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萧念不再多劝,抬脚往外走去。江砚澄快步跟上,靠近时,指尖悄无声息地滑入萧念的掌心,明显感觉到她指尖微颤,随后缓缓收紧,包裹住他的手。
两人缓步走到厅堂门口,一进去,数道视线齐刷刷望了过来,只扫了眼萧念,之后目光便落到了江砚澄身上,多是带有审视和打量的了,萧念觉得十分不舒服,转头看向江砚澄,没成想他倒是镇定自若,完全忽略了她们的目光,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似他的世界只有她了一般。
不亏是江大少爷,就是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
“山长,您找我们何事?”萧念先声开口发问,凌云山长顺势道:“是蕙兰山长说要亲自给阿砚赔罪,我便唤你们过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一个山长给小伴读赔罪,换做任何要点体面的人都不愿意,她们看向萧念二人的眼神变了变,心想是不是她们太咄咄逼人了?
蕙兰山长听后却不恼,站起身笑着走到江砚澄面前,关怀道:“小郎可还好些?出事那日我恰巧不在书院,否则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我带了些补品,先谢过你为蕙兰书院出力,算清了多年的烂账。”
她笑得和蔼,姿态可亲,说的话也让人挑不出错来,先一步堵住了江砚澄想要拒绝的话,而后又道:“至于让贼人潜入,害你受伤,老身实在惭愧,确实是书院防护不周才酿成这样的祸事,可你有所不知,实在是因为书院多年亏空,请不起多余的奴仆夜间巡视,久而久之……哎,终归还是我的失职,老身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话落,她拱手弯腰,对着江砚澄揖礼,态度谦卑到了极点。众人一瞧,唏嘘起来,“蕙兰山长也太屈尊了,您是长辈,这样的大礼年轻人哪能受得住?快快请起吧,您的这般诚意,小郎定能感受到,你说是吧,萧小姐?”
她们没问江砚澄,而是直接跳过他问的萧念,亦没问江砚澄的意见,直接代替他接受了这道歉。
萧念平静的目光瞥了过去,冷声道:“这位是哪个书院的山长?又是谁的长辈?怎么还做起我和阿砚的主了?”
那位山长被说得一愣,想起自己今日是有求于萧念的,不好得罪,顿时讪讪地闭了嘴。
蕙兰山长笑着打圆场,“萧小姐莫急,这位山长不明事情缘由,只不过与我交好,才急着帮我说两句,如今我歉也道了,罪也赔了,二位可还满意?”
她姿态放得越低,就越显得萧念咄咄逼人,江砚澄瞧着众多山长变幻的脸色,心里明镜似的,这个蕙兰山长和那个吴山长一样,都是笑面虎,萧念若是一味地强硬,只会落不得好,辛辛苦苦积攒的名声也要毁了。
于是,他伸手拽了下萧念的衣袖,萧念顺势问他,“蕙兰山长的歉意,你可接受?”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进在座众人的耳中,有人不耐烦,催促起来,“差不多得了吧,难道还要蕙兰山长行跪拜大礼吗?萧小姐也别太目无尊长了。”
萧念却像是没听到,只是重复问了江砚澄一遍,“你可接受?”
若是不接受,她还有的是法子让蕙兰书院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几日,她也让叶江离帮忙去查蕙兰书院的司计背后之人是谁,没想到线索竟然指向苏总管,而苏总管之前可是和温轩仪来往密切的,左思右想都和温家逃不开关系。京城各大书院又都归苏总管管理,那么其他书院里头想必也是不干净的了。
她余光淡淡扫了众人一眼,最后重新落到江砚澄的脸上,眼神询问他。
江砚澄其实并不在乎对方是否真的有意道歉,他只是想看萧念为他争公道、紧张他、在乎他的样子,可是又十分害怕萧念因此陷入不利的境地,若是能换她安全,他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伸手握住萧念的手,轻声道:“我接受。”
“当真?”萧念反复确认后,才重新看向蕙兰山长,“既然阿砚接受,那我也接受,补品就不用了,山长收回去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别说吃的不敢收,在这儿站久了,她都觉得这群人想从她身上捞点什么。
于是,她拉着江砚澄就要走,可还没走到门口,蕙兰山长端着假面孔走了上来,“萧小姐请留步,既然来了,何不多坐一会儿?诸位山长都是听闻了你的新算法,慕名而来的,就留下与各位探讨一二吧?”
萧念眉头皱了起来,同样的招数还想用两次?她冷声道:“怎么?其他山长也想要我帮你们算账?可阿砚就是因为算账才受的伤,如今不能动弹,算不了了,还是奉劝各位打消这个念头吧。”
众人一听,面容变得不自在,还没开口就被拒绝,那今日岂不是白跑一趟?到底是蕙兰山长组的局,于是所有人都把目光汇聚到她身上。
蕙兰山长差点翻了个白眼,随即拉着萧念走到一边,“借一步说话。”
“萧小姐可知伤你的人是谁?我自然不信是什么同窗不睦才招来这杀身之祸,其背后之人怕是早就视你为眼中钉了,这才找着机会要害你,又好栽赃到蕙兰书院的头上,这人是你我共同的敌人。”
萧念眼眸微眯,谨慎地反问:“蕙兰山长可知背后之人是谁?”
“是谁你我都心知肚明,其他山长也有此困扰,只是我等都身份卑微,能力有限,实在没有挣扎之力啊。”她摆出苦恼的模样。
萧念听明白了意思,也不和她玩这文字游戏,直言道:“蕙兰山长的意思,是想借我之手,帮你除掉那人?”
蕙兰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了,“也不光是帮我,更是帮你,她这次没得手,想必还会有下次,早除早安心。”
早除早安心?她倒是会盘算,脏的不是她的手,又能得到好处,想得真美。
萧念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十分不配合道:“你都办不成的事,我怎么可能办的成?山长也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个小辈而已,你若找刀,还是另寻她人吧。”
说罢,她转身拉着江砚澄就走了。
“小姐,她方才与您说什么?”江砚澄走远后疑惑问道。
萧念问他,“阿砚,你想报仇吗?”
“什么?”
“报仇。”萧念盯着他的眼睛问:“谭玄风定然是受了她背后之人的指使来刺杀我的,你想要我报仇吗?”
江砚澄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如果为了一时的泄愤要付出更惨重的代价的话,那我希望不要,我想要小姐一直平平安安的活着。”
换做以前,他受不了一点气,可如今不一样,他只想要萧念好好的。
“好。”萧念抚上他的脸,柔声道:“答应你,我一定平平安安的。”
第85章 忍一忍算了
◎一时的快意恩仇……罢了。◎
两人回到松月斋,刚一进堂屋,就瞧见羽衣蹲在地上捣鼓什么。
“怎么了?”萧念走上前问。
羽衣站了起来,双手沾满了泥,地上陶瓷片四分五裂,梨树苗静静地躺在地上,她有些惭愧道:“方才我擦桌子,不慎打翻了这盆梨树苗,刚想着收拾一下,小姐你就回来了。”
“阿砚,对不住啊。”她转头和江砚澄道歉,江砚澄笑着摇头,弯腰捧起梨树苗,递到萧念面前,“小姐快看,长大了很多呢。”
梨树苗是当初江砚澄种的,经过他的悉心栽培,已经长得有半只手臂高了,而陶盆还是之前的小陶盆,梨树的根茎牢牢地扒着泥土,被小陶盆塑造成一个固有的形状,很显然是已经不合适了,如今碎了倒也正常。
“换个新的盆吧。”萧念伸手接过树苗,抬手拨弄了一下梨树苗的叶子,入秋的时节,已经有两片叶子开始泛黄了,她手贱地想去揪掉,被江砚澄拍开了,“让它自然掉落。”
羽衣找来一大一小两个盆,问:“用哪个?”
江砚澄没接,而是问萧念,“小姐,再过几个月便入冬了,这梨树苗还太小,我怕用盆栽抗不过冬天,不如我们把它种在院子里吧?”
地栽确实比盆栽要好很多,萧念欣然同意了,“行,那就种在院子里。”
“那我去拿铲子。”羽衣放下陶盆出去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萧念已经和江砚澄选好了地方,在书房门前的一块空地前蹲下,萧念拔掉了多余的杂草,“这里阳光正好,等它长大些,再移回府里。”
羽衣不懂了,“那小姐为何不直接种在府里呢?”
萧念拿起一根杂草敲了下她的脑袋,“你小姐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考上进士呢,没准还要在这儿住个几年,种在这儿每天看着,心情也好些。”
江砚澄淡笑一声没说话,拿起小铲子准备挖坑,萧念顺手接过,“我来吧,你伤还没好呢,不能使劲儿,等下裂开了,又要重新上药包扎了。”
“小姐是嫌累了?”江砚澄歪着头问,萧念惯会嘴硬,明明是关心,却非要换一种方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