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芹和赵春荣代表两家聊天说话,彼此客套,楚柚欢便坐在一旁抿唇害羞地笑,装作一副新媳妇脸皮薄的样子。
等到后头吃饭的时候,才和陈玉芹多说了几句。
但由于是第一次见面,还没摸透对方真实的性格,所以楚柚欢没有贸然多张嘴,始终将气氛维持在一个刚刚好的范围内。
饭局刚进入尾声,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就在客厅内响起。
“你们继续吃,我去接。”许臣昕站起身朝着客厅走去,但是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对着陈玉芹道:“我哥的电话。”
闻言,陈玉芹夹菜的手一顿,面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浅笑着颔首示意,随后起身离开。
许臣昕重新落座,余光瞥见楚柚欢碗里的米饭见了底,便习惯性地顺口问了一句:“吃饱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盛点儿米饭?”
“我吃得差不多了。”楚柚欢摇了摇头,放下筷子,开始小口小口喝着汤,忍不住夸道:“这个好喝。”
排骨冬瓜汤,简直是暖胃神器。
许臣昕见她喝汤喝得嘴唇油光潋滟,没忍住无奈一笑,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让她好好擦一擦。
楚柚欢下意识接过来擦了擦,等擦完,才反应过来她那么自然地用他的手帕,有些过于亲密逾矩,尤其是旁边还坐着她娘。
虽然赵春荣埋着头当没看见,但是楚柚欢还是觉得有些臊得慌,不由嗔了许臣昕两眼,后者倒是觉得没什么,他们都快结婚了,这些亲近的小举动完全可以说是无伤大雅。
可见楚柚欢不好意思,他便及时把自己的手帕从桌下偷偷收了回来,随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不远处的客厅里,陈玉芹站在电话前,犹豫片刻才伸出手拿起了听筒,简短直白地开口问:“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她本来是不想接的,但是又怕是文工团有什么事情找她。
不然许臣章为什么会破天荒给她打电话?
话音落下,那边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就当陈玉芹怀疑对面是不是早就已经把电话给挂了的时候,耳边终于响起了男人熟悉的低沉嗓音。
“到了?”
明明是很好理解的两个字,陈玉芹却有些发愣。
许臣章居然会对着她问出在他眼中是浪费时间,又没有营养的家常话?而且还是在两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说过话的情况下……
若不是那声音确确实实是许臣章的,陈玉芹都觉得是许臣昕搞错了打电话的对象。
“嗯。”
话音落下后,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或许心中还存着气,又或者是他们之间本就无话可说,陈玉芹应了一声后,便再没了开口的欲望,直接道:“我这边还在吃饭,就先挂了。”
说完也不等那边反应,就挂断了电话,折返回了餐桌。
而另一边,男人坐在办公桌前,耳边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很快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手将电话放回原位。
第100章 婚宴前夕 臣昕,我有点儿紧张
屋内没有开灯, 唯有隐隐绰绰的昏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勉强看清大概轮廓。
男人静坐在原地,神色晦涩不明, 目光落在早已挂断的电话上, 长睫微垂, 在小麦色肌肤上化成一片不起眼的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抓起放在桌面上的烟盒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面容完全隐匿在幽暗之中。
火柴滑过擦条, 一缕火光倏然亮起,映衬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冷厉生硬, 薄唇咬住烟蒂,偏头就着火苗点烟,随着缭绕云雾浮现, 那两道剑眉也紧紧蹙了起来。
感受到口腔内逐渐蔓延的浓郁苦味,许臣章不觉轻松,反倒只觉得愈发烦闷,没抽两口就随手将其泯灭在烟灰缸内,转而鬼使神差地又拿起了那份已经看过了好几遍的报告。
上面详细记录着他离开驻地执行秘密任务的这一个月以来,伴侣在工作和生活中的所有细节。
那天过后,她再也没有提及过那张被压下来的调令申请,也没有质问过他为什么突然反悔,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过着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生活, 每天就在文工团,食堂,家之间来回穿梭,逢人三分笑, 还是那个人人夸赞的陈副团长,首长夫人。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不再偶尔关心他,不再有什么事情都习惯性地先同他商量,不再……
甚至就连他一个月都没回过家,都没有过问过。
对此,他本该感到高兴和欣慰才对,毕竟她做到了当初他走时留下的那句好好待在西北,践行本分的话。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让全军区羡慕的般配夫妻。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控制不住地去想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惦记着那没本事没担当的小白脸。
也不知道姓沈的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么多年都忘不掉,难道所谓的年少情谊就那么重要?
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一直藏在心底的复杂情绪铺天盖地地涌上上来,便有了刚才的那通电话。
在电话接通之前,他想的都是要问她这段时间想通了没有,到底有没有打消不该有的想法,可是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打好的腹稿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化作了一句莫名其妙透着关心的问话,可偏偏对方还不领情,一个简单的应声就将他打发了。
结婚那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果断地主动挂了他的电话。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是除了气愤,剩下的便是深深的无力。
就算他不想承认,但是有些人,有些事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脱离了掌控。
如果今天不是他主动联系,她怕是再也不想同他说一句话。
结婚十年,他头一次意识到了这场婚姻经营得有多么失败,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的妻子内心深处只想跟他划清界线,宁愿抛家弃子也要……
许臣章思绪一顿,望着文件上方夹着的黑白照片,指腹不自觉地在上面摩挲了两下,黑眸微凛,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韵味。
孩子?
能留得住她的心吗?
*
“玉芹姐,你觉得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
“玉芹姐?”
闻言,陈玉芹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抬眸就对上了跟前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意识到自己在走神,连忙不好意思地道歉,然后看向对方左右手分别拿着的两个红色胸花,样式在她看来都差不多,实在难分伯仲,再加上她脑子有些乱,一时根本选不出来。
“抱歉……”
楚柚欢看出她的异常,弯唇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说道:“没事,反正也不着急,玉芹姐你坐了一天车,还陪我们说了那么久的话,肯定累了,要不先去洗漱休息吧?”
对于楚柚欢的体贴,陈玉芹满心感激,不好意思地冲着楚柚欢抿唇一笑,“那明天我再陪你好好选。”
说完,朝着沙发上的另外两个人一一打了个招呼,便先上楼去收拾了。
“小许嫂子好像自打接了那个电话开始就有些魂不守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赵春荣看着陈玉芹的背影,忍不住附在楚柚欢耳边担忧地说了一句。
楚柚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玉芹姐既然没提,那应该就不是什么大事。”
赵春荣一想也是那个道理,便点了点头。
等到第二天,陈玉芹果然恢复了正常,几人一起去逛了逛供销社,查漏补缺买了些东西,就一起回了村里。
楚家院子里已经挂上了红灯笼,贴了不少双喜字和红色窗花,装扮焕然一新,卫生也都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夸张到连粒灰尘都看不见。
院子角落里摆了一些从附近邻居家借过来的桌椅板凳,等到了日子就会摆到院子外的巷子里,到时候请亲朋好友吃席。
堂屋正中间更换了一张崭新的领导画像,两边也换了喜联,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桌两椅,上面系着大红花,象征着有桌有椅,生活安稳,旁边还有必不可少的柜子,柜门上贴着几张福字,意味着“贵子多福”,除此之外还有崭新的大红牡丹被子,热水瓶,脸盆,搪瓷缸……
都是配套的类似款式,摆在一起,十分亮眼。
桌子上还放着绑了红布的两条腊猪腿,一袋子大米,花生,红豆……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惹得院中聊天讲话的人频频往里面看,而此时一个少年正揣着手坐在门口充当守门神,一双黑亮的眼珠子左右看着,但凡有谁靠近都会死死盯紧了,生怕放了小偷进去。
这一幕属实好笑,楚柚欢弯了弯眸子,从兜里抓了几颗糖塞到他手里,小表弟得了奖励顿时乐得笑不见牙,剥了糖纸就往嘴里塞,“谢谢欢欢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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