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难为_知我暗涌【完结】(32)

  这可怎么办?

  等会儿还要下车的。就这样站起来,浅色的衣料上洇着一片红,谁都看得见。

  更何况谢濯玉就坐在对面,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打量她。

  虞知宁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了。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血渗得再厉害些,谢濯玉这狗鼻子会不会闻到那股血腥味。

  那一刻,她无比想念现代超市里那些白白软软、带着翅膀的小东西。

  还有恨自己为什么要穿这条浅色的斗篷。

  -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谢濯玉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那张脸上。

  谢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尾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目光不知落在炭盆的哪一处,像在出神。

  炭火映着他的侧脸,明明灭灭,将那本就苍白的肤色照得近乎透明。

  他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比在牢里时还要差了几分。

  “兄长,可是有何不适?”

  话音方落,对面的人像是被惊着了,猛地抬起眼来。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脸色又白了几分。

  “无碍。”

  谢珏很快收回目光,垂下眼,伸手裹了裹身上的斗篷。

  那件素白的斗篷在狱中折腾了七日,边缘下摆早已沾满灰渍,皱巴巴的。

  谢濯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若不是他每日看着谢珏解开斗篷就寝时,能看到颈间那枚凸起喉结,他真的要怀疑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对他满眼爱慕、却不说分由弃他而去的负心人。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像到谢濯玉看见这位兄长与身边的护卫正常说话、搭手上下车时,心里都会莫名生出几分古怪的情绪来。

  “我瞧着兄长面色不太好。”

  “只是有点冷。”

  谢珏没看他,边说边将车帘掀开一道缝,朝外头问道。

  “松竹,还有多远?”

  “公子,快了,再拐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谢珏应了一声,目光在那护卫身上转了一圈,片刻后才放下了帘子。

  -

  马车又拐过一个巷口,离谢府只有几十米了。虞知宁终于装作冷得受不住,颤着声喊停了松竹。

  “松竹……”

  她掀开车帘,嘴唇微微发着抖,一只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拽住了松竹的衣摆。

  “松竹……你身上的斗篷,给我披一下……我冷。”

  松竹明显被她吓了一跳,猛地一勒缰绳,回头看她。

  “公子?”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拽着自己衣摆的手上,又移到她那张白得不像话的脸上。

  “您说……小的的衣服?”

  “嗯。”

  虞知宁点了点头,余光中谢濯玉正盯着她,她顾不上更多,点点头。

  “你的斗篷,给我。”

  她说着,朝松竹使了个眼色。那一眼又急又快,她自己都不确定松竹有没有看懂。

  好在松竹只犹豫了短短几息,便解开了颈间的系带,利落地将身上的黑色厚斗篷褪下来,叠了两折,从车帘缝隙里递了进去。

  “公子,好了。”

  虞知宁接过斗篷,飞快地将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裹在身上,这样等会起身时,自然能遮住她衣物上的血迹。

  斗篷粗糙,却让她悬着的心勉强落下些许。只是穿好一抬头,便撞上了谢濯玉的目光。

  他正垂眸看着她。

  虽然脸上没有表情,可虞知宁就是从他那眼尾微微垂落的弧度,莫名读出几分冷沉与不悦来。

  这人又怎么了。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虞知宁勉强露出个笑。

  “让二弟见笑了,”她控制着力道虚咳了一声,“为兄身体不好,许是又受冻了。”

  马车很快拐过一个拐角,停在了谢府大门前。车轮刚停稳,门内便传来管事惊喜的喊声:“大公子和二公子回来了!快,快去禀报夫人!”

  虞知宁忽然开口:“二弟先下吧,我有些头晕,缓一缓。”

  谢濯玉没再多问,掀帘先下了车。

  等人离开,虞知宁这才长出一口气起身,飞快拢好身上的黑色斗篷,弯腰钻出车厢。松竹还站在车旁,见她出来,习惯性地递过手臂。

  虞知宁搭住他的小臂借力下车。脚刚落地,她便借着斗篷的遮掩,飞快地朝车厢里瞥了一眼。

  浅色的坐垫上,果然洇着一小片暗红。

  松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动作顿了那么一瞬。但他脸上没有出现虞知宁预想中的惊愕或慌乱,只立即垂下了眼,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虞知宁咬了咬牙,指尖在他小臂上叩了两下,压低声音:“收拾一下。”

  “是。”

  待她站稳松手之后,松竹便转身将帘子放下遮住了车厢里的情形,拉着马车走了。

  虞知宁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以至于没注意谢濯玉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落在她与松竹这边。

  -

  宋五隐在暗处。

  公子正站在石阶下,看着谢珏下了马车。等谢珏的护卫牵着马车走远,公子才朝他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又偏头看向那辆已经拐过街角的马车。

  是让他跟上那个护卫的意思。

  他没有犹豫,悄无声息地尾随了上去。

  那护卫牵着马车绕过了两条巷子,莫名停下来,接着掀开车帘,探身进去。

  片刻后,他退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只换下来的旧坐垫,塞进了车后的杂物箱里。

  接着牵起缰绳,若无其事地回了谢府。

  只是换了坐垫?

  宋五皱着眉,又在暗处等了许久,确认没有别的动静,才悄然离去。

  他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告给了公子。公子听完沉思了半晌,眉心微蹙,像是也没琢磨出什么头绪,最后只淡淡说了句“退下”。

  宋五躬身退出,心里却觉得最近的公子有些奇怪。他想也想不明白,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那位扔下公子远走高飞的虞姑娘。

  可惜他从没见过那位姑娘,不知她生了什么模样,竟能让公子这般牵挂。

  宋五在心里默默祈祷:宋一、宋十,你们快些带点好消息回来吧。

  公子的幸福,就是下属的幸福。

  -

  第23章 遐思

  尽管月事未净, 虞知宁还是彻底沐浴了一番。

  垫上棉布,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物, 她才终于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柳蘅见她身子不适, 早命人送来了补血益气的汤药,又叮嘱她好好歇着。

  虞知宁原想早些躺下,可有丫鬟来说老太爷请她去一趟。她只得收拾齐整往谢端的院子里去。

  一进门,崔老太太便迎了上来, 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泛红:“我的儿,这几日牢里可受苦了?瘦了这么多, 脸色也差……”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心疼了片刻, 这才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道:“让你们爷孙俩说说话吧。”

  丫鬟搀着崔老太太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谢端和虞知宁。

  谢端坐在书案后面,烛火映着他花白的鬓角, 脸上的疲惫比几日前更重了几分。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虞知宁依言坐下, 垂着眼, 等他开口。

  “身子如何?”

  “劳祖父挂心, 孙儿无碍。”

  谢端抬眼, 目光落在她脸上, 语气沉了几分:“郑谦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关于郑谦案, 她方才已从柳蘅口中得知了大概。此时谢端问起,虞知宁心里明白,谢端想问的可能是这案子背后的东西。

  她得让谢端觉得谢珏是可造之才多多重用,从而给“弟弟”谢濯玉上压力, 加速必死结局的来临。

  于是她沉吟了一瞬,谨慎答道:“孙儿以为,孙茂不过是颗棋子,他背后之人的目的,明显是想让郑谢失和。”

  “如今储位空悬。太子被废之后圣上迟迟没有立储的意思,而郑谢两家……”

  虞知宁装作有些顾忌的样子,话说一半又停了,犹豫着看向谢端。

  “无妨,你且说。”谢端示意她继续。

  虞知宁便彻底放开了:“据孙儿所知,祖父与郑御史在太子被废前,一直是拥护太子。而太子被废后,两家都保持了中立,迟迟没有站队。”

  “孙儿斗胆猜测,这桩案件,或许与东宫之争有关。”

  谢端目光落在虞知宁脸上。

  “珏儿,你从前病着,祖父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如今看来,倒是祖父小瞧了你。”他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祖父很欣慰。”

  “郑谢两家三代世交,险些因这一案反目成仇。而谢家焦头烂额的这几日,三殿下曾抛来过橄榄枝,说可以找人认下这个案件。”

  “三殿下?晋王?”虞知宁面露吃惊。

  “不错,来做说客的是刑部左侍郎胡仲明。”

  虞知宁做沉思状:“这样看来,晋王嫌疑最大,可也不能完全证明幕后主使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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