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串串正低着头扒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慵懒。
季言凑过去。
脑袋探到她手机上方,挡住一小片光。
“钱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刚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我给你说说?”
钱串串抬眸看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多热切,甚至带着点“你总算舍得过来了”的似笑非笑。
“说吧。”
季言没动。
他把两只手搭在吧台边缘,整个人往她那边又倾了倾。
“钱姐不给点好处?”
钱串串手上划屏幕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正看着他。
那目光不重,却莫名让人心里一虚。
“用我店里的消息,换对方基地的消息——”她一字一顿,“还想让我给你点好处?”
季言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然后他直起身,干咳一声。
“咳!开玩笑嘛!”
他赶紧把话题扯开。
“那什么,宁安基地十六万人左右,配给制,物资快撑不住了。城外有变异狼,会包抄的那种,应该有头狼,并且头狼恐怕拥有人类的智商。西边还有会动的藤蔓。”
钱串串没说话,但手上划屏幕的动作停了。
季言继续说。
“二环以内——电子设备进去就失灵。无人机飞进去三百米,画面传回来两秒,然后黑屏。”
他顿了顿。
“里面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
季言将自己刚刚打听到的消息一字不落的给钱串串说了一遍。
钱串串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行,知道了。”
“想吃什么串,自己去拿。”她下巴朝冷柜的方向扬了扬,“这顿给你免费。”
季言愣了一下。
“不用不用,真不用!”他赶紧摆手,“我刚才就是嘴欠,哪能真跟您要好处——”
“去拿。”
钱串串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带着点“别让我说第三遍”的意思。
季言那张嘴张了张,又闭上。
然后他咧开。
“好嘞!”
他转身就往冷柜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钱姐,那我真拿了?”
钱串串已经重新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又映在她脸上。
“吃完了滚蛋。”她说,头也没抬。
季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得嘞。”
他端着托盘冲向冷柜,大红色的风衣在他身后晃成一片移动的霞光。
此时,宁安基地。
城墙内侧,第三哨塔下。
王石头和李奎拎着那两大袋热腾腾的包子、馅饼和三明治,站在阴影里,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袋子上。
袋子口没扎紧,热汽还在往外冒,白乎乎的一团,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打开。”有人开口。
王石头认识这个声音。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蹲下身,解开扎口的细绳。
袋子敞开的瞬间——
白汽扑出来。
带着面食特有的、干燥的、暖烘烘的香气。
围着的人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
有人咽了口唾沫。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安静得诡异的哨塔底下,每个人都听见了。
袋子里是包子。
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皮上还沾着一点蒸笼布留下的细纹。
另一袋是馅饼和三明治。
馅饼的边烤得焦黄,三明治里的生菜还翠生生的——末世三年,这玩意儿比什么都稀奇。
王石头把袋子往前推了推。
“都尝尝。”他说。
没人动。
过了几秒,有人蹲下来,伸手拿起一个包子。
是个年轻兵,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净的稚气。他把包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咬了一口。
咬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年轻兵没说话。
他又咬了一口。
这回他的眼眶有点红。
他把包子举起来,对着午后的阳光看了一眼。
“是热的、新鲜的。”他说。
第243章 我亲自去一趟
——就这六个字。
但围着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听不懂。
三年了。
三年里他们吃过的东西——干粮、压缩饼干、配给的稀粥、从废墟里翻出来的过期罐头、不知道什么肉的肉干。
没有一样是热的。
配给站发的饭是温的都不容易,更别说这种刚从蒸笼里拿出来、还冒着白汽的——
包子。
年轻兵又咬了一口。
这回他笑了一下,嘴角沾着点油光。
“好吃。”他说。
围着的那些人终于动了。
七八只手同时伸向那两个袋子。
没有人抢。
就是伸手,拿一个,咬一口,然后愣住,然后沉默着嚼。
嚼着嚼着,有人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眼眶红了。
—
哨塔上,周远把瞭望镜放回架子上。
他看见底下那群人围着两个袋子。
看见他们拿着包子,愣住,嚼着,笑着。
看见有人红了眼眶,背过身去假装擦汗。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午后的阳光从瞭望口斜射进来,落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没躲。
就这么晒着。
好一会儿,他伸手,拿起旁边的对讲机。
“魏队。”
“……说。”
“那家店。”
“嗯。”
“是真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魏常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也在想什么事。
“我知道了。”
“一会儿来趟会议室。”
周远:“是。”
周远没再说话。
他把对讲机放下,又拿起瞭望镜,往那栋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五百米外,那家店还在那儿。
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周远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站起身。
瞭望镜孤零零地架在那儿,镜头还对着那栋楼。
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回头。
又看了一眼。
“真他妈邪门。”他低声说。
然后下了哨塔。
会议室在第三层,窗户朝北,看不见那栋楼。
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人。
应该都不到三十岁。
他长得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而沉静。不是那种装像穆宇宸那种软饭男一样装出来的斯文。
这人的斯文感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是坐在那里不说话,就能让满屋子人安静下来的那种。
他叫金段灼。
宁安基地的基地长。
末世前,他是陵城市政府的秘书长。二十五岁就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背景,是能把所有烂摊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能力。
这人极为聪明。聪明到会议开一半就能把所有人的底牌算清楚,聪明到别人刚开口他就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逻辑清晰得像刀切过的豆腐,一面是一面,两面是两面,从不混在一起说。
还有一张脸。
那张脸永远带着三分笑——不是谄媚的笑,不是装出来的笑,是那种让你觉得他在听你说话、在想你说的事、在把你当回事的笑。
很少有人见他发过脾气。
不是没脾气。
是不需要。
末世后,他是第一批觉醒异能的人。
是攻击力很强的雷系。
末世初期那阵混乱里,他带着军队和一批还没跑散的公务员,一路走一路收人。能撤的家属都撤了,能救的难民都救了,最后在这座体育中心扎下根,建起了宁安基地。
此刻,金段灼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支一看就有年头了的旧钢笔。
魏常坐在主位下首第三把椅子上,手边放着杯水。
左侧是城防处的几个队长,军装板正。右侧是后勤和配给口的负责人,袖口卷着,手边搁着账本和铅笔。
还有几张陌生面孔——都是其他部门被临时叫来的。
门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齐齐抬头。
周远站在门口。
他扫了一眼满桌的人,目光在主位上停了一瞬,然后迈进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坐。”金段灼开口,声音不重,但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服从的平稳。
周远走到长桌末端唯一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