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成三角形的西瓜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白瓷盘上，许臣昕从中挑了一块最红的递给她，墨眸中泛着细碎的亮色漩涡，那么温柔，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
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是一眼就令人惊艳的类型。
明明是快三十岁的男人，岁月却仿佛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只是气质变得愈发沉稳成熟了，却也愈发经得起细细品味和打量。
看了这么几年，她都还没看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大家聊起了怀孕的事情，她脑海中此时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她和许臣昕如果有了孩子，会长得更像谁？
这个念头悄然在心底生根，说不清是期许还是忐忑，楚柚欢一边捧着西瓜啃着，一边盯着他看，微微走神。
不管像谁，都会很好看吧？毕竟基因摆在这儿，就算丑也丑不到哪儿去。
最好一半像她，一半像他，要是能全都挑着他们的优点长就更好了。
楚柚欢暗暗唾弃自己太贪心。
不过说实话，虽然算算时间，距离当初她同他说的一毕业就生娃的期限也就不到一年了，但是直到现在她都没什么实感。
自打那次和许臣昕聊过这件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及过相关话题，公婆和老爷子那边也都仿佛忘记了有这回事一样，哪怕他们结婚几年了没有子嗣，家里都没催过一句话。
她心里清楚，表面的风平浪静全是许臣昕在暗中默默付出换来的，他独自扛下了所有压力，压下了身边的闲言碎语。
从认识到现在，他向来如此，从不愿让她受半分委屈。
望着许臣昕轮廓分明的侧脸，心跳声蓦地乱了节奏，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又暖又酸，满是动容。
楚柚欢深吸一口气，长睫微敛，又咬下一口西瓜，唇齿间爆开莹润汁水，果然如他所说那样，格外甘甜，是夏天独有的清爽脆香。
她想，或许可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吃完水果，楚柚欢和许臣昕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晚饭吃得有点儿多，他们没急着回家，像往常一样绕着几条胡同散步。
天色渐晚，隐隐还能瞧见些许夕阳的尾巴，坠在蓝黑天边，晕开一片粉橘色的余晖。
几个眼熟的小子蹲在墙根下，脑袋凑成一团，不知道在玩什么，欢声笑语不断，软糯稚嫩的童音缠在晚风里，听得人不自觉也跟着勾了勾唇。
“该我啦，该我啦！”
穿黑色短褂的小男孩往前挪了挪膝盖，急乎乎地把还占着位置的小胖墩往旁边挤，奈何彼此体型相差太大，对方稳稳立着，纹丝不动，他反倒重心一歪，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小胖墩连忙伸出手拉了小伙伴一把，撅着嘴道：“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恋恋不舍地不肯挪开，胖短的小手里紧紧抓着几颗玻璃珠子，放软声音，试图装傻，“哎呀，让我再来最后一把，我肯定能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不行，虎子你耍赖，你这都打了好几把了。”
另一个孩子帮腔：“就是就是，说好一人一把的，你输了就该让开。”
“我那是手抖了，不算数，再来一次我肯定赢。”
几人争得面红脖子粗，楚柚欢和许臣昕路过听了一耳朵，觉得有趣，就站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随后才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胡同口，就听到身后传来某位家长怒气冲冲的骂声。
“林志虎！不是跟你说了好几遍，别跪在地上玩儿，看看这衣服裤子上都是泥，埋汰死了，晚上找你爸给你洗去。”
“虎子妈来了，快跑快跑。”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小萝卜头从他们身边快速蹿过去，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楚柚欢在他们经过时，下意识地瞥了眼两人的衣服裤子，上面果真一塌糊涂，全是灰和泥，洗起来肯定费劲，刚才她只觉得童言童语，十分可爱，现在才知道童趣的背后是家长在负重前行。
想到这儿，她设想了一下以后自己带娃的场景，顿时头皮一麻，开始动摇反悔。
要不还是再拖两年吧……
“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拉回她逐渐跑偏的思绪，她没多想，习惯性地将自己的纠结脱口而出，“在想是现在生宝宝，还是再等两年。”
说完，不光她愣在当场，许臣昕也怔住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楚柚欢懊恼地闭了闭眼睛，抿紧唇瓣，有些不敢回头看许臣昕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这件事问问他的意见也好，于是她鼓起勇气出声问：“你觉得呢？”
许臣昕眼睫一颤，强装镇定地对上她的视线，“我觉得都好。”
“……”
问了等于白问，楚柚欢无语地嗔了他一眼。
许臣昕是一个很冷静理智的人，见多识广，博学多才，作为这个时期的人，他对这个年代的认知比她清晰太多，每次她在学业和工作上碰到难以抉择的问题时，他都能及时给出很好的建议和分析，帮她做出相对完美的合适选择。
久而久之，她把他当成了时代向导。
可是他也有不擅长的领域，比如说但凡涉及到她私人生活上的事情，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有时候比她还摇摆不定，甚至是无条件顺从她的意思。
楚柚欢环胸抱臂继续往前走，好看的五官皱成一团，犹豫两秒，幽幽叹气，“那还是……”
话音未落，就有一道声音将其截断，“现在生吧。”
她脚步顿住，诧异地回头看他。
许臣昕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自持，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但是紧绷的下颌线还是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现在生，还能跟德明哥他们的孩子做个伴。”
“还没去检查呢。”
虽然结合生理期推迟，这件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但是话还是不要说得那么满。
她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余光瞥见许臣昕垂在腿侧紧握成拳的手，不知怎么的，唇角往上扬了扬。
口是心非的男人。
楚柚欢没忍住开口打趣道，“你刚刚不是还说都好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说完，就见许臣昕喉间滚了又滚，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憋出一句，“我想了想，新药研究刚告一段落，之后我会没有以前那么忙，可以将重心放在家庭上，有大把的时间照顾你和孩子……”
话说到一半，撞进她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是在故意逗他，脸上不由溢出几分无奈，当即求饶道，“欢欢。”
楚柚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视线来回移动，一会儿落在他红得滴血的耳廓上，一会儿落在他难得露出几分羞臊和窘迫的表情上。
兀自欣赏了许久，才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衬衫衣角，媚眼如丝，“愣着干什么？不是说现在生吗？”
听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后，许臣昕呼吸一滞，紧接着胸口剧烈起伏，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大步回家。
刚进门，他就将她打横抱起，近乎小跑着往后院而去。
“先洗澡。”
怕他猴急到直接就来，楚柚欢连忙提醒。
大夏天出了一身汗，不洗澡就做这种体力活，汗涔涔地贴在一起，她实在是接受无能。
许臣昕脚步一顿，一时脑子卡壳，不知道往哪边走。
见他那副傻样，楚柚欢窝在他怀里笑得前仰后合，但又有些吃味，指尖使坏地戳了戳他凸起的喉结，娇声道：“就那么想要啊？想要我，还是想要宝宝？”
之前也没见他有多喜欢孩子，怎么现在就跟恨不得她立马怀上一样？难不成之前都是为了不给她压力，装出来的？
闻言，许臣昕毫不迟疑地回答：“想要你。”
他停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她，里面的坚定和认真不似作假，炙热非常，烫得她心尖一颤。
“跟你有关，我才想要。”
遇上她之前，他连步入婚姻都没想过，又怎么可能会想要孩子？
在他看来，没有感情基础就结婚生子就像是一道维系所谓传宗接代的程序，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坦白讲，当初她提出晚点儿生孩子时，他还暗自高兴雀跃过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这意味着他和她能单独过几年二人世界，他可以霸占她空闲时间中的全部心神和精力。
后面燃起生孩子的欲望，是在大哥大嫂带着小侄女回来办周岁宴那次。
看见那小不点儿的第一眼，他就在想，真神奇，一个孩子身上居然能融合父母双方各自的外貌特点，长得既像爸爸，也像妈妈。
这让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生命延续的魅力。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当时欢欢跟大嫂说了一句话，让他记忆深刻。
她说小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那他和欢欢爱情的结晶又会是什么样子？
他好奇又期待，也是那个时候，他头一次产生了要孩子的迫切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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