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沈云楹看到燕培风,心里还有些惊讶,越是靠近曹州,燕培风就愈发繁忙,很少能有与沈云楹单独相处的时间。
燕培风施施然坐下,温声对沈云楹道:“夫人,这几日你就待在镇上,若是无聊,就带上丫鬟护卫出去逛逛。”
张秋镇离堤坝不远不近,骑马过去要花一个时辰。燕培风肯定要去实地看看,而且不打算带着沈云楹一起去。
沈云楹笑道:“好。听夫君的。”
这也是她的打算。
燕培风轻轻点头,沈云楹愿意就好。他的视线落在妻子圆润的面庞,沈云楹这一路,都很省心。
客栈的晚膳都是家常菜,简单但味道不错。沈云楹吃得满足,又唤来银屏和银筝,让她们朝掌柜打听打听,张秋镇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味道不错的店铺。
翌日,沈云楹起身时,银筝就及时禀报:“老爷一大早就带着几位先生出去了。留了两个护卫,说是保护您的。”
沈云楹点头,她们三个都是女子,出门逛街还是带上护卫更安全。
张秋镇的早上,是最热闹的时候。不仅有镇上的人,还有周边村子来赶集,走上街道,就能听到人用方言讲价。
沈云楹来到镇上最大的茶楼,品茗居。
这里每天都在传播新消息,只要有心和有钱,就能在这里买到难得的消息。
六月底,进入三伏天。百姓都习惯吃伏茶和绿豆汤。品茗居的老板就专程出售伏茶,一小碗绿豆汤则是免费送的,所以近日品茗居都是满座。
沈云楹昨夜就定了位子,今日无需等待,径直过去订好的座位。
每年到了六七八这三个月份,就是望江涨水的时节。张秋镇的百姓对水患已经习以为常,每到这时候,预测天气会不会下大雨,会不会有洪涝之灾。
沈云楹粗粗听一耳朵,四周的话题都差不多,全是和望江有关。
隔壁桌的两位老者也正议论今年望江会不会涨水。
其中一位绸缎衣裳的老人家道:“你个老小子就是杞人忧天,如今朝廷清明,咱们这里都安稳多少年了?况且,去年才补建过堤坝,”他压低声音,“还是太子殿下看着建的,谁敢插手?”
张秋镇的望江段年年涨水,只是并不严重,只要挨过七八天,就能恢复如常。近百年就只有一次大洪水,年纪大的人还记得四十年前那一次,大家伙拖家带口逃难。
这两位老者就是有这段记忆的人。
他们一个是富员外,一个是村子里的孤寡老人,没有那次洪水,根本不会相识进而成为好友。
干瘦老人道:“你不懂,整日穿金戴银的,哪像我们看天时吃饭的人,最先看出不对劲。”
他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起来,“你等着吧,最早明日,最迟再过三四日,一定有大雨。这大雨碰上望江的水,咱们周遭的村子,可遭不住。”
富员外皱起眉头,信了老友几分,愁道:“我信你也没用啊,这事又不归我做主。”
干瘦老头拍桌子气道:“这不是让你想办法吗?”
“得了,得了,明日我就去找夏巡检。”富员外又犹豫,“要是你猜错了,我可要丢大脸!”
而且还得罪官府。
“这事还得再斟酌斟酌。”
干瘦老头面色涨红,气得离席,不想和这优柔寡断的老友待在一起。
两人的说话声不大,品茗居又很热闹,就算沈云楹离得近,也听不清楚他们具体说些什么。
正好品茗居的掌柜又在宣布一个好消息,吸引住沈云楹的心神。
再过三日就是六月的最后一天,按照张秋镇的习俗,要全镇祭祀龙王,祈求防洪护佑张秋镇平安。
掌柜的就在宣布,在这一日,品茗居将会免费为所有客人赠送一壶龙王茶。
这个喜讯瞬间传遍整个品茗居,众人甭管有钱没钱,有免费的茶水,尤其是品茗居的茶水喝,都是一件喜事。
沈云楹尝过品茗居的午膳,下午就去逛店铺,有张秋镇专属的木雕店,是个手艺很好的木匠开的。沈云楹看中一个寓意平安的白鹤,想要买回去送给蒋文笙。
接着,又去悦来客栈掌柜推荐的蜜汁酱鸡,是张秋镇的特色菜。
排队轮到沈云楹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两只鸡。
“大娘,两只鸡我都要了。”沈云楹张口就要包圆。她相信自己的眼光,这酱鸡卖相好,闻着也香,买了准没错。
老板娘见沈云楹是个小姑娘,就好心道:“姑娘,我们家的鸡可不小,就是一家五六口人,吃一只尽够了。买多了回家当心被爹娘骂。”
沈云楹笑道:“多谢大娘提醒。我想多带一只给我夫君尝尝。”
老板娘一愣,笑道:“你们夫妻真恩爱。”
沈云楹没应,只笑着让银筝接过酱鸡,和大娘告别。
沈云楹才不是给燕培风买的,她想吃鸡翅膀,可是一只鸡才两个鸡翅膀,可不得多买一只?
如果燕培风想吃的话,沈云楹也不会介意分一点给他的。
沈云楹闻着酱鸡的香气,暗想,晚膳应该碰不到燕培风吧?
也许老天爷都在帮沈云楹,直到天黑,两只蜜汁酱鸡都被消灭干净,燕培风还未归来。
沈云楹知道燕培风在忙,无事便不去打扰他。
夏夜惯常闷热,今夜却有一场大雨降温,天瞬间就凉下来。
沈云楹一个不慎,竟然着了凉。早上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沈云楹觉得头脑昏沉,嗓子发干发痒,难受得紧。
听到动静的银筝忙倒来一杯温水,“夫人,你先喝点水。”
沈云楹就着银筝的手喝了大半杯,喉咙才舒服一点,“银筝,我再睡会儿。”
她的嗓音依然沙哑,还带着一丝鼻音。
银筝担心道:“夫人,要不叫王大夫来瞧瞧?”
沈云楹立即想起王大夫的安神汤,不是那么苦,为了早点痊愈,少受罪。沈云楹闷声闷气的说:“好吧。”
又补充一句,“让王大夫别开苦味的药。”
银筝无奈一笑,“好,奴婢一定跟王大夫说。”
很快,王大夫就来了。
“夫人,从脉象看,浮脉紧绷,细软无力,乃是脾胃不和,兼有湿滞,加上风寒束表。夫人需安心静养几日,老夫这就去开药方。”王大夫捋着胡须,说完一堆医者的话语,就要去开方子。
“多谢王大夫。”沈云楹低闷的嗓音传出来。
“夫人无需言谢,这是老夫该做的。”王大夫摆手,边写方子边交代银筝注意事项。
银筝听得频频点头,还亲自送王大夫出门。
王大夫一回到自个儿的房间,突然一拍脑袋,夫人生病的事,必须得和燕培风禀报啊。他是燕家的老人了,燕培风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在御医来之前,都是王大夫照顾的。
他忙起身出门去客栈一楼坐着,专等燕培风回来。
第28章 男人心思真难猜
燕培风一连两日出门, 毫无所获。今日更是直接在半路碰到林知府领着张县令、夏巡检去巡视河堤,双方人马一碰面,林知府便认出燕培风, 立即上前打招呼,提出办个接风宴。
燕培风以公事重要为由拒绝了。
但计划被打破, 燕培风有些不愉。张秋镇只是一个小镇, 林知府和张县令都提前一步到来, 显然是为了等自己。
燕培风沉眉思索,是恪尽职守还是心虚防范?
回到悦来客栈时已经是戌时末, 客栈大堂没几个人在,燕培风正要直上二楼房间,忽然眼前闪出一个人影。
“风小子!”王大夫一个着急,秃噜出以前的叫法, 他在门口这桌喝了三壶茶,终于等到燕培风回来。
燕培风脚步一顿,见是王大夫, 和缓语气问道:“王大夫,有何事?”
王大夫站定, 整了整神色,正经道:“老爷, 早上夫人病了,唤老夫去诊脉。”
“病了?可严重?”燕培风早出晚归,不曾留意沈云楹,只知道她白日带着丫鬟护卫出门逛街,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王大夫胸有成竹,捋着长白胡须道:“没有大碍,只是水土不服, 兼昨夜受了凉,有老夫的药方在,最多七八日就能痊愈。”
燕培风拧紧的眉宇悄然松开,感激道:“有劳王大夫尽心照看。”
王大夫笑着摆手,“都是老夫分内之事。”
燕培风加快脚步,继续上楼。
王大夫张嘴还要说话,就听燕培风道:“思齐,去和林主事和两位先生说一声,我稍后就到。”
思齐眼神一闪,躬身应好,心想主子定是要去探望夫人了。
王大夫微微一笑,燕培风打小就聪明,他就说嘛,妻子生病,正是脆弱之时,燕培风身为丈夫去探望一番,这夫妻感情不就加深了吗?
王大夫转头看看在桌子上趴着睡着的药童,他还得看着甘草这孩子长大,还要在燕家颐养天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