长语气真挚，“如果叶总真定下，圆梦要是有需要，千万别客气。无论是银行贷款周转，还是环境维护上的技术难题，市里相关的单位、林业环保专家，我都熟，可以帮忙牵线搭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成本可控的解决方案。咱们一起想办法，总不能真把圆梦给难住了。”
叶韶光微笑颔首，“谢谢洪局，有需要的话，一定会麻烦您。”
她看着资料手册上酒店“白帆”似的照片，苍翠掩映中，山林水泊轮廓静谧而美丽。
维护文物、山林、水体，听起来是挺麻烦的。
但这不是巧了吗？辟尘净化器专门做这个的。
它本就不是真正的科技净化器。卖出去的主要用于净化和禁烟，但自用的，环境防护和植物促进效果，可是一点没少。
不过，为免星宇太快反应过来。到手后，得清一清酒店里的管理人手沙子，再调净化器过来。
几通电话打完，谈判重新开始。
在詹姆警告的目光下，奥马尔被迫也点了头。价格上达成了一致，后续条款谈判是律师团队在跟进，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所有条款落定，叶韶光签字干脆利落。
这种痛快，反而让詹姆心里冒出了一丝不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工作日银行手续办理得很快，第一笔约定款项格外迅速，没有半分拖延迹象。
收到通知，詹姆·李脸上的表情险些崩开裂缝。
这么痛快？这笔现金流出，仿佛完全没有影响圆梦的节奏。难道他们的资金池比预估深得多？那么集团的计划，真的能实现吗？
不不，第一笔资金不算什么，只能证明有流动现金而已。
以圆梦的发展模式，能拿出这笔钱很正常。
就算圆梦资金池真的比预估的大，以云栖的问题，也经不住全方位长期消耗。拿出酒店的全款，再断断续续被周围治理掏钱放血，连集团都觉得有些累赘，更何况这样刚崛起的小厂？
再说了，那些环境技术难题，可不是靠钱就能立刻解决的。
詹姆压下心头浮现的阴霾，重新挂上微笑。
他站起身，向叶韶光伸出手，“叶总，恭喜。希望云栖在您手里能焕发新生。”
“谢谢？”叶韶光回以笑容。
嗯……希望星宇那边反应过来之后，还说得出恭喜吧。
手续全部办妥，羊城的洪局长和招商办副主任，亲自陪着叶韶光返回云栖酒店。
一行人分别上车，叶妈妈一上车，就开始摸出PAD，继续苦读酒店管理资料。
叶韶光不由得笑起来。
“妈，不用这么紧张。前任管不好，是他们的事，我们不会有问题的。”
叶韶光按住妈妈的平板屏幕，“与其花心思在这上面，不如用您过去参与聚会、最近参与拍摄的经验，和设计沟通沟通，看看酒店房间怎么更换设计。妈你知道的，我的审美一向简单，大家不一定买账。”
“胡说，你那是实用设计。”叶妈妈嗔怪了一声，手里诚实地切换屏幕。
“再说了……”叶韶光笑盈盈道，“你忘了，咱们有个很能干的行政主管啊。这些员工和小事，交给他就好。久期，给我一份酒店留任名单。”
“好的。”
清亮的少男音一闪而逝，叶妈妈一怔，拍了女儿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的语音？吓我一跳。对了，记得给他也招点人，小叶能干，也不能一直用啊。”
叶韶光的车队渐渐靠近，酒店里也正有人要离开。
其中一人用英语对同伴低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完美的硬件，糟糕的账目，一群习惯了松散管理的员工，还有周围那些吞钱的无底洞。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黑科技，能不能变出合格的管理者和现金流。”
“没了我们，这酒店怕是要乱上一阵子。光是人员安抚和交接，就够他们头疼。”另一人附和，志得意满地拉了拉西装，“祝他们好运。希望下次听到云栖的消息，不是圆梦破产清算。”
“也许他们会开出高薪求我们留下？听说他们可没有什么酒店管理经验哈哈哈！”众人笑成一片。
留在酒店参观的圆梦团队，刚接到消息酒店换了主人，就看到提前回来的詹姆和奥马尔在带人迅速收拾东西。
陈潋看着准备撤离的管理团队，鼻子差点气歪了，“等等，你们不能走！酒店管理都走了，我们怎么经营，交接还没做呢！”
詹姆嘴角上扬，故作无奈，“女士，管理团队是我们投资基金的人，我们签的协议里不包括这部分职员。
“至于交接，瞧，资料和手续都留下了，我们还为圆梦准备了最熟悉这里的经理，等待你们到来。在夏国待了这么久，我的伙计们已经迫不及待回家了。女士，你一定不忍心看到他们饱受思乡之苦吧？”
陈潋看向他指的人选。
……这是个鬼的经理，临时提拔的新侍者领班才对！她可是看清楚了，之前的领班是詹姆他们带来的金发碧眼外国人。
被指派的还是个熟人，是最初走出酒店迎接她们的侍者。
她虽然不清楚背后有没有阴谋。
但呆了这么久，连最后几个小时都不肯留，说心里没鬼谁信啊！
管理团队走的匆忙，暂时无所事事的侍者和其他岗位上的服务员、厨师，都一脸惊慌无措。
“完蛋了，老板们突然怎么都要走？”
“听说是酒店转手了……新老板是谁？”
“放心放心，大概率是今天来看酒店的圆梦厂接手！圆梦厂的待遇可是最好的！”
“得了吧，云栖是外资酒店，过去在羊城的薪资待遇、管理培训也是一线水平。就因为这个，老板作妖搞各种神经病操作我都忍了，生意差我也认了，倒闭之前能多赚一个月外资水平薪水也是赚的。圆梦的待遇网上吹得好，不一定能维持住外资公司的水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