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串串“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仿佛信了，又仿佛没信。
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无害的笑容：“原来如此。那客人现在在这，拿的又是哪方的钱”
王猛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身后一个手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武器握把，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这女人……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王猛眯起眼，盯着钱串串。她那副“我只是好奇问问”的无辜表情，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短暂的沉默后，王猛忽然哈哈一笑，笑声洪亮却没什么温度：“钱老板这话问得……实在。”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副更放松的姿态，“不过让钱老板失望了，咱们兄弟几个今天过来，一是钱老板之前的动静太大了些，总要来看看；二嘛，也是真馋这一口热乎的。”
钱串串听完，脸上笑容加深，仿佛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原来如此。那看来是我想多了。”她不再追问，话锋一转，“客人刚刚说‘单打独斗不是聪明选择’，那依你看，该怎么选才算‘聪明’呢？”
王猛心里暗骂一声“滑头”，这问题其实和刚刚的问题是一个意思。
这还是在拐着弯问他是哪方人呢。
这女人看似简单，实则绵里藏针。他都已经说了自己“游走势力、拿钱办事”，但这女人却非要把他钉在某个明确的立场上。
显然是不信他的话。
“钱老板，您这可真是……非得刨根问底啊。”他摊了摊手，“行，既然如此，我也不藏着掖着。
这年头，今天给东家跑腿，明天说不定就得看西家脸色，终究是要有个稳定的靠山，而这河岸哨站就是最好的选择。别人不清晰，但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河岸哨站背后靠的可是大型基地，足有几万人……”
“河岸哨站？”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恍然，“那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个拥有五六万人的大型基地，在地图上的红点都是数一数二的。
当之无愧的“大树”。
王猛此时自报家门，自然是认为亮身份利大于弊。他看着钱串串，沉声道：“钱老板，哨站职责所在，需对辖区内的新变化有所掌握。钱老板的店……很特别，加入我们，会避免很多麻烦。”
他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既点明了“哨站”的监管职能，又承认了店铺的“特别”以表重视，姿态放得不算低，但也不算咄咄逼人。
钱串串听完王猛的话，脸上笑容未变，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柜台光滑的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加入“河岸哨站”？
听起来确实是不错的提议。
背靠五六万人的大型基地，有纪律、有资源、有相对稳定的秩序，还能避免“拾荒者工会”这类地头蛇的纠缠。对于绝大多数在末世挣扎求生的个人或小团体来说，这无异于找到了诺亚方舟。
可惜，她钱串串不是“绝大多数”。
她有系统、有任务，加入任何一方，都意味着要遵守对方的规则，上交部分的自主权，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客人的好意，我心领了。”钱串串开口，声音依旧清亮悦耳，带着真诚的感谢，“‘河岸哨站’确实不错，能得青睐，是我们小店的荣幸。”
她先给予肯定，然后话锋才悄然一转：“不过，不太适合我。”
王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料到对方可能不会轻易答应，但没想到拒绝得如此干脆。
“钱老板，”王猛还是不死心，“哨站有完善的防御体系、稳定的物资渠道、专业的医疗和后勤。加入我们，你和你的店才能得到真正长远的发展，不必时刻担心来自各方的觊觎和威胁。像刚刚那种事……”他意有所指，指的自然是赵铁那帮人，“以后哨站自然会出面处理，无需钱老板亲自费心。”
他抛出了更实际的利益：安全保障、资源支持、免除麻烦。这几乎是末世幸存者梦寐以求的待遇。
钱串串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和自信：“听起来确实很不错。只是你说的这些，我不加入任何一方，也有。
至于麻烦……我倒希望多来点，省的它们就知道睡大觉。”
钱串串的视线从小白、小驼身上扫过，语气悠悠。
她顿了顿，看向王猛，：“当然，我对‘河岸哨站’绝无半点冒犯之意。这样，以后若是河岸哨站的人来吃饭，我给打九五折，如何？”
说完她还不忘补一句:“我以往都是打九九折的。”
王猛:“……”
那你可真够抠的！
“钱老板……大气。”王猛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第184章 慢慢吃
罢了，上面交代的任务是评估，吸纳的活本来也不是他干的，他也没必要操这份心!
想明白的王猛也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而是问道:“钱老板，你们这的麻辣烫能打包吗？？”
“当然。”
“那给我再打包十份，我带回去给其他兄弟也尝尝。”
钱串串眼睛一亮，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几分，说话都跟着热情了不少：“先生真是体贴兄弟们！十份豪华版麻辣烫是吧？马上就好！”
她转身就对后厨机器人下了指令，同时不忘补充：“王队长放心，打包分量和堂食一样实在，汤料分装，保证回去加热味道也不差！”
王猛看着她瞬间迸发出的热情，一时有些无言。
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那一番长篇大论有点蠢。
这位钱老板软硬不吃，但应该挺吃“钱”的。
“那就多谢钱老板了。”他干巴巴地道了声谢，示意一个手下上前付账。
很快，十个封装严实、还带着温热的特制环保餐盒被送了出来。
钱串串亲自将保温袋递过去，笑容可掬：“王队长拿好，小心烫。欢迎下次再来!还给你打九五折哦！”
王猛没再多言，带着十份麻辣烫和手下们离开了店铺。
看着王猛一行人走远，钱串串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转而换上了一抹带着点小狡黠和满足的轻松笑意。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回柜台。
“果然不可以貌取人。”她打了个响指，语气欢快，“本来以为是来找茬的，没想到竟是个大客户！”
十五份豪华版麻辣烫，前面五份是原价，打包的十份她给打了九五折，一万七千四百块到账!
“但凡长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世道跟谁结仇也不能跟食物结仇。”凌斩楼淡淡道。
在凌斩楼眼里，像赵铁那种人，就是个蠢货。
且蠢而不自知。
“那倒是。”钱串串赞同的点点头。
“这才一上午时间，就接连来了三波人，‘工业遗民’的人怕是也要来了吧？”
“等等看你知道了。”
“该吃午饭了。”凌斩楼提醒道，将她的思绪拉回:“想吃什么？”
钱串串立刻精神一振，将脑子一扔：“麻辣烫!”
天知道，她闻着味都要馋死了！
自己开的店，结果自己还一口没吃上呢！
“好。”
“我的要特辣！多加肉和香菜！”
“好。”
凌斩楼转身走向后厨操作区，亲自为她煮。
虽然机器人可以完美执行，但他就是喜欢自己亲自动手。
等待的间隙，钱串串闲着没事，走到窗边向外望了望。码头上依旧空旷寂寥，只有风吹过锈蚀金属发出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江面泛起的微光。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驱不散这片工业废墟固有的沉重阴霾。
“看来‘工业遗民’的人最能沉得住气，或者……他们观察的方式更隐蔽？”钱串串嘀咕着，并不十分在意。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红油鲜亮的麻辣烫被端了出来。钱串串那碗堆得冒尖，红彤彤的辣油几乎覆盖了所有食材，香气霸道而热烈。凌斩楼那碗则显得温和许多，汤色清亮些，一看就没放多少辣。
两人在柜台后的餐区坐下。钱串串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吸饱了红汤的粉丝和厚厚的肉片，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瞬间，极致的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辣度凶猛却不过分烧灼，混合着牛油和数十种香料的复合滋味，醇厚而富有层次，瞬间激活了所有味蕾。肉片紧实弹牙，豆皮吸满了汤汁，蔬菜爽脆清甜……每一种食材都在辣味的统领下，贡献出自己最完美的口感。
“唔……好吃！”钱串串被辣得鼻尖冒汗，眼睛却幸福地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赞叹，“就是这个味儿！太正了！”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完全沉浸在美食带来的纯粹愉悦中。
凌斩楼吃相优雅得多，但速度也不慢，甚至比钱串串要快上很多，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看着钱串串吃得脸颊泛红、额头沁汗、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也被这热辣的食物熨帖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