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词咬着吸管，“我们要过去和大哥打个招呼嘛，明明看见了还装作没看见，会不会不太礼貌？”
宴舟敛眉，说道：“我先发消息问问大哥什么情况。”
她应和：“好。”
点的一大桌子菜终于在这时候全部上齐，沈词拿出手机给它们拍了张全家福，念叨着：“这可是你上大学后请我吃的第一顿饭。”
“是有点寒酸。”宴舟拧眉，若非听说口碑不错，他不会来这么平价的餐厅，特别还是请她吃饭。
“……宴舟同学，禁止做多余的阅读理解。你这才刚上大学，还没到你把语文水平还给老师的时候呢。”沈词瞪他一眼，“哪里寒酸了，明明看着就很好吃。”
拍完照片，沈词规规矩矩地坐回去，她手里握着叉子，脑袋往前探了探，神秘兮兮地说：“大哥回你了吗，怎么说？”
几乎是她问出口的同一时间，宴舟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两声，他拿起来一看，抿唇，“大哥只说他在外面忙。”
沈词“啧”了声，“那就是不希望我们打扰的意思咯？”
“或许吧。”宴舟又转过头看了眼，面色深沉。大哥这么多年一直都单着，别说是谈恋爱，都没听说大哥对哪个女孩子动过心。大哥为人略微古板了些，但手腕强硬且极其护短。小时候总是大哥把他护在身后，旁系年龄大的孩子想要来抢他们的东西，大哥就教育他：“打，出了事我担着。”
有大哥在，他没受过委屈，最多就是挨过几回来自兄长“爱的教育”的皮带，不过这些糗事他是不会告诉某个小姑娘的，否则她的尾巴指定会翘到天上去。
这么看来他们宴家人的护短约莫是一脉相承。
吃饭期间，沈词追着宴舟问了许多问题，宴舟都一一耐着性子回答。面对某人的突然袭击，宴舟每个问题的答案都可以说是滴水不漏。问到后面沈词自己都没了脾气，感觉她像在没事找事无理取闹。
但宴舟是她身边唯一能依赖的人了，父亲不在家，她每天晚上独自入睡，从卧室到院子里都冷冷清清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她难免孤独。一旦孤单就容易胡思乱想，想要迫切地在宴舟这里得到答案，得到她被在乎，不会被放弃的答案，好让内心安定一些。
方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小姑娘骤然安静下来，宴舟反倒还觉得不习惯。他抬起头想逗她两句，谁知却看见她一脸愁容，饭都不吃了。
她一难过，他就会跟着心疼。他放下刀叉，温声问：“怎么不说话，是我哪里回答得不好？”
“宴舟……”沈词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知道我话很多很烦人，还总问你那些没头没尾的问题，有时候我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我就是忍不住……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你要是不喜欢我说这么多话，我以后肯定乖乖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长大，也会听话，这些坏习惯我都会改的……”
毕竟是在外面餐厅，沈词有意克制自己情绪不那么外露，但她憋得眼眶通红，模样好不可怜。
宴舟心揪成一团，“沈词，你听我说。”
“……嗯？”沈词愣愣地抬头，宴舟很少这么郑重其事地连名带姓叫她。
“你没有错，也不用改。我喜欢听你说话，说很多很多的话。你不找我，不问我这些事我才会觉得烦，你什么样都是我惯出来的，我乐意惯着，以后还会一直惯着。如果真说有错，那也是我的错。你不需要改，也不需要乖乖听话，心里想的就怎么做，不要为了任何人委曲求全，包括我，明白吗？”
她甚至可以不喜欢他，但她不能为了喜欢而委屈她自己，磨平她的利刃和棱角。
沈词泪光闪闪，“可是学校里有一对小情侣分手了，分手原因就是那个男的觉得女孩子不够懂事，不够听话，总给他惹麻烦。是不是我不听话，你也就不要我了？”
宴舟深吸一口气，冷着脸问：“那对情侣分别叫什么名字？”
沈词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又不认识他们。”
宴舟面无表情：“打电话给校长叫家长，问问他们怎么教孩子的，当校规是摆设？”
早恋没担当就算了，居然敢带坏他家小朋友。
沈词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你意思是说就算是很不好的我，很任性很无理取闹的我，你也会包容吗？”
“会。”宴舟捏了下她鼻尖，“说了你什么样都是我惯出来的，再坏我都喜欢。”
“喔……”她有些不好意思，“又让你看笑话了，我以后一定尽力忍住不哭。”
“傻姑娘。”宴舟笑了声，“你什么样我没见过，你第一次来生理期……”
仿佛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沈词赶忙去捂他的嘴巴，“……你闭嘴！”
宴舟耸了耸肩，只笑着望她，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了一会儿，沈词的情绪缓过来了，她为刚才的失控感到羞赧。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患得患失的时候，尤其是像她这样没有家人陪伴的“留守儿童”。宴舟很能感同身受，这也是他格外在乎大哥的原因之一。
可惜她才十五岁，且男女有别，否则他都想把她接到宴家一起住。流言蜚语是最能中伤，最能杀/人于无形的刀，他不愿让她背负那些骂名。
宴舟摸摸她头发，“好点了吗？”
“嗯……丢死人了。”她撇撇嘴，恨不得钻进桌子下面。真是的，怎么总是控制不住在他面前哭。
宴舟勾了勾唇，他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来生理期了？”
沈词呆住，吃惊地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还是说你一直记得……”
宴舟瞬间了然，“看样子某人今天不仅仅是这么久没见到我才多愁善感，还因为激素影响所以心情不好。”他抽出一张纸巾，轻柔地擦拭她嘴角，“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你可以尽管使唤我。”
“不在特殊时期就不能使唤你了吗？”
“可以是可以，”他慢条斯理地点头，“但要索取相应的报酬。”
沈词嘟囔一声，“小气鬼。”
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走之前，沈词不放心地说：“我们真就这么走了……？大哥知道不会生气吧？”
“不会。”他牵起她的手，“晚点和大哥解释一下。”
街边停着那辆兰博基尼，自打沈词说喜欢，后面宴舟每回来见她都开这车。
“如果我明天喜欢玛莎拉蒂，后天喜欢法拉利，大后天又喜欢阿斯顿马丁呢？”沈词仰着头问宴舟，其实她连那些跑车的车标都分不清，真在路上看见了也认不出来。
宴舟一边为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玛莎拉蒂也有，金色的。家里没人开法拉利，放在车库落灰很久了。阿斯顿马丁是大哥的车，你喜欢那我现在给大哥打电话借来。”
“……停。”沈词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其实就算你骑三轮车来接我，我也会高兴的。”
能见到他，她已经很满足了。少年少女的感情向来如此单纯，一点杂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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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词：我要长大，我怎么还不长大。
第89章 if线番外 校园篇（十一）
“你今天在餐厅看到我了吧？”
晚上回到老宅, 宴京见了宴舟，想到弟弟发的那条短信，问道。
“嗯。”宴舟颔首, “我和她也在那儿吃饭, 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前打扰，所以只发了信息。”
“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宴京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我多半是没追上, 如果你和小词在，她可能还会自在一点。”
大哥口中的“她”应该就是今日见到的那个女孩，他们兄弟两个很少说到感情方面的事情，但既然提到这个话题，宴舟也不含糊，“哥喜欢她？”
“不太确定，”宴京脸上露出少有的苦笑，“有那么一点感觉，又不是很笃定。本来说是慢慢培养感情, 可她似乎有点抗拒我。我特地选了平价的餐厅, 结果她坚持跟我AA, 送她的礼物最后也没收。”
宴京犯了难, 他向弟弟虚心讨教，“以你和小词的经验，如果一个女孩子非要跟你划清界限，算账算得明明白白, 你给她花的每一分钱都要想方设法还回来, 那是不是就代表她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还不等宴舟回答，宴京自言自语地补充，“可是除了钱, 别的像情绪关怀等等的东西她反而都收下了。句句有回应，还会主动给我发消息分享日常，感觉有点矛盾。”
宴舟根据大哥这一番话进行逐字逐句地抽丝剥茧，他先是问：“哥了解过对方的家庭背景吗？倘若家境一般，你给她送很贵重的礼物她会有心理负担，当然不肯收。”
沈词最初也不肯收他的礼物，因为她觉得自己无法拿出同等价值的礼物回报宴舟。那些奢侈品包包首饰对沈词来说就是烫手山芋，一旦她收了，整夜整夜都睡不好觉。宴舟送什么她退回什么，送得多了她还要气鼓鼓地说“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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