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没成亲的姑娘多得数不清,你就没一个看上的?你真要当孤家寡人?”
“早知如此,五年前就应该压着你成亲。当年和你同龄的青年才俊,连儿子都能去买糕点吃啦。你还没成亲!”
燕培风不禁苦笑扶额,皇上密集地念了一个月,燕培风得承认,他承受不了了。
“朕告诉你,要是你还不答应,你的官位朕也没定好。朕被你逼得头疼,什么官位官职都想不明白。”
燕培风无奈道:“舅舅,您这是耍赖。”
皇上脚步匆匆从台阶上下来,站在燕培风面前,压低声音问:“培风啊,你老实跟朕说,你死活不愿意成亲,你这身体,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太医院医术高明,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不能讳疾忌医。你放心,有朕在,消息绝不会泄露出去。”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皇上微微点头,还主动寻找证据,“男子在你这个年纪,谁不是血气方刚的。守孝前你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出孝了,你连亲事都不想提起。分明就是触及到伤心事嘛。”
“这么说,还是朕不够关心你,朕这就传太医。”
皇上抬手欲召太医,燕培风忙阻止,“舅舅,您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燕培风实在不解,皇上是怎么联想到隐疾的?他的身体每月都有太医来诊平安脉,有不对劲之处,早就诊出来了。
燕培风只是觉得娶妻生子,得分精力照顾后院,而且女子多麻烦,实在耗神。他一连守孝五年,仕途上已经落后于人,要想施展抱负,还得加倍努力。燕培风暂时还没心思考虑成婚。
见燕培风信誓旦旦,皇上打消一半怀疑,“那,那你是为什么不愿成亲呢?京城的好姑娘那么多,是了,你是男子,能见过几个姑娘?没见过自然不会年少慕艾。”
“你迟迟不愿成亲,朕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哪里有脸面见嘉荣,你的母亲。”皇上垂头低叹,神情落寞。
燕培风心下一紧,皇上在打感情牌,可是真心不假。而且,他这个年纪,若是一直拖着不成亲,将来入仕,同僚相见,怕又要做媒。他能一一拒绝,那也麻烦。
“行,婚事就交由舅舅做主。”燕培风松口,他的亲事自然由长辈做主。
他父母双亡,祖父祖母在失去儿子后,不忍在京城居住,搬回范州本家。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来回奔波劳累,燕培风不想麻烦他们。
终于等到燕培风首肯,皇上登时生龙活虎,朝门外大喊:“去坤宁宫告诉皇后,培风愿意啦!”
“恭喜皇上,恭喜燕公子。奴婢这就去。”汪公公笑呵呵地祝贺两人,亲自去一趟坤宁宫。
皇上开心,摘下腰间的玉佩赏给汪公公,“快去给皇后报喜!”
汪公公是皇上的贴身太监主管,得了玉佩喜得又说几句好听话,才转身离开。
皇后要在宫中举办赏花宴的消息一下传遍京城。赏花宴的目的,也随之传开。皇上皇后要亲自为燕培风相看。
不过因为赏花宴规模盛大,京中四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得到请帖,又诞生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猜测。
皇后可能会趁机挑选太子良娣。
东宫有太子妃,一位良娣,一位良媛,还有两位侍妾。奈何只有两位小郡主,连一个儿子都没有。太子是嫡长子,文韬武略,德才兼备,地位十分稳固。
可是没有儿子,就是大缺点。
因此,这个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或许新人进东宫,能生出儿子呢?
消息传到太师府,犹如热油入锅。
慈晖院再次派人来静远斋,让蒋文笙和沈云楹一块去见老夫人。
沈云楹和蒋文笙刚对老夫人行过礼,旁边的大夫人就笑道:“弟妹,老夫人也是为云楹好,皇后娘娘亲办赏花宴,若是能被看中,是多大的体面。你怎么好张口胡话,糊弄老夫人呢?”
蒋文笙不解道:“大嫂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大夫人冷笑一声,“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好,我就当你真不懂吧。”
“昨日础筠和础砚在酒楼吃饭,蒋家两位公子也在。前几日云楹和蒋家小姑娘常跟着蒋二公子进出文会,难免有些流言。蒋二公子当着众人的面,说他与云楹是亲表兄妹,光明磊落,不能拿女儿家的名节开玩笑。”
蒋文笙一愣,难道娘家嫂子没有告诉蒋高恒?
她镇定笑道:“大嫂,高恒说的没错。婚事尚未公开,两个孩子自然是光明磊落的表兄妹关系。我与娘家嫂子已有默契,为两人定下亲事。只是还没到时机告诉孩子们。”
大夫人看了一眼上首的老夫人,继续道:“蒋家和燕家,甚至宫中相比,弟妹,你真的想好了吗?沈家姑娘,就得肩负起沈家的担子。”
蒋文笙还要再说,门外忽然进来一人,是大管家。
“奴才奉太师的话,将赏花宴请帖送来。”大管家双手递上洒金帖子。
老夫人展开一看,沈家二姑娘沈云蔓、三姑娘沈云楹。
好了,不管沈家怎么想,皇后亲自点名,沈云蔓和沈云楹全都得去。
沈云楹站在下首,脑子嗡嗡的,这,就要去皇宫了?她得回忆回忆当年教导礼仪的嬷嬷说过的规矩,沈云楹苦着脸跟蒋文笙回去。
第7章 赏花宴
赏花宴定在三日后。
沈云楹没想到还能有亲眼见证洛阳纸贵一般的场景。
因为赏花宴时间紧,京城有名气的首饰阁、绸缎铺、胭脂铺,全都被一扫而空。而蒋文笙名下正好这三样铺子都有,一下清空上等存货,就要紧急去江南调货。掌柜的来询问蒋文笙的意思。
沈云楹听得咋舌,“一个赏花宴而已,这么多人买东西?”
不是只有母亲的三间铺子被抢购,京城那么大,光是说得出名号的首饰阁,沈云楹就能说出七八家。粗略一算,就是二十多家的好东西被买光了。
蒋文笙吩咐掌柜的尽快去江南采购,铺子需要镇铺的上等好东西。
她转头对沈云楹说:“进皇宫,当然不一样,一步登天的机会。名义上是为了燕培风,冲着太子、甚至皇上去的人也不少。”
蒋文笙活得久了,想的就多,一个燕培风还不至于让贵女们大肆花费。
沈云楹难以理解,但她记着一件事呢,“银筝,你还记得不,燕培风不是说不立业不成家吗?怎么还没当官立业,就大办赏花宴相看?男人果然都是善变的。”
银筝干笑两声,“这个,也许年纪到了?燕公子都二十三了。”
“这么多人喜欢燕培风和太子吗?”沈云楹实在不解,舍得花大价钱,就为了进宫赏个花,被人相看一回。
银筝猜测,“燕公子才学好,样貌好,又是皇上的亲外甥。太子是储君,肯定惹人喜欢。”
沈云楹摇摇头,她只觉得燕培风就像一个金光闪闪的金龟婿,大家都想让他落进自家的池塘里。
蒋文笙听了沈云楹的比喻,哈哈大笑,对沈云楹道:“今儿想吃全牛宴怎么样?小厨房采买碰巧遇上一头跌死的牛,立即买下送了过来。”
朝廷不准随意宰杀耕牛。
蒋文笙没有用特权私下买,她吩咐底下人随时留意,牛肉有的吃就吃,没有就吃别的。她不缺这点肉。
沈云楹登时来了兴趣,“烤,蒸,炸,煮,炖汤,都来一样。”
难得敞开吃一回牛肉,沈云楹立即把燕培风、太子、赏花宴等等都抛诸脑后。
静远斋大快朵颐之时,沈云蔓在芙蓉阁下定决心,让丫鬟请二夫人过来。
“娘,我决定在赏花宴争取一番。不管是燕培风,还是太子,都比章兴宇强。”沈云蔓面色微红,她已经和章兴宇暗示,让永安侯府早日登门提亲,现在赏花宴一出,她就有了别的心思。
二夫人一愣,“这,云蔓,这能成吗?”可是她想想太子侧妃,富贵荣华加身,要是等到将来太子登基,封贵妃啊。
不用沈云蔓说服,二夫人自己就转动脑子思考,“永安侯府没提亲,你们就不能算有名分。而且,我听说三房那个不要脸的,蒋家忽然来了两位年轻少爷贺寿,谁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现在又巴巴的去赏花宴。”
“沈云楹才学不如你,名声气度不如你,就是长了狐狸精模样,身段婀娜,一看就不讨婆婆喜欢。你放心,等进了宫,她一定被你死死压着。”王夫人身形清瘦,最不喜沈云楹娇艳丰腴的模样,拉着沈云蔓鼓劲。
沈云蔓嗯嗯点头,她心里想,要是宫中赏花宴不顺利,还有永安侯府这条退路。而沈云楹呢,不学无术,以后能嫁去蒋家就不错了。
蒋家有什么?一群七品小官吗?沈云蔓不由勾起唇角。
——
赏花宴这日,金乌高悬,清风拂面,京城主干道站满侍卫,沈家的马车排在前面,沈云楹和沈云蔓同坐一车。
进了宫中,两人就代表沈家的脸面。她们都盛装打扮,沈云蔓一身全新的蜀锦缂丝百蝶穿花裙,赤金翡翠鸾凤步摇,贵重又细巧,衬得她雍容典雅。而沈云楹则逊色不少,身上的料子是开春府里统一裁的,上身过几次。头上梳着小灵蛇髻,两边都是海棠流苏簪子,耳戴珍珠坠,将身上的娇艳敛去几分,整个人往素雅上靠,却隐隐有些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