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长头发,长得很好看。
另一个女人站在冷柜边上。
黑衣,短发,背脊挺得很直。像一尊忘了被收起来的雕塑。”
“还有个年轻男的,在吧台后那个女人身边。”士兵的语调微妙起来,“挨得挺近,说话的时候肩膀都碰到一起了。看着像……情侣?”
“对了周哥,”对讲机那头忽然又响起来,声音里带上一丝古怪,“店里还有只变异猫。”
周远沉默两秒。
“……还有呢?”
“还有——”士兵顿了顿,像是在数,“七八个机器人。圆的方的,高的矮的,有的在过道停着,有的在吧台边上转悠。还有一台银色的立在冷柜那头。”
“对了,冰柜里似乎放了很多涮串,但是距离太远,我无法看清都是些什么。”
“等下——”
对讲机里的声音陡然绷紧。
“周哥!不止三个!店里还有个门!”
周远眉头一拧:“什么门?”
“黑胡桃木的。”士兵语速飞快,“就在吧台侧面那面墙上。刚刚从里面又走出来好几个人!”
“我们之前围着外墙转了三圈,”另一个士兵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压不住的惊疑,“就正门一扇,连后门都没有——这门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第一个士兵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哥,又出来一个。”
“第几个了?”周远问。
“七个……八个,”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有点发木,“一直都在有人往出走。”
“那怎么没人出店门?”
“他们都在店里。有人走到吧台边上跟长头发那个女人说话,有人往冷柜那边去了,看样子像是要坐下吃饭。”
“周哥”对讲机那头一直没听到周远开口,出声叫道。
周远:“你们进去看看。”
“周哥,”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你确定吗”的犹疑,“我们真要进去?”
“嗯。这不是串串店嘛,你们进去用餐,有什么问题?”
“是。”
“把对讲机开着。”
“是。”
对讲机那头没再说话。
周远把瞭望镜的焦距调松一格,视野拉宽。
他看见两个士兵从断墙后面站起来。
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高瘦的那个叫李奎,矮壮的那个叫王石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店里。
店里。
王石头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不是不想走。
是不知道脚该往哪儿落。
地面是灰白的水磨石,嵌着细碎的深灰石粒,擦得太干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沾满干泥和弹坑灰的军靴。
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半寸。
李奎在他身后,没吭声。
吧台后面,那个长头发的女人抬起头。
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意外,没有打量,只有一个极其标准的营业微笑。
“……吃饭?”她问。
王石头张了张嘴。
“……嗯。”他说。
女人点点头。
“锅底有四种——麻辣、骨汤、番茄、菌汤。”她语速不快,咬字清晰,“涮串在冷柜自取,按签收费,二十积分一根。”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身侧的墙壁。
“积分兑换方式贴在那边,晶核、黄金、变异生物材料怎么折价,都写着。自己看。”
王石头和李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齐刷刷转过头。
有晶核的、黄金的以及变异生物材料的,的兑换方式写的清清楚楚。
两人看完,互相对视了一眼,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拿了两个晶核出来。
“现在不用给,选完了串再给就行。”
王石头攥着晶核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哦。”
他把晶核塞回口袋。
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转向那排靠墙的玻璃冷柜。
这次他看清楚了。
冷柜里每一层隔板、每一格分区,都码得整整齐齐。
肉区是牛肉、羊肉、猪肉,切得薄厚均匀,肥瘦相间,串在竹签上卷成漂亮的螺旋。禽区是鸡胸、鸭胗、去了骨的翅根。海鲜区是虾仁、鱿鱼圈、贝柱,虾仁背上都开了口,挑干净了虾线。
第239章 我只是个客人
豆制品区是豆腐泡、腐竹、千张结。蔬菜区是青菜、娃娃菜、金针菇、藕片,该切片的切片,该改刀的改刀。丸子区是牛肉丸、鱼丸、虾滑丸,个个圆润饱满,规规矩矩地码在透明格子里。
主食区泡着各种颜色的方便面饼和粉丝。
灯带在冷柜里亮着,把每一根签子、每一片肉、每一颗菜叶都照得透亮。
像在等人来拿。
王石头和李奎站在冷柜前面,视线久久无法移开。
尤其是王石头。
末世前那会儿,他家楼下就有一家涮串店。
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塑料凳子摞在门口。老板是东北人,嗓门大,爱跟客人唠嗑,总说自家汤底是老方子熬的,别处吃不着这个味儿。
他那时候隔三差五就跟朋友去一趟。
麻辣锅底,牛肉羊肉各拿十串,豆皮金针菇是标配,最后下一包方便面。
结账的时候抢着买单,谁输谁请下一顿。
然后下一顿很快又来。
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涮串锅随时能吃,朋友随时能约,楼下那家店会一直在那儿。
——然后末世来了。
店没了。
人也没了。
“老王,我们……要吃吗?”李奎怼了怼发愣的王石头,把人叫回了神。
王石头摸了摸兜里一直没有声音的对讲机,点了点头:“吃吧。”
李奎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拿起托盘冲了过去,很快手里那的托盘就被码得冒了尖。
“够了。”王石头拦住他,“先吃,不够再拿。”
李奎看了一眼托盘上那座小山,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
两人端着串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
锅已经开了,红油咕嘟咕嘟地翻滚,辣椒段一沉一浮,香气顶得人嗓子发紧。
王石头先把一把肉串放进去。
竹签碰到滚烫的锅沿,发出轻微的“嗤”声。
他等了会儿。
拿起一根,撸到油碟里滚了滚。
——麻酱是调过的,加了韭花和腐乳,还有一点点糖。
他没说话。
把肉送进嘴里。
烫。
辣。
然后是嫩。
他嚼着那片牛肉,嚼了很久。
李奎没他那么多心理活动,埋头就是一通涮,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通红,边吸冷气边往嘴里塞。
“这汤底真够味。”他含糊不清地说,“这肉也真新鲜,跟末世前的涮串店一模一样,甚至还要好吃三分!”
王石头没接话,但也是一串接着一串。
他又夹了一片羊肉。
羊肉比牛肉肥一点,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奶香。
锅里又滚了一轮。
李奎已经开始下方便面了。
这期间,那扇黑胡桃木门就没消停过。
一开始是零零散散地进人,后来几乎是一波接一波。
有穿作战服的,风尘仆仆,进门就直奔冷柜。
那人拿了满满一托盘串,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个人埋头吃。吃完也不多待,把签子往吧台上的回收筒里一放,付了钱,又从黑胡桃木门消失了。
也有人在吧台前停一停,跟那个长头发女人聊上几句,才不紧不慢地去取串。
那个被称作“钱老板”的女人一一回应,没什么走心,但也做到了句句有回应。
“嘿!看什么呢?!”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旁边砸过来。
李奎筷子一抖,面汤差点洒出来。王石头猛地抬头,手已经下意识往腰间摸去——
然后他愣住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
不是那种低调的暗红,是正正经经的、张扬的、走到哪儿都别想低调的大红色。
这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风衣,衣摆在身侧微微晃荡,衬得整个人像一团刚从火里跳出来的光。
再往上看——
容貌昳丽。
王石头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但他不太确定自己用得对不对。
眉眼分明是男人的眉眼,线条硬朗,轮廓分明。但那五官凑在一起,就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不是阴柔,不是女气。
就是好看。
那人站在他们桌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是这的人?”他问。
“这的人你们不是这的人”王石头满眼警惕,反应也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