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轩仪怒吼:“你疯了!你敢放火?”
起火了?
温静雅神色一变,手上的力道松懈一分。为何和李相说的不一样?为何起火了?
她打量着周围,只见屋顶上站着几个黑衣人,手上提着油桶,倒完最后一滴油,随手一扔,拿起火折子向院子中央抛过来,冲天的火光霎时间吞噬了院子的各个角落。而黑影在火光中转身消失了。
李相骗了她,她被骗了!
温静雅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气得想追上去,却被汹涌的火焰逼了回来,眼中的怒火转化成恨意,拼尽全力嘶吼:“李相!你竟敢骗我,你不仁也休怪我不义!”
说完,她竟二话不说地冲进了屋子,刺目的火光瞬间将她的身影吞没。
“大姐!”温芝芝朝里喊了一声,呛人的烟刺激鼻腔,惹得他猛咳。
温轩仪拎起一把椅子猛砸大门,连砸几下后,木门被砸断,刚踏出去一步,一群官兵冲了过来,“快抓住她!”
接二连三的箭雨落下来,温轩仪慌忙逃窜,朝城外跑去。
“别追了,先救火!”沈容瑛肃声下令。
温芝芝手脚被捆,倒在地上无力动弹,眼前的火光覆盖了整个视线,意识迷离间,仿佛看见火焰凝聚成了一身烈焰红衣,红缨长枪劈开烈焰,一道身影横冲直撞地闯入眼帘。
萧焕扶起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起来,冲出火海。
没了呛人的浓烟,温芝芝神智清明了几分。
萧焕把他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地解开他手上的绳索。解开后,见他一动不动,萧焕思索片刻,轻声道:“没事了,别怕。”
很轻、很柔,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温芝芝看着她眼中的神情,确认是对他的关怀后,心中的委屈洪水般泄了出来,猛地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脖颈,低声呜咽。
“你怎么才来啊……”他和萧焕接触不多,可她的每一次出现都让他觉得安心,不自觉收紧手臂,靠近几分。
萧焕推也不是,抱也不是,感受着胸腔里的猛烈跳动,整个人僵在原地,木讷地说了一句,“我身上……脏。”
温芝芝不管这些,他反而抱得更紧了。
身后的火光还在跳跃,叶江离看着温轩仪逃离的方向,向沈容瑛借了几个人手,立即追了上去,萧念不放心,只好跟上。
巷子里道路错综复杂,温轩仪老鼠般蹿得飞快,叶江离跑了会儿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扶墙。
萧念道:“她迟早要出去,我们跟着她在里头绕不是办法,不如……”
她附耳过去,叶江离点头,带人撤了出去。
温轩仪躲了好一会儿,听到外头没了动静才出来,看了眼烟花巷的方向,犹豫一瞬,终是咬牙走了。
来的时候她和柳丝丝约好了,在一间客栈等她,等她把温芝芝带回来,再一起离京。如今计划失败,她只能折回去。
已是深夜,大街上空无一人,温轩仪从巷子口探出头,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身后的阴影里,箭矢对着温轩仪的右腿射了出去,须臾间,温轩仪扶膝吃痛倒下,“啊——”
她看了眼身后追来的人,拼尽全力往客栈的方向爬,只差几步远了……
叶江离夺过弓箭,不顾伤口的撕裂,抬手拉弓,萧念一把按住她,“想好了吗?”
她不是想阻止她,只是这后果……
“此仇不报,我彻夜难安,萧念,你别拦我。”
闻言,萧念松开了手,默默退开一步。
弯月如钩,箭射出的声音在夜空中十分刺耳,柳丝丝躲在客栈里,背靠在门上,听着外头温轩仪的惨叫,唇角被咬破,血腥味混着药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手上的匕首紧紧握着。
如果可以,他要手刃仇人……
“丝丝,快跑!”温轩仪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看着紧闭的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快跑……”
柳丝丝一怔,悬在眼睫的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剧烈的疼痛在胃里翻滚,他颤着指尖打开门,入目便是温轩仪的身体。她倒在地上,箭矢穿透胸膛。
柳丝丝走近,跪在她身侧,手上的匕首高高举起,顿了顿,狠狠地砸在了她身上,下一瞬,双拳胡乱地捶打,“温轩仪,我恨你……我恨你!”
“可是……我更恨……自己爱上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
远处的萧念看着这一幕,心中很不是滋味,有一瞬间,她在想,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然后再被自己所爱之人讨厌吗?
叶江离用尽了全力,此刻摇摇欲坠,萧念赶忙扶住她,“来人,回府。”
一行人远去,空荡的街巷只余下柳丝丝的哭声,他哭得悲愤、哭得决绝,哭着哭着,忽然唱起了歌。
“柳儿摇,月儿笑,花渡水中桥,映出美人腰……风儿俏,船儿漂……星推梦中影……吟吹……故……故里箫……”
歌谣唱完,一口鲜血喷在温轩仪身上,柳丝丝也没擦,而是缓缓躺下,躺在温轩仪的臂弯里,手搭在她的腰上,像往常的每一个日夜一样,拥她入眠。
“温轩仪,来世……不要再见了。”
第116章 你怕我?
◎“你、你跟这么紧干什么?”◎
晚儿被送到了国公府,江砚澄照顾着他,听着他讲他和风墨言的往事。
叶江离被搀扶着进来,衣服背后被血色浸染,萧念叫来府医替她上药。江砚澄担忧地围着她检查一圈,“你有没有事?”
萧念拉着他走出门,“放心吧,我没事。”
廊下的灯火亮着,在两人脸上荡开光晕。江砚澄闻言神色稍霁,悄无声息地抽回手,“没事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话落,他转身走了。萧念没说话,只是放轻脚步,猫似的跟在江砚澄身后。
走着走着,江砚澄忽然停了下来,萧念一时没刹住脚步,两人撞在了一起。
“……”江砚澄忙退开,脸上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你、你跟这么紧干什么?”
萧念很无辜,“分明是你突然停下来的。”
江砚澄一时语塞,“我是要回去,你跟来干什么?”
“我也要回去啊。”萧念捶了捶肩膀,“折腾一晚,累死我了,还不许我回去休息啊?”
“当然不是……”江砚澄侧过身子不看她。
萧念却笑了,这个样子分明是不高兴,于是她脑袋凑过去,低声问:“生气了?”
“没有。”江砚澄彻底背过身去。
还说没有。
萧念戳了戳他的肩,江砚澄叹了口气,转身问:“为什么?这里一点都不好,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萧念眼神闪躲,“我……我好累,今天不聊这个话题好不好?”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江砚澄垂下眼眸,缓了会儿后,温声道:“我准备好了热水,你泡个澡,我替你揉揉肩。”
闻言,萧念立马换了副笑脸,“好。”
洗漱一番后,萧念感觉全身的筋骨都松弛了许多,同时疲乏困意袭来,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双手从身后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按揉着。
萧念没睁眼,静静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屋里熏着安神香,萧念舒服地往后仰了仰,脑袋轻轻靠在江砚澄身上,手不自觉搭上江砚澄的手,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江砚澄的手触电般地颤了一下,很轻,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萧念的手顿在半空,缓缓睁开眼,心脏像被蚂蚁啃食了一样难受。
“你、你在怕我?”
“……没有。”江砚澄指尖一顿,眼神飘忽不定,那晚带血的刀尖还历历在目,可他也十分明白,想要在这里活下去,萧念不得不这么做,她若不动手,死的就是她了。
“那你为什么躲我?还在生气?”萧念试图宽慰自己,比起怕,她宁愿江砚澄是在生她的气。
江砚澄揉肩的动作没停,亦没回答。萧念拉过他的手,将人拽到跟前,盯着他的眼睛,眼神不容置疑地质问着他。
“还不允许我生气吗?”江砚澄偏开头。
萧念叹气,把他拉到腿上坐下,“江砚澄,如果……如果你能在这个世界过得和在那边一样好,一样能够锦衣玉食、呼风唤雨,你会愿意留下来吗?就当……是为了陪我。”
江砚澄看着她的眼睛,眉头越皱越深,“你是觉得我想要回去,是贪图那边的财富地位?”
萧念沉默了,但她的眼神没有否认这一切。
江砚澄强忍着心口的钝痛,问道:“萧念,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萧念低垂着眼睛,“我没有……”
“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他紧紧抓着萧念的胳膊,眼眶憋得通红。