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出门之前，父亲还对她说：“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你一直都是爸爸的骄傲。”他的笑容慈祥又温馨，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都看不出一丁点儿破绽，她根本想不到父亲今天就要离开。
她拾起那张纸条，父亲的字力透纸背，笔墨最后一行还有被洇湿的痕迹，也许他伏案书写的时候，内心也是不忍的。
「小词，爸爸去工作了。不想影响你考试，所以还是选择用这种方式和你道别。我很高兴看到现在的你，鲜活可爱，又有蓬勃的朝气，像小树一样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也许爸爸不能时时刻刻都当你的后盾，但你记得只要爸爸一天还活着，你就永远都是爸爸的第一位。和你阿舟哥哥好好相处，爸爸答应你一定平安归来。」
“呜呜……”沈词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兀自放声大哭。她还想着晚上回家多陪陪父亲，和他说说心里话，哪儿能料到父亲今天就要离开，早知道她就不央求宴舟开车带她兜风了。
宴舟回到家才发现小姑娘的手链落在他副驾驶，他打电话给她，一接通就是止不住的嚎啕大哭。
他心揪成一团，忙问：“怎么了？”
“呜呜……阿舟哥哥，”沈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张纸被捏在手中，泪水打湿大半的字迹，“我爸去工作了呜呜……”
宴舟蹙眉，他占用她一整天，蓦地感到懊悔，“抱歉，当时应该先让你打电话问一下叔叔。”
“不怪你呜……”沈词打了个哭嗝儿，她擦擦眼泪，“就算打电话我爸也不会说实话，他肯定希望你能带我好好散心。我就是难过，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他说。他这会儿应该还能用手机，我发消息能看见，但我又怕说了后打扰他工作，我该怎么办……”
“那就留在心里，等叔叔下一次回家的时候当面告诉他。”宴舟此刻真想把她抱在腿上好好安慰，“我们的人会保护叔叔的安全，别怕。”
他很担心她，“要不要我现在过去陪你？”
“不，不用了……”沈词的哭声一点一点弱下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不舒服随时打我电话。”宴舟攥着她的手链失神：还是下一次见面再还给她吧。
沈词把父亲留下来的纸条读了许多遍，边角都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她神色恹恹，心脏仍然一抽一抽的痛着。
用小纸条告别的方式是她当年提出来的，她觉得自己不懂事，每每在父亲离开之际都要大哭一场，闹得大家心神不宁。所以她才和父亲商量改为无声的道别，也许父亲会在一个寂静的清晨离开，又也许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离开，又或者……在最人声鼎沸的时候孤身离家。只要她不知道，或者不让她看见那怎么都追不上的背影，他们也就看不见她的眼泪。
可是她现在后悔了。
她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她想自己应该在父亲离家前大大方方地抱一抱他，对他说“爸你放心吧，我在家肯定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担心我”……别离意味着再见，但也可能是再不见。对于后者，未能说出口的关心会变成永恒的心结，直至死亡也无法释怀。
她不想父亲在外还时时刻刻挂念自己，因此她今晚就准备说这件事的，还没想到还是和父亲错过了。
沈词躺在床上，把那张纸条举得高高的，她怔怔地凝视着那些字，在心底对自己说：“会平安的。”
——我们都会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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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无虑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新生入学当天，沈词作为高一年级新生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
她接这个活的原因是只要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她的照片就能被收录一中的荣誉公告栏，并和宴舟的照片排在一起。
动员会一结束，她立刻跑去高中部公告栏，果真见自己和宴舟的照片并排放着。她翘了翘嘴角，偷偷拍下合照发给宴舟：「怎么样，我神气吧？」
冰山萝卜大坏蛋：「很厉害，想要什么奖励？」
在这方面宴舟很能给沈词情绪价值，只要她取得进步，别管是什么进步，宴舟觉得是进步那就是进步，他都会夸她做得很好，而且还有丰厚的物质奖励。
沈词：「我要宴学长这周六陪我玩一天！」
冰山萝卜大坏蛋：「不许叫学长，叫阿舟哥哥。」
沈词：「为什么不能叫？我偏要叫。宴学长学长学长——」
冰山萝卜大坏蛋：「……你给我等着。」
他有一堆待清算的陈年旧账，就等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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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宴总：老公报仇三年不晚。
第88章 if线番外 校园篇（十）
即便沈词不说, 宴舟也会周末抽空陪她。他如今又要上课又要在公司实习，每天忙得日理万机，但是一想到某个经常咧着嘴傻笑的小姑娘, 再多的疲倦也会被她的笑容洗刷干净。
她是他无可替代的良药。
这周六, 宴舟带着沈词来到清大附近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吃饭。他平常不在学校宿舍住，而是在清大对面的高档小区买了一套大平层，宴舟每天开车上下课, 没课的时候要么去公司，要么直接回那里休息。等到了晚上高中生放学时间，他再看情况决定是亲自接沈词还是安排司机接她。
宴舟无意中听班上的同学讨论这家餐厅味道不错，是周围几所学校学生有名的约会圣地，大多数女孩子都喜欢，东西至少不会太难吃。因此当沈词问起周末去哪里，他想到了这家餐厅。倘若她吃完还想在清大逛一逛，他也能带她提前熟悉校园环境。
沈词点完菜把菜单还给宴舟，宴舟按照她的口味又添了三道菜, 随后两个人坐在位置上等。
沈词双手托着下巴, 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宴舟, 她也不说话, 就那么望着他，时不时冒出两声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最近应该没惹你不开心吧。”宴舟抬了抬眉毛，无奈地问她。她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好像非要从他身上揪出一点错, 否则不肯罢休。
“宴舟, 我感觉你好像更帅了，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追你？”沈词咂咂舌，都说等到了十八岁就是大人, 再不会有人把少年少女的喜欢称之为“早恋”，可以手牵着手肆无忌惮地走在阳光底下，在樱花树下接吻……但她怎么还是十五岁呢，十八岁离她怎么就那么遥远呢！
宴舟漠然地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沈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当事人诶，你顶着这么一张帅脸走在学校，你能不知道有没有人偷偷看你？更何况高中那会儿就有那么多人给你递情书，我看大学想追你的人只多不少吧。”
她说着皱了皱鼻尖，一边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一边又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宴舟的反应。
宴舟将某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唇，试探着问：“有人追我，你吃醋了？”
沈词脸上一热，避开他探究的眼神，嘴硬：“谁要吃你的醋，我才不会吃你的醋。”
“没吃醋，你这么关心我。”宴舟伸手揉揉她脑袋，接着给她打强心剂，“我除了上课以外都不在学校，不是在公司就是在街边那套房子，你出了门就能看见它。至于别人如何讨论我，我不关心也不在乎。我不会收别人的礼物和情书，更不会给她们回应。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在等她长大。这么说可满意，小公主？”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嗓音比秋日下午两点钟的日光还要温润舒服，上挑的眉眼夹杂些许笑意，看得她不知不觉小脸都红到了耳朵根，整个人像是被软乎乎的云朵托举起来。
才过了几分钟，主动权就又从她这儿回到了宴舟那里。沈词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只说一句：“还，还行吧，但是你以后不许随随便便就说情话。”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我说的不是情话，是真心话。”宴舟亦跟着弯了弯嘴角。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句句不说喜欢，可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透着无法掩饰的喜欢。
“哦……”沈词低下脑袋，使劲吸了一口最先端上来的青柠气泡水，视线漫无目的地在餐厅内游荡。忽地，她眼睛一亮，指向门口，小声问宴舟：“你快看那个人是不是大哥？”
宴舟跟随她望过去，微微一怔，“是大哥。”大哥也是清大的学生，准确来说除去他已故的生母，一家人都是清大的。宴舟惊讶的不是大哥会出现在这家餐厅，而是大哥身边跟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孩。
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很奇怪，看上去大哥和那个女孩互相认识，但那个女孩低着头，似乎有些胆怯和紧张。大哥也是，十八岁就掌管分公司被称作总监，向来从容不迫的男人，这时竟也稍显……拘束。
宴京和那个女孩坐在窗边的位置，与他们隔了几桌，中间有别的客人挡着，而且那地方还是视线死角。若不是沈词四处张望，还真发现不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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