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难为_知我暗涌【完结】(31)

  皇帝震怒,下旨废太子为庶人,圈禁于高墙之内。

  太子既废,储位空悬。底下几个皇子便各自活跃了起来。其中以三皇子晋王势头最大。

  皇帝环顾殿下,目光在底下几个皇子身上停了一瞬。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户部和工部先后出列,各自禀报了雪灾赈济与修房事宜,皇帝一一应允,并未多言。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众人皆知,接下来才是今日的重头戏。果然,一道身影从文臣列中跨步而出,朝服的下摆在膝盖处一折,人已跪在了御前。

  是左都御史郑明远。他叩首:“七日之期已到,臣独子被害一事,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殿中寂静了一瞬,皇帝环顾殿下,问了一句:“大理寺卿林文翰何在?”

  无人应答。

  皇帝皱眉,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又重复了一遍:“林文翰呢?”

  还是无人应答。

  站在末列的一位小吏战战兢兢地出列:“回禀圣上,林大人……尚未到。”

  “可曾告假?”

  “回圣上,没、没有。”

  殿中顿时响起了压低了的议论声。

  “林大人这是怎么了?”

  “破不了案,无颜面对圣上,只能称病躲着了。”

  “称病?他可连病假都没请!”

  “那就是怕圣上问责!”

  议论声越来越响,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倒是站在下首的晋王适时开口:“父皇息怒。林大人素来勤勉,今日未到,想必定有缘由。儿臣斗胆,请父皇遣人往林大人府上问一声,也好让林大人有个辩解的机会。”

  郑明远还跪在殿上,叩首不起。

  皇帝面色阴沉,沉声道:“来人,去大理寺传林文翰上殿。朕倒要问问,七日之期已过,他究竟查出了什么!”

  内侍领旨快步奔出殿外,只是刚出去没一小会儿,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大人,您可算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理寺卿林文翰一身官袍,帽檐肩头全是积雪,大步流星地跨过殿槛。

  林文翰进殿后便扑通一声跪在御前:“臣大理寺卿林文翰,叩见陛下。臣来迟,罪该万死。但臣是因给郑谦案中关键证人验尸才耽误的。”

  皇帝原本阴沉的面色微微松了松:“有何进展?”

  林文翰直起身:“据臣方才仔细检查谢家车夫的尸体,发现死者并非自缢,而是被人从后勒毙,再伪装成悬梁自尽。”

  殿中顿时议论声又起。

  一站在文官末尾的男子飞快地看了晋王一眼,随即出列:“林大人此言虽惊,可一具烧成焦炭的尸体,是如何能断定是他杀?”

  众人纷纷朝这人看了过去。

  是大理寺丞,孙茂。官居从五品,在大理寺专管案牍文书,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今日竟敢当殿质问上官,着实让不少人吃了一惊。

  林文翰皱眉:“孙寺丞,你如何得知车夫烧成了焦炭?”

  孙茂一愣:“那日停尸房不是走水了吗?”

  “的确是走水了。可那夜当值的人里没有你。你既不在场,为何如此笃定那车夫的尸体烧成了焦炭?”

  孙茂的脸白了一瞬。

  “我从未说过车夫的尸体烧成了焦炭。对外只说‘停尸房走水’,从未提过尸体。孙寺丞,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孙茂身上。

  孙茂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似乎本能想看向哪个方向,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臣……臣许是记错了。”

  他安排在停尸房的两个人明明说将火苗扔在了车夫的尸体上,怎么会……

  “林文翰,车夫尸体既然完好,为何到今日才验出结果?”陛下问。

  林文翰叩首道:“回陛下,臣并非今日才验出结果。因对这桩案子格外关注,臣早在停尸房内外暗中安排了人手,一来保护尸体,二来守株待兔。果然,当夜便撞见了有人潜入停尸房纵火。”

  “臣怕打草惊蛇,便连夜将车夫尸体暗中转移,同时派人跟踪那两名纵火者。只是臣也没想到,那两人兜兜转转,最后进的,竟是孙寺丞的府邸。”

  殿中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今早天亮之前,臣已将那两人缉拿归案。”林文翰目光落在孙茂身上,“所以孙寺丞方才一口咬定车夫尸体烧成了焦炭,想必,是那两个人向您禀报的吧?”

  “对吗,孙寺丞?”

  孙寺丞脸色一白,猛地看向林文翰的身后。那个方向,除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便只有面色沉沉的晋王。

  他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猛地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臣……”他语无伦次起来,“臣不知……臣没有……不,臣不认识什么纵火的人!臣冤枉啊陛下!”

  他浑身发抖。

  “一定是有人故意把人引到臣的府上……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陛下!”

  殿中无人应他。

  皇帝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带下去审。”

  -

  郑谦案忽然现了转机。

  谢家畏罪自缢的车夫成了他杀,他留下的那封指控谢家大公子的遗书,自然也就成了一纸笑话。

  至于纵火的两个人,被抓后只咬出了孙茂,旁的便一问三不知。

  而孙茂本人在狱中熬过几轮刑罚后,一言不发,最后竟当着狱卒的面,咬舌自尽了。

  案子查到这里,便成了一桩无头悬案。大理寺既拿不出真凶,也续不出新证据,只得将谢家大公子释放。

  虞知宁在狱中与谢濯玉日夜相对、整整熬过了七日。

  天知道这七日她是怎么过来的。吃不好都是小事。最难熬的是睡觉,生怕自己哪一刻松懈了,翻身露了破绽。

  缠在胸口的布带早就松松垮垮,七歪八扭地不成样子,她想找个背人的地方重新缠一缠,可这牢房里连个转角都没有,谢濯玉的目光又无时无刻不在,她只能忍着。

  唯一庆幸的是冬日里衣物厚实,她又时刻披着那件斗篷,好歹是遮掩了过去。

  还有……她已经整整七日没有洗澡了,实在是难受得很。

  见狱卒放两人离开,虞知宁立即站起身,心中欢呼雀跃,面上却还撑着谢珏该有的沉稳,朝狱卒微微颔首:“有劳。”

  门口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松竹守在车旁。见虞知宁出来,他立即取下板凳稳稳搁在地上,同时递过一只手臂,动作利落。

  “大公子,小心,雪滑。”

  虞知宁自然地搭上他的小臂,借力上了马车。只是她已经落座了好一会,谢濯玉却还没上来。她掀帘看去,发现谢濯玉视线正落在松竹身上。

  他看松竹做什么?虞知宁的目光也跟着移了过去。

  松竹也不知是柳蘅从哪儿寻来的,平日里话少得可怜,存在感极低,可你若仔细看他,会发现他容貌虽算不上多出众,可周身气度实在沉稳。

  虞知宁不是没留意过他。可她留意来留意去,这人从头到尾只是跟在她身边护卫安全,而且她迟早都要死遁离开的,对于谢府中的人也兴趣缺缺,便歇了打探的心思。

  只是这谢濯玉为何要观察兄长的护卫?

  “二弟,上车了。”

  虞知宁开口邀请,打断了谢濯玉的目光。

  谢濯玉见她唤他,终于收回视线踩着板凳上了马车,没扶松竹递过来的手臂。

  坐好后,虞知宁朝外吩咐了一句:“松竹,路上稳当些。”

  “是。”松竹翻身上了车辕。

  车厢内宽敞,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很快就要获得自由了,虞知宁归心似箭。

  她靠在车壁上,一时也懒得再想这桩案子背后谢濯玉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心思全落在了回去后要解开束胸、舒舒服服泡个澡上。

  马车缓缓前行,轻轻摇晃,像摇篮似的催人犯困。

  可渐渐的,虞知宁觉得小腹有些不对劲。酸酸胀胀,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

  她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这熟悉的感觉。

  不会吧……

  她好像……来月事了。

  -

  要说穿来古代最让虞知宁头疼的事,月事排第一,且遥遥领先。

  现代的卫生用品全离她而去,就算她不用为银钱发愁,用得起贵族才能买到的柔软织物,可那些叠来叠去的布条、系来系去的带子,怎么也比不上现代卫生巾的省心。

  稍不注意,就会漏得到处都是,连椅子都不敢久坐。

  而现在,她坐在马车上,屁股底下是她那条浅色的斗篷下摆。

  那熟悉的感觉还在汹涌,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故意跟她作对。

  她都不用起身看一眼,就能断定衣物上已经沾了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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