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
露比他们要赶论文,卫斯又要忙工作,这也就意味着今天她要自己去?
虽然以前沈瑶也会独自来给雷蒙德送饭,但毕竟是在学校,现在要一个人去医院看他……沈瑶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莫名感觉有些尴尬。
可没办法,既然大家都没空,她也只能一个人去看他了。
来到医院的病房楼,进电梯时,有好几个护士主动同她打招呼。
“嗨~”
“嗨……”
沈瑶有些懵。
在今天来医院之前,她们好像也没有和自己见过面吧,难道她们认识自己?
来到三楼后,刚从其他病房出来的菲娜正好看到她,又连忙朝她招了招手。
“沈?你是来探望教授吗?”
“对。”
菲娜:“那我带你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瑶感觉走廊里有一些病人在看自己,而当他们看到自己手里的袋子时,眼睛甚至还会倏地亮一下。
那种光亮,就像是信徒见到了他们所信奉的主,没有任何的敌意,只有无比的虔诚和真挚。
“其实,这一层好多病人都吃过你做的中餐,”菲娜笑着说道,“而且每个人都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
沈瑶:???
听菲娜一说她才知道,原来是卫斯搞得鬼,他借着来给雷蒙德送饭的便利,干起了免费的“代购”生意,每天都会给病人们带自己档口的饭菜,有时还会跑去“沈”奇小馆,点一些食堂没有的热炒菜。
一开始需要带饭的只有同病房的查尔斯,结果不出三天,就发展了附近病房里的十几个病人,因为卫斯一个人一次性没办法带太多,甚至还要提前一餐排队预约……
不止是病人,护士站的护士们也成了中餐的忠实粉丝,只要下班早就会第一时间冲去唐人街的“沈”奇小馆排队。
“那他们怎么知道店是我开的?”沈瑶又问道。
“因为卫斯会跟他们说起你的传奇经历啊,一位来自华国的年轻女人,在唐人街开了一家特色餐厅,手艺吊打许多经验丰富的大厨。”
看了一眼沈瑶手里的袋子,菲娜又说,“况且你长着一张亚洲面孔,还拿着‘沈’奇小馆的袋子,大家自然会联想到是你。就像是看到一个脸上有痣、穿着火辣的卷发女郎,第一时间会觉得她是玛丽莲一样。”
个人品牌效应。
沈瑶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这个词。
这是她在市场营销课上学到的词,把个人与品牌结合到一起,让自己像商业品牌一样具有独特的价值、影响力。
通过用美味的中式料理打响口碑,再不断地描绘出一个立体的人物形象,等到大家印象深刻到,把“美味的中餐”和“沈瑶”之间画上等号,这样一来,哪怕以后她开更多名字不同的餐厅,大家都会认准她这个人。
这确实是一种很高明的营销方式。
虽然听菲娜说,努力宣传自己的人是卫斯,但如果沈瑶没猜错的话,实际上想帮助自己的人,其实应该是雷蒙德……
送沈瑶来到病房门口,菲娜还没来得及陪她进去,就被另一个护士叫走了。
沈瑶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时,看到靠门的那张病床是空的。
虽然两张病床之间有一张帘子挡着,但薄薄的一层布料,并不能阻止从靠窗那张病床传来的说话声。
“我现在没办法过去。”
“拜托,请你们好好照顾她。”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知道,等我出院,我一定第一时间过去。”
……
沈瑶不是故意偷听雷蒙德打电话的内容,只是房间里太安静了,哪怕雷蒙德的声音很小,她也能听得清楚。
雷蒙德像是在向谁道歉,他的语气让沈瑶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班里的同学闯祸时,父母不停向老师鞠躬道歉的样子。
难道雷蒙德像卡尔一样,在外面也有个孩子?
唔,可如果要真的有孩子的话,卫斯一定会瞒不住的。而且凭沈瑶对雷蒙德的了解,他也不像是会隐瞒自己有孩子的人。
为了不打扰他,沈瑶蹑手蹑脚地退到了门外,直到屋里的交谈声结束,她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敲了敲病房的门。
“雷蒙德教授?”
“请进。”
雷蒙德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调整好坐姿等待着沈瑶进来。
刚偷听过雷蒙德打电话,沈瑶现在满脑子都把他当成了“家长”,为了快点从这种想象中抽离出来,沈瑶只好暂时回避着他的目光,自顾自地忙活着。
“本来说好和露比他们一起来的,但他们的论文出了点情况,我就自己来了,”沈瑶把带来的鸡仔饼和冰酥酪放在桌子上,同时从包里拿出几个文件夹递给他,“哦对,卫斯让我把这几份文件拿给你,似乎很紧急的样子。”
“好的,谢谢。”
重新把眼镜戴好,在接过文件时,雷蒙德也招呼她坐下,“麻烦你了,坐下休息一会吧。”
“你的腿恢复得还好吗?”沈瑶主动关心道。
雷蒙德:“还好,原本这周末可以出院,但医生还是建议再多修养几天。”
“休息休息挺好的,华国有句俗话,叫做‘伤筋动骨一百天’,意思是如果伤到筋骨的话,至少要一百天才能完全恢复。”
“原来是这样啊。”雷蒙德配合地笑笑,随后也问她道,“最近在学校有去旁听什么课吗?”
“去听了一节伍迪教授的世界经济,还有梅尔教授的市场营销,感觉收获很大。”
雷蒙德:“他们的教学经验丰富,性格也很和善,有问题请教的话,他们会很乐意解答的。”
“是的,伍迪教授为人很热心,还帮我淘到了两本二手的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像是在例行公事一样,但当平常会聊的话题都说完之后,屋里的气氛也开始逐渐变得尴尬。
还能再聊些什么?
沈瑶和雷蒙德关系,不是普通的师生,在离开学校的环境,好像不太适合聊太多关于学习的事。
他们也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跟他聊起生活上的事,似乎也不恰当……
唉,要是露比他们在就好了。
比起和雷蒙德单独聊天,她还是习惯以旁听者的身份,偶尔参与他们的话题。
“谢谢。”
“谢谢。”
在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谢谢你每天都让卫斯送来这么可口的饭菜,如果没有你的手艺,我这几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在医院熬过去。”雷蒙德继续道。
沈瑶笑着接受了他的感谢,随后也回答道:“也谢谢你和卫斯,能够帮忙宣传我们的中餐……”
咚!
还没等沈瑶把话说完,就听到雷蒙德身后那面墙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用力砸在了墙上。
咚!
又是一声。
“什么情况?”
沈瑶站起身,走到墙边试图听清隔壁发生了什么。
雷蒙德习以为常地扶了扶眼镜,翻开了手里那份文件,“估计是那孩子又在闹,没关系,等一会他父母来了就安静了,每次都是这样。”
在听雷蒙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瑶竟然觉得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丝的……羡慕?
一墙之隔的隔壁病房,菲娜在和诺拉收拾地上的狼藉时,心里是崩溃的。
她感觉自己命里和男人相克,之前谈了个前男友虐她的心,现在又摊上个不省事的病人虐她的身,好像这辈子只要一碰到男人,自己就会很倒霉。
“我再说一遍,我!要!吃!饭!”
坐在病床上,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俯视着她们的姿态,像极了封建王朝不顾他人死活的皇帝。
“你可以先喝点酸奶,马……”
菲娜话还没说完,摔无可摔的少年又把枕头丢在了地上,“我不要和酸奶,也不要吃曲奇,吃饭!吃饭!吃饭!难道你们听不懂我的话吗?!”
攥紧的拳头,诺拉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期盼一位病人能立刻出院。
她的忍耐已经快达到极限了,别说是菲娜,诺拉也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暴躁的孩子。
难怪他的腿会受伤,说是不小心摔伤,但她却觉得一定是他上帝对他的惩罚。
不止是诺拉和菲娜,医生也有些疲于应付,只想快点从病房出去:“我们已经打过电话了,你的父母很快就会把饭给你买来,再等一下,好吗?”
看向病房里的另一个男孩,尽管他不止一次看到自己发怒,但还是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再等最后二十分钟。”
不用二十分钟,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一个中年女人就拎着温热的饭菜,三步化作两步地跑来了病房,而装着饭菜的外卖袋上,印的是“沈”奇小馆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