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墨言被掐得满脸通红,挣扎着拽开她的手,眼底闪过恐惧,妥协求饶,“知道了,你放开我!”
脖子上的力道猛地松开,风墨言踉跄地后退两步,捂着胸口猛咳,听见温静雅淡漠开口:“我今日来是想问你,这几年,没有人从你手底下逃出去吧?”
风墨言咳声不止,眸光微闪,以袖掩面,“没有。”
温静雅眉头轻皱扫了他一眼,“你最好仔细想清楚,若有一日事发,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风墨言缓了会儿,拿起团扇挡住脸上的不自然,“温小姐若是不信我,大可换个人来,反正我已身无所依,死了倒也解脱。”
闻言,温静雅忽而极轻地笑了一下,走近几步,轻挑眉梢,“风堂主这是在怨怪我了?”
风墨言嫌恶地后退一步,“温小姐轻自重,我可不是苏枕玉。”
不知是因为他的态度,还是“苏枕玉”这三个字,温静雅脸色沉了下来,“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管是谁,只要从你醉风堂出去的,不能是活的。”
言罢,她戴上兜帽,黑漆漆的布料遮住了大半张脸,不再多言,甩袖离去。
门被摔得吱呀作响,风墨言走过去静静地关上,扶着木门的手消瘦冰冷,微微发着颤,最后撑不住身子,滑坐在地上,眼中望着烛火失神。
*
沈容瑛下了帖子,伴读们都各自有了去处,同时京城各大书院也逐步开始了伴读制度的改革。
汐水江畔,江砚澄和小洛一同来送小秋离开。
小洛面露惆怅,“没想到转眼间大家一个个都离开了,如今就只剩我和阿砚在这儿。”
小秋脸上也带着些愁容,但还是安慰他,“小洛你最近为何闷闷不乐的?我看叶小姐待你挺好的,不如你努努力……”
“别胡说!”小秋的话还没说完,小洛立刻打断了,语气慌乱道:“叶小姐一直都记挂着晚公子,我怎敢觊觎……只是有些后悔当初没能同你们一起学习新算法。”
江砚澄拍拍他的肩膀,“别泄气,你若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是啊。”小秋附和道:“阿砚不仅字写得好,学识也广,况且现在新算法推行,你现在学也不晚。”
“真的吗?”小洛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暗淡下去,“我得先问问小姐……”
江砚澄明白,小洛现在是叶江离的伴读,事事都要以她为先。
码头的船夫开始催促了,“还有没有要上船的,赶紧!”
“我要赶紧走了,你们保重!”小秋焦急起来,临上船时又蓦地转身,对着两人挥手,扬声道:“阿砚,若是哪日与世女修成正果,记得给我写信!我也会给你写信的!”
说完,他便着急忙慌地跑上船了,这一嗓子,倒惹得周围的人纷纷看向江砚澄,脸上的温度骤升,江砚澄拉着小洛快速逃离。
马车上,小洛憋不住了,笑出声来,调侃道:“我也想知道,何时才能喝到你的喜酒呢?”
江砚澄想起萧念那晚在天香楼说的话,似有若无地叹息一声,“八字还没一撇呢。”
以萧念那个不紧不慢的性子,他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小洛面露惊诧,“怎么了?难不成你们还没说明心意吗?”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女男之间形影不离,吃穿住行都在一起,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是那种关系了,若是女方一直没表示,那就是玩弄感情,是个妥妥的负心女!
眼见着小洛即将要脱口而出怒骂萧念了,江砚澄慌忙解释:“不是的,你别误会,小姐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早就同我说明白了,只是她说想给我个名分才一直拖到今日。”
小洛登时睁大了眼睛,兴奋起来,“当真!那真是太好了,说明萧小姐是真的心里有你。”
要知道女子能坦言给名分的,那必然是极其重视的,不然就问都不必问,直接纳进府里了。
江砚澄自然知道萧念心里有他,无意识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小洛看在眼里,心中难掩艳羡。
第96章 凭什么信你?
◎“她说的话没用,若是我呢?”◎
午憩时刻,叶江离提着食盒,一路笑吟吟地跟着萧念入了松月斋。
萧念见她嘴角就没停下来过,揶揄道:“知道的以为你在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疯了呢。”
叶江离不以为意,得意地打开食盒,献宝似的把里头的糕点端了出来,“要不是晚儿非要我分你点,我还不舍得呢。”
小巧精致的桂花糕摆在盘子里,淡淡的桂花香飘在空中,勾人味蕾。
“这是晚儿做的?”萧念捏起一块送入口中,眼睛亮了亮,由衷地赞叹:“好吃,阿砚快尝尝。”
江砚澄拿起一块轻咬一口,细腻绵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口齿留香,忍不住问道:“这是如何做的?”
他心里嘀咕,这么好吃的糕点竟然真的是人可以做出来的,那他之前那么辛苦做出来的锅巴算什么?默默抬眸瞟了眼萧念,当真是苦了她了。
萧念:“???”
叶江离在饭桌边坐下,也吃了起来,含糊道:“我不知道,待我回去我问了晚儿再告诉你。”
“阿砚是打算做给我吃吗?”萧念扬眉浅笑,问道。
江砚澄咀嚼的动作顿住,他还真没把握能做出来,“我试试吧……但不一定能成。”
“阿砚若真想学,改日我让晚儿教你便是。”叶江离笑着说,转头问萧念:“说正事,何时去找风墨言?”
萧念端起饭碗,沉思了会儿,“过几日该放榜了吧?”
乡试放榜通常在九月,距离考完试已过一个月,放榜当日,全城的注意力都在榜上,萧念打算在那时去会会风墨言。
“这倒是不错,到时我想法子把风墨言引出来。”叶江离顿了顿,又道:“岳青就不去了吧,她伤还没好,让她多休养休养。”
萧念也是这么认为的,“人多眼杂,还是越少越好,不过……”她话锋一转,“阿砚我得带着,不带在身边我不放心。”
这明目张胆的双标,说得江砚澄耳根一红。
叶江离失笑:“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吃饱喝足后,叶江离回了自己的斋舍,小洛已经给她铺好了床铺,体贴地上前想要替她脱去外衣,叶江离却摆摆手,“我自己来吧。”
从前晚儿不在,她习惯了让人伺候,如今晚儿回来了,再让人贴身侍奉总觉得不舒服。她一反常态的举动,小洛还有些不适应,眼眸淡淡垂了下去,轻应一声没说什么。
叶江离脱掉外衣,准备午睡,见他还伫立在原地,狐疑道:“怎么了?还有何事?”
小洛心中思绪飞转,侧眸望去,叶江离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床榻上,看向他的眼神疑惑带着疏离,但只看了一眼,便身体后仰,躺在床上,随意道:“若是有事等我睡醒再说吧。”
连着两日比平时早起一个时辰,此刻眼皮困得打架,只想赶紧眯一会儿。
小洛脸上闪过落寞之色,他跟在叶江离身边两年了,叶江离的眼神几乎不会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本以为自己侍奉周到些,或许可以有一线希望脱离这伴读身份。可自从晚儿被找回来后,叶江离就再没有回书院住过了,那线希望也彻底破灭。
想起昨日和江砚澄的对话,以及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小洛辗转难眠了一夜,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以前从未注意到的事情,那就是,他对叶江离好似并没有女男之情,只有一种主仆间习惯到令人误会甚至蒙蔽内心的感情。从前他一直以为,顺从、依恋叶江离都是应该的,可是对比江砚澄和晚儿,才忽然发觉自己的那点依恋根本微不足道。
看着小秋学成归乡,自己内心坚守多年的某种信念悄然生了一条裂缝。或许、那些人所说的路并不适合他,或许……他可以有新的、不同的可能。
想及此处,他猛地跪在床榻前,声音发着颤,“小姐,小的有一事相求。”
叶江离本来都快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喊,冷不丁打个激灵坐了起来,耐着性子问道:“到底何事?”
她以为是小洛家中出事了,所以才令他这么着急,谁知小洛竟含泪抬起头,“请小姐恕罪,小的侍奉不周,往后恐不能待在小姐身边继续侍奉了。”
“此话何意?”叶江离满脸疑惑,心想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试探道:“可是家中出事了?”
小洛摇头,说出内心想法,“小秋学成归乡,小的心生羡慕,我也想和他一样做一个有用之人,所以小的想学习新算法。”
叶江离听后不以为意,“这有何难,你可去求阿砚,他精通此道,让他教你便是。”
“不……”小洛咬牙道:“小的不敢麻烦阿砚,如今其他书院也陆续开设伴读讲堂,小的想恳求小姐将我送去,小的定感激小姐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