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斩楼转身往吧台后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侧过头,目光往金段灼那群人身上扫了一眼。
“对了。”他说,“这些人是宁安基地的。打头的那个是基地长,叫金段灼。”
说完,他继续走向吧台,开始沏茶。
……
动作不紧不慢,行云流水。
众人看着刚刚一个字都不说、现在眉眼温柔、嘘寒问暖的凌斩楼,一些老顾客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见过不止一次了。
这位凌先生吧,平时冷得像块冰,往那儿一坐,方圆三米没人敢大声说话。但只要老板娘一出现,那冰块就化成了水,别提多温柔了。
老顾客们淡定地低头继续吃串。
金段灼他们一行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周远站在金段灼身后,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
他刚才跟这位凌先生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冷得他后背发凉。现在这人站在老板娘面前,又是拢头发又是问吃没吃饭又是沏花茶的——
同一个人?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队友。
队友们脸上的表情跟他差不多:努力绷住,但眼神已经开始飘忽。
金段灼站在原地,那三分笑还挂在脸上,镜片后面的目光却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凌斩楼。
又看了看钱串串。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懂了”的意味。
“钱老板和凌先生的感情真好。”
季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在他旁边小声说:“习惯就好。”
金段灼侧头看他。
季言耸耸肩:“他就这样!钱姐在的时候,凌哥是凌哥。钱姐不在的时候,凌哥是冷哥。”
金段灼:“……”
他看着那边——凌斩楼已经把花茶沏好了,递到钱串串手里。钱串串接过来喝了一口,冲他笑了笑。凌斩楼的眉眼又柔和了几分。
金段灼收回目光。
钱串串端着花茶走过来,在金段灼对面坐下。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急着喝,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金先生,你好。”
金段灼微微颔首,那三分笑还挂在脸上。
“钱老板,你好。”
两人对视了一秒。
谁都没急着开口。
店里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偶尔传来竹签碰碗的轻响,还有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钱串串先开了口。
“金先生是来吃饭的?”她问,语气里带着点营业式的随意。
“没错。”金段灼答得坦然,“其次——也是想来看看,一夜之间开出这样一家店的,是什么人物。”
他顿了顿。
“如果可以,希望认识一下。”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钱串串脸上,不轻不重,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
钱串串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她端起花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咽下去,才开口。
“那现在看到了。”
金段灼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点,不是客气,是那种“有点意思”的笑。
“看到了。”他说,“有些意料之外。”
“哦?怎么说?”钱串串挑眉看他,有些感兴趣。
“钱老板太年轻了。当然,凌先生也很年轻。”金段灼还不忘连带凌斩楼一起夸。
“金先生看起来也很年轻。”钱串串实话实说。
“我二十八。”金段灼说,“末世前当秘书长,别人说我太年轻。末世后当基地长,还有人说我太年轻。”
他顿了顿,那笑又回到脸上。
“说了三年,我还是我。”
钱串串挑了挑眉。
这话说得有意思。
她放下杯子,往后靠了靠。
“金先生人也看了,也算认识了,是不是该用餐了?”
金段灼没急着回答。
他把眼镜摘下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慢慢擦着。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擦完了,戴回去。
“不急。”他说。
他抬起头,看向钱串串。
那三分笑还在脸上,但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钱串串挑了挑眉,没说话。
不急?
她倒要看看他还想说什么。
“钱老板这扇门——”他顿了顿,“一天能过多少人?”
钱串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扇门安静地立在那儿,门楣上的光屏泛着冷白色的光。
“那要看有多少人。”她说。
金段灼点了点头。
他又问:“从这门里过来的人,都跟您认识?”
“不一定。”钱串串说。
“有闹事的吗?”
钱串串看了他一眼:“自然有过。”
“钱老板一般都怎么处理?”
钱串串端着花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重,却莫名让人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金先生试试就知道了。”
第246章 想吃什么自己拿
金段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回是真笑,不是那种客气的、试探的、带着三分面具的笑——是被逗乐的那种。
“钱老板说笑了。”他说。
钱串串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金段灼对上那目光,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扶了扶眼镜。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往冷柜那边走去。
周远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出几步,金段灼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钱串串一眼。
她还坐在那儿,端着那杯花茶,目光落在他身上。
见他回头,她举了举杯子。
金段灼微笑颔首,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冷柜走。
周远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基地长,我们——”
“想吃什么自己拿。”金段灼打断他,语气平淡,“其他不用说。”
周远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是。”
周远以及其他几人默默跟在金段灼身后,走向那排亮着灯的冷柜。
冷柜的灯带泛着柔和的暖白光,把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串签照得透亮。牛肉、羊肉、鸡肉、虾仁、鱿鱼圈、豆腐泡、金针菇、藕片、娃娃菜……
金段灼拿起托盘,在冷柜前站定。
他没急着拿串。
目光从牛肉区慢慢扫到海鲜区,又从海鲜区扫到蔬菜区,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末世这三年,能见到这样满满当当各种新鲜食材,实在稀罕,甚至是压根没有。
金段灼站了半晌。
然后他动了。
伸手,拿了两串牛肉。
又拿了两串羊肉。
一串虾仁,一串鱿鱼圈,两串豆腐泡,两串金针菇,一串藕片,一串娃娃菜,一串土豆片,一串鹌鹑蛋。
……
很快就拿满了一托盘。
其他人也一样,什么都想吃,什么都拿,同样装了满满一托盘。
就连王石头和李奎都是如此。
他们知道,跟着基地长出来,基地长会给他们付的,他们尽管敞开了吃就行了。
别的不说,金基地长这人,从来都是个大方的。
从不克扣他们下边人的物资。有时候配给紧张,他自己那份减半,也要保证底下面的人都拿齐了。
有的时候,还能从不知道哪儿匀出来点东西,给各队加个餐。
这样的基地长,不多了。
——
金段灼没等他们。
他端着托盘,穿过几张热气腾腾的桌子,走到靠窗的位置,把托盘放下。
然后他坐下,目光落在那锅已经摆好的电磁炉上。
很快,锅底开始冒泡了。
咕嘟,咕嘟。
热气升起来,他把一把串放进锅里。
锅里的骨汤已经滚了。
金段灼把其中一串牛肉在汤里涮了涮,等了十几秒,捞起来。
没蘸料。
直接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
然后他放下筷子,端起旁边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周远在他对面坐下,托盘往桌上一放,发出“哐”的一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串——堆得像座小山,牛肉和藕片挤在一起,虾仁差点从签子上滑下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金段灼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串,默默把托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金段灼没注意他。
他又夹起一片羊肉,这次蘸了蘸料。
嚼完,他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吃。
不紧不慢,一口一口。
王石头和李奎在隔壁桌坐下。
两人熟练地把串下进锅里,动作比昨天自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