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职业素养。
它试图为自己挽尊：“小人……物有小人物的优点，在更高的维度里，他身上映照出许多人的影子，这未尝不是一种价值……对吧。”
草青说：“你高兴就好。”
两人东拉西扯了许久。
黑枢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谨慎的试探着，并未真正的许诺。
只在言语中暗示，只要草青放郑宇梵离开，它就可以为草青向上申诉，但是它并不能够担保结果。
说了和没说一样。
草青不吃夹生的饼。
草青道：“说些你能做的。”
黑枢想了想：“也许可以尝试复活叶天行。”
草青：“……”
让重生的主角去当新的宿主吗？有完没完了。
黑枢对于能量很吝啬，复活叶天行有利可图，其它人……它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草青暗示它，自己的系统也可以出能量。
黑枢说，草青的系统已经在饿死的边缘了。
草青对此心怀甚慰。
一人一统条件没能谈拢，继续僵持。
过去了多久？一年？两年？
黑枢也有些困惑了。
其实，穿越者往往还有一个通病，耐不住寂寞，熬不了苦修。
那边郑宇梵上窜下跳的已经疯了，草青却始终沉静如水。
郑宇梵不敢冲着草青撒气，怕锁链真的给他摁死了。
时时刻刻都在嚷嚷着要拆了黑枢，投诉黑枢。
黑枢原本还在继续与草青周旋，拖一拖时间，拖到……草青无法再维持坍天阵的锁链。
虚无地界，根本无法修炼悟道，草青所有的灵力，都用来维持坍天阵继续存在，一旦灵力耗尽，她同样会彻底消散。
她已经没有了肉身，对自己仅剩的魂魄，似乎也没有多少珍惜。
无论是面对天衰，还是面对郑宇梵，她的狠绝都让黑枢心中发寒。
待到黑枢再度回来，语气萎靡了许多：“你说吧，要怎么才能放走他。”
草青垂眼：“放走他，是你的事情，我只能承诺解除坍天阵。”
黑枢不理解：“你到底想做什么。”
草青说：“定位时间，再投放一次世界，我算过了，只是逆转浮屠小世界，你们能量勉强还算够。”
黑枢：“你是想救你的灵兽，同门？他们都已经魂飞魄散了，回溯一百次，他们也不会回来。”
草青奇怪地看了一些黑枢：“谁说他们魂飞魄散了？”
黑枢道：“这不可能，坍天阵连世界都会湮灭，那些人不可能活着。”
草青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332章 重启
天衰之界的那些骸骨，给了草青以灵感。
锁链缓缓挪动了一下，郑宇梵发出惨叫。
这锁链是草青用真水凝聚，佐以星辉。
总共有八十三道链扣，对应着，献身坍天阵的八十三位修士。
那几枚明显要大上一圈的链扣，环绕在草青的手腕上，则对应着几只修为更高的妖兽。
那只从叶天行身上离开的妖兽，是女娲亲自出手，魂魄应是无了。
草青说：“我维持着坍天阵，可不是为了拿捏郑宇梵，而是在保护他。”
这些魂魄尽皆成为了坍天阵的阵灵，本能便是湮灭一切。
她做了和天衰几乎一模一样的事。
天衰说的其实没错。
天衰死后，她完全可以成为下一位天衰。
草青对黑枢道：“郑宇梵能活到现在，你应该谢我，如果不是我一直压制着坍天阵，郑宇梵早就被阵灵吞吃干净了。”
黑枢这一次沉默的格外久。
它明白了草青的意思，如果它想保住郑宇梵的性命，就必须将这些阵灵接引出来，重新投放回浮屠秘境当中。
黑枢感到愤怒。
它意识到自己早已落入草青的算计，尽管并不清楚这算计从何开始。
可愤怒无济于事。
如果不重新拨转世界线，草青会死，她死也就死了，坍天阵失控，郑宇梵难逃一劫。
黑枢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草青的系统更是鹌鹑一般，跟在黑枢的身后，除了骂草青两句，一个屁都不敢放。
黑枢终于开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浮屠秘境即将重启，你的存在将被抹除，你必须立刻前往下一个世界。”
黑枢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没有人会记得你做过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你曾来过，能量会修补你留下的缺口，你会和那个天衰一起，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
它用一种轻柔的，夹杂着恶意的语气道：“或许，星枢台会在占卜中窥见只言片语，在那不着边际的传说中，你会与天衰齐名。
在后世的臆测中，也许，天衰做下的事情，会冠以你的名字。”
草青轻抚手腕上的锁链。
“没关系。”她说。
无情道似有所动。
她修此道之所以这么顺利，有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因为她是穿越者，已经经过了好几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道行可化灵力，修为高深，便足以飞天遁地。
等到下一个世界，就没有了。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世界。
过去的草青对系统满怀厌恶，完成任务带着强烈的个人恩怨，系统吹捧的，她要踩在脚底，系统偏爱的，她要摧毁殆尽。
到了如今。
虽然依然觉得系统是个彻头彻尾的脑残，但是她对于下一个世界，和下一个任务却并不抵触。
甚至隐隐有所期待。
黑枢仍然感到无法理解。
这个女人为了成就古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所有人去死。
如果这些人对她至关重要，为什么让他们就这么死去，为什么对所有人的遗忘轻描淡写。
如果这些人不重要，又为何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场交易。
黑枢冷笑一声：“你别后悔。”
一切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世界陷入了一片奇异的静滞，像是电流麦的混响，又像是老旧磁盘的卡顿。
好像过去了千万年，又好像只是过去了一瞬。
群星缓缓升起。
草青感觉到天河正法的触动，在星光照耀下，灵力自行运转起来，不过几个呼吸，便已然充盈气海。
这便是化神。
草青感受着自己前所未有的圆满状态。
坍天阵的锁链缓缓消失，隐入前方逐渐显现出来的浮屠秘境。
浮屠塔在一片废墟中缓缓升起。
姣姣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银龙盘绕着塔身，围了好几圈，尾巴烦躁地甩了甩。
大红站在不远处，疑惑地按着眉心。
茸妖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正在满世界找大王。
绿眼窝在背篓里，不时从里面翻出来一颗宝石，叼起来看看，又放回去。
星辰如旧。
他们……从天衰之界逃离出来。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他们在徐知然的带领下，终于取得了胜利。
只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一些无法去想的东西。
叶天行，史青阳都死在了这一场残酷的战争当中。
真让人难过。
好在，幸存下来的人都得到了浮屠赐法，已经可以离开了。
百花素来最喜日光，故而万芊与段旭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段旭心疼于自己损失的流照绫：“这一趟出去，我得跑一趟无尽夏那边的秘境，霞光真是太难攒了，偏偏我的霞光珠还丢在天衰之界，真倒霉。”
她反复念叨着那一枚霞光珠：“丢什么不好，偏偏丢了那个。”
万芊安静地听着，她知道段旭嘴碎，说这些也不需要她的回应。
离开浮屠秘境时，外面已是黑夜。
万芊注视着那片星光，忽而觉得那星光实在是刺目极了。
刺得万芊几乎想要落泪。
阿寻与四象阁驻守此地的人手汇合。
这一次的浮屠赐法，阿寻得利最大。
她在浮屠塔中吃透了阵道真解，阵道修为大涨，已经摸到了金丹的边缘。
又得了山河图与定星阵盘两个天阶法器，实力在这一批亲传中，已经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这次回去，她在潜龙榜上的名次，当能进到前二了。
她是真正的天骄，一众弟子都围绕在她身边。
夸赞她实力强大，天赋异禀，乃是沧海遗珠。
阿寻从容地与他们交谈，她已经不需要吹捧回去，只需要略略点头，便算是全了礼数。
她一直都很喜欢这样的时候。
无论是与亲传交际，还是和其它内门弟子来往。
她一直都是喜欢的，并且游刃有余。
阿寻大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脚步，她问身边跟随的弟子：“我真的是天赋英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