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胡民之将他送来了归途医馆,他也真正见到了他一直好奇的仙宫般的归途医院。
胡俞行突然有些明白,昨日为何胡民之问他想不想回京。
“爹,你怎么了?还是很疼吗?”胡民之有些担忧他爹如今的状况。
胡俞行摇头,“我没事,大惊小怪。”
胡民之抬头看见旁边输液架上挂着的液体快要输完了,熟练地伸手拿起呼叫铃,走廊传来了提示音。
不过一会,护士带着新的液体走了进来。
“胡民之,许医生和樊医生让你等一下去医生办公室。”
......
胡民之来到医生办公室,伸手敲了敲旁边的玻璃门。
“进来。”其中一个靠窗的工位上,骨外科的许挚寒和樊立并排坐在电脑前。
而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几个大字,许挚寒特地将文字调成了胡民之会的古体字。
——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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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胡民之落座, 他的视线顺着二人的视线落在了电脑屏幕前。
“刚刚许医生和我说,你对你爹的这个病还是有些不明白,我和许医生给你了一些资料,方便你能理解, 并且知道我们对你爹的后续治疗。”
鼠标点击, 电脑屏幕中出现了一个两侧髋关节的核磁共振图,这个是前不久胡俞行核磁共振的图。
胡俞行是典型的股骨头坏死, 髋臼退行性病变, 因为股骨头坏损程度达到了三期, 股骨头凹陷, 加上摔了两跤导致了股骨头脱出。
“你爹一想站起来,这个坏死的股骨头就会顶着这个位置,引起疼痛,连站立都站不起来,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髋关节置换, 将这个坏死的股骨头.......”
樊立非常耐心地解释髋关节置换手术的具体情况,以及手术的风险。
因为胡民之不是现代人, 对于各种骨头的名字、功能, 以及骨头脱离的原位程度的概念不是很懂,许挚寒和樊立找到了相关的资料和图片, 便于胡民之能够很好的理解。
胡民之很认真的听着医生们说的话, 在樊立提起这个股骨头坏死导致的危害时, 他的双手下意识收紧。
胡民之眼神飘忽, 放在膝盖两边的双手紧握, 声音颤抖:“樊医生,所以一定要开刀吗?”
樊立点头,“你爹的这种情况保守治疗已经没有多少作用, 只能通过手术,将坏死的股骨头关节换掉,保持髋关节的......”
话还没说完,胡民之双眼泛酸,头偏向没人的方向。
樊立一时止住了声音,下意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不起,之前来青浔城前,来之前我就发现了他走路时常不舒服,我以为爹是在那段时间留下的病根,后来他说没说,我就没及时.......”
胡民之一只手抹了把眼角的泪,哽咽的声音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胡俞行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长时间的不重视,才会导致如今的情况。
胡俞行为了儿子能够心无旁骛的做好这一城父母官,他对于自己身体问题极少在胡民之面前提起。
在京城时,胡民之因为他那大理寺少卿的官职工作很晚,和他爹都很少有相处机会,后来因为得罪皇子,胡民之一家被贬,刚来没多久又遇上了大雨塌方、腹痛病传播,胡民之的身心都放在了城里百姓身上,对胡俞行的关心也就相对少了一些。
“爹,你腿怎么了?”
“没事,撞了一下。”
“爹,要不我陪你去看看大夫?”
“多大点事,你就好好做你的事情,你爹我还身体还很硬朗地呢。”
“好。”
胡民之没能及时察觉到,胡俞行没有即使治疗,才会让病不断加重到如此程度,以至于如今不得不换掉身上的一部分骨头。
时光就是这样,在你忙碌向前的同时,总会忽略曾经陪伴在你身侧的父母。
回望来时路,他们已经银发缠绕,步履蹒跚。
——
病房外
胡民之见过夜晚的医院,而如今他作为病人家属在医院过夜,他还是头一回。
胡民之睡在胡俞行旁边的病床上,他双手放在脑后,视线落在了窗外的景。
“儿啊。”
胡民之听见声响,立刻从床上坐起。
“爹,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胡俞行偏头,“我没事,就是突然想通你闻我那句话的意思。”
——爹,你想留在青浔城吗?
胡民之沉默半响,朝他点了点头。
当时胡民之向他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和蔺铭翰当时都怀有一个私心,是关于胡俞行的。
胡俞行的身体禁不起再次远行,作为儿子的胡民之,他更喜欢父亲呆在青浔城,不用受到京城那些风波的影响。
“你应该已经有了不回去的办法,对吗?”胡俞行又问。
胡民之点头。
“儿啊,你想回去的,对吧?”
胡民之沉默,没有直接回复他爹的问题,而是回了一句。
“爹,我担心子渊,也担心你。”
胡俞行沉默半响,又问:“儿啊,当初爹让你找的人,可有找到?”
胡民之摇头,“没有,爹要找的人或许早已改名换姓。”
再也无从查起。
胡俞行闻后抿紧双唇,心中一阵酸楚。
“爹,总是听你和顾叔说起那位故人,当年他辞去官职离京南下,与你做了一个约定,你至今都不曾和我或者子渊说过半句,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胡民之知道爹爹有两位好友,一个潇洒公子哥,一个古板书生。
一人因家族被贬,而他脱离了家族决定南下,离去前曾与胡俞行二人做了一场约定,期限十年。
然而几年前,胡俞行古板的那位好友因为得罪先帝,冤死在牢狱之中他的尸身被扔进乱葬岗,尸骨都不能得到安葬,后来胡民之和蔺铭翰花费了一些精力,才将他的尸骨安葬在了不远处的山林。
胡俞行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就是想再和他聚一聚......”
聊聊过去,聊聊当年,聊聊曾经举杯同醉,直至鱼肚泛白。
如今旧人已逝,胡俞行想带着旧友的遗言去赴那场旧约。
可是......另一位好友却不知何时音讯全无。
......
林桦镇,客栈。
席屿和方春寸正在进一步检查齐鸣宇的身体情况,虽然条件有限,但是他们还是从病人和病人家属口中有了大概的判断。
“这孩子心疾,有多久了?”方春寸说道。
丞相夫人面容清秀昳丽,肤若凝脂。
她的神情淡漠,对席屿和方春寸的问话会如实回答,但也仅此而已。
丞相夫人:“宇儿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府里每天都要有府大夫随时待命。”
不管是京都城周边有名望的大夫,还是太医院的太医,都断定齐鸣宇活不过五岁。
齐鸣宇就这样强撑到了七岁,身体每况愈下,就入秋这段时间,齐鸣宇就生病了三次。
席屿拿着听诊器在齐鸣宇胸骨2-4肋间听出了3级收缩期喷射性杂音,她还看见齐鸣宇的胸前区略微隆起。
杵状指、青紫、蹲踞现象......
“你孩子这先天性的心脏病可能是法洛四联症,具体情况需要去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查看。”
“法洛四联症?”
丞相夫人听着席屿说出的这一串她成为听过的病名,眼神中带着困惑与审视。
席屿大概给丞相夫人解释了这病的,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听懂。同时,席屿看出了丞相夫人对她的不信任,毕竟她也不比她小多少。
席屿讲的有点口干舌燥,“这样吧,我们后天出发,你们可以先去医院,孩子的情况还需要具体的检查,越早去越好,我们医院有专门治疗心疾的大夫,我想他会与你说清楚。”
这两日天气一天天降,对于齐鸣宇来说,越早到医院越好。
丞相夫人沉默。
方春寸补充:“刚刚听黎启明说,夫人也是听了传言去归途医馆的,既然来了,不如就去一趟。”
看见过归途大道,见过归途医院,这些人的不信任和猜忌都会消失大半。
席屿觉得有些口渴,在一桌子前坐下,倒了一杯水,水刚入口,耳边传来了丞相夫人的一句话。
“归途医馆,仙人居所,治病救人,起死回生,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不能现在就救?”
此话一出。
席屿被茶水呛到。
方春寸准备坐下的屁股停在了半空。
姜敏收拾急救箱的手被盖子夹住。
茶杯从手中脱落,席屿脸颊通红,一个劲地咳啊咳,她现在感觉刚刚喝进去的水进气管了,喉咙难受的要命。
“谁造的谣啊?”
方春寸惊得丞相夫人谣言中的那句——起死回生。
归途医馆是仙宫就算了,他们这些治病的要是能起死回生,还会因为丢了一个职工卡如此费劲地跑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